本小说来源于书本网(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欢迎光临本站下载更多的全本TXT小说 若当往事已成风 作者:弥生夏草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知礼、乔显昇 ┃ 配角:施佩佩、钟旭光、林语情、易弘、缪佳音 ┃ 其它:弥生夏草 第一章 烈日毒辣辣的直射着地面,行人来来往往,匆匆而过,一辆黑色轿车突兀的停在马路边,阳光照着车身,反射出光线,亮的刺眼。 孟知礼指尖轻触杯身,划过一条弧线,水汽顺着弧线蜿蜒,最终形成水珠,滑落到桌面。她看向外面,面上没什么表情。片刻之后,她突然招来服务生。 “麻烦续杯。”她朝服务生指了指面前的咖啡。 服务生不耐烦的应了声,给她蓄满咖啡。半分钟过后,孟知礼面前出现了一个三十岁出头,雍容华贵的女人。 女人穿着打扮尽显贵态,一身名牌装,面容姣好。她摘下墨镜,俯视着孟知礼,稍微打量一番,轻蔑的开口:“你就是孟知礼?” 知礼点头,伸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面上没什么表情。 女人挑眉,坐下。不耐烦的说:“说吧,要多少钱?” 知礼摇头,直直的盯着女人,“我不要钱,我只要他。” 女人突然笑出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知礼不理会女人的嘲笑,喝了一口咖啡,摆出闲适的姿态,终于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她说:“他一定会跟你离婚,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女人大笑的嘴角突然僵住,她冷哼一声,说:“我最后说一遍,给你钱乖乖离开他,否则我保证你后悔都来不及,他不是个专情的男人,但是他会忠于他的婚姻,我是他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说完,女人起身,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刚走出一步,她又回头,俯看着知礼,轻描淡写的说:“听说你叔叔最近得了重病,你应该很需要钱才对吧。” 霎时,知礼的手指一颤,原本微笑的表情在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人看到知礼的反应,满意的离开。外面,烈日依旧,黑色轿车载着女人绝尘而走。 知礼静静的坐了几分钟,在女人的那番话之后,她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变得更加毫无生气,犹如死灰般难看。她看了看表,然后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半杯冰咖啡,走出咖啡店。 一出去,迎面扑来的热浪让知礼不禁皱了皱眉。她从包里拿出伞撑起来,朝着对面的街快步的走去。走了两三条街,她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停下,收了伞,推门进去。 “对不起,今天有事耽误了。”知礼一进去,就对胸前別了一个“经理”铭牌的女人颔首道歉。 经理看她汗液浸湿了后背,没有说什么,递给她一杯冰水,示意她先解渴。 知礼道谢,“咕咚咕咚”喝完水,把杯子还回去,准备去员工间换衣服工作。 经理突然伸手挡住她的去路,知礼诧异的看着她。 “最近店里生意不是很好,老板说要裁减员工,减少开销。你明天……哦不,今天,从今天起就不用来了,过来跟我结下工资。”经理语气还算平缓,并没有炒人鱿鱼那般的凶神恶煞。 知礼一听,伸手抓住经理的衣服,“经理,我今天不是有意迟到的,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请您不要开除我!”经理平日待她不错,遇上这样的事知礼第一个反应就是求助经理,希望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帮帮她。 经理摇头拨开她的手,无奈的说:“这事儿不是我做主,是老板的决定,你要不愿意就找老板去!” “经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很缺钱,请您不要开除我!”知礼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她是真的急了,不然也不会重复同一句话。 半推半桑之下,经理挣脱知礼,怜悯的说:“看你是个不错的姑娘,我劝你一句,在外面机灵点少得罪人。”说着,她没有理会微红了眼眶,表情呆滞的知礼,错身进了办公室。 片刻,经理出来,递给知礼一个信封,“喏,你的工资,这个月你没干满,不过我还是给你发了全月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呢,可以私人找我。” 知礼迟疑的接了信封,她捏着钱,攥在手中,这些钱之于她还远远不够呢,金钱这东西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她呢?知礼说了一句“谢谢您”便失落的离开了那家蛋糕店。 出了蛋糕店,她也没有打伞,皱着眉沿街走,走了一段路便开始觉得头晕。她找了一处阴凉角落扶着墙蹲下来,慢慢做着深呼吸。 天气闷热,连着两件事情让一直郁结的知礼感到乏力。她从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但是又被现实的种种,羁绊到无能为力。 附近大卖场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轰隆轰隆刺激着她的耳膜,那声音贴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叫嚣着。空气郁热,她深深将一口气吸进肺部,待那一股子气体充斥整个胸腔渐渐往下沉再深深的吐出来。周围闹哄哄的,她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吐纳,气色渐渐恢复了,头也不再晕沉。 知礼靠着墙站起来,闭了闭眼,依旧皱着眉,望着车水马龙的街。她烦躁的时候总爱皱眉,眉毛向上耸着,两眉之间拧出了一个“川”形,小巧的脸显得更加苦淡,与她的年纪甚不相符。她本不是容易烦躁孩子,从小到大活得还算顺心。只是因为近年发生的事情才使得她愈加烦躁,常常寡着一张脸。 她今天是想以怀孕为借口来逼迫郭宇恒的妻子退出,却没想到被她反摆一道占了上风。而原本好端端的兼职因为她不知道得罪了谁也给丢了。如今,她的爱情岌岌可危,小叔的医药费更没了着落。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环节出了错,以至于到这种狼狈的困境。 - 知礼是A大摄影系大二的学生,十岁那年父母车祸双双身亡,之后便和她唯一的亲人——小叔一起生活。好在她的父母生前做小本生意,过世后留下一笔小财,支付她十几年的学费生活费绰绰有余。 知礼的小叔为了她能够快乐的成长也一直没有结婚。她和小叔生活的还算自在。就在去年,小叔在一次单位体检中,被查出了患有严重的尿毒症。对于她这样的家庭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她开始辛苦做兼职,挣取高昂的学费和医药费。 她以为,虽然家庭的担子重了,但是她还有郭宇恒,她长这么大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知礼和郭宇恒相识在她读大一的那一年。那时她才十八岁,郭宇恒足足大了她十多岁。尽管年龄上他们的差距是大了点,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相爱。 那一年寒假,知礼带着摄影装备去乌镇采风。当时,乌镇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本来要赶着回去和小叔过年,却被这场暴雨给滞留在乌镇。不巧又遇上旅店几乎客满,所幸还有的最后一间房,可是却有两个人需要。一个是她,还有一个就是郭宇恒。 知礼狼狈至极,衣身几乎湿透,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小小的脸上一直皱着眉。也许郭宇恒是不忍心一个孩子弄成这样,就笑着把最后一间房让给知礼了,他就睡大堂。 知礼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气这么冷,郭宇恒一个人睡大堂,让她觉得怪不忍心。她从床上爬起来,批了件外衣就跑出去了。 “你到房里睡吧,房间有空调,睡外面要生病的。”她一边说着,两只手不停地挫着脸,寒气逼人,她的手和脸被冻得红红的。 怕他不好意思,她又说:“没关系,你睡沙发我睡床。要不然……我睡沙发你睡床?” 郭宇恒笑起来,最终跟她回房间去。到房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钥匙没带出来。可是小镇不比城市,前台早就没有人服务了。两个人又回到大堂,不知道怎么办。最后郭宇恒找到旅店值班室,拍了三分钟的门,硬是把人家吵醒了,才拿到备份钥匙。知礼怕丢脸,一直躲在郭恒宇的后面,冻得直发抖也不出声。 来回折腾大半个钟头,真正挨到枕头了她又睡不着了。听到沙发上郭宇恒渐渐平稳的呼吸,她放下心来,再怎么说,跟她同屋的也是陌生男人,还是好看的陌生男人呐。少女情怀作祟,她开始幻想这次的小镇奇遇,却不小心笑出声来。她捂着嘴,把他怕吵醒,不过没能如她所愿,他确实被吵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沉。 后半夜,两个人就聊起天了,一直到天微朦,他们才睡去。快到中午的时候,郭宇恒把她弄醒,两个人吃了中饭才退房离开,房费郭恒宇给付了。 “打扰你一个晚上,该是我出钱报答你的时候了。”他是这么说的,说话时微笑着,眼睛都是弯的。这句话,知礼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一夜的聊天让他们初步了解对方,两个人都是A市人,所以这会儿结伴回家。 回到A市之后,他们联系没有断过。郭宇恒会时不时的找她出来吃饭,带她到附近的城市游玩采风。没有多久,他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知礼甚至想过毕业之后就嫁给他。只是,事情往往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顺利。 - 知礼坐公车回到学校,走在校园里,总有人看她,还小声叨叨絮絮说些什么。她不是神经大条,当然知道他们在议论她。 知礼心情本就不好,一路上还被人指指点点。她心里一闷,突然上前逮着一个议论她的人,揪着那人的衣服面无表情的说:“你说什么呢?想说就大声说!” 那个人一下子挣脱掉,猛的推开她,嘴里骂了一句“有病吧”,跑走了。 周围的人小声笑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干脆对她吼道:“破鞋!小三!真TM不要脸!就你这样还想追校草?!你甭想在A市范围内做的兼职了!谁让你得罪施佩佩啊?她家有人在省委呢!活该!” 人类是最爱热闹的生物,周围的人见状都来起哄,难听的词汇此起彼伏的环绕在知礼四周。 她耳边嗡嗡的作响,吵得她头疼,混乱中她推开人群向女生宿舍跑去。 知礼猛然推开一间宿舍的门,一进去就大喊:“施佩佩,滚出来!” 没人应她,宿舍里几个女生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知礼又踹开厕所门,依然没人,她忍着气问旁边的女生:“施佩佩哪去了?” “好像去了图书馆吧……” 知礼又奔向图书馆。这次她找着施佩佩了,施佩佩正托着腮跟人聊天,知礼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在她面前,她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跟人聊天。 施佩佩是A大公认的校花,播音主持专业的,**。全校人都知道她喜欢校草李扬,可是偏偏李扬之钟情于知礼。知礼平日在学校与人交流不多,因此便落了个冷傲的名头,一向娇惯的施佩佩更加看不惯她,常常在校园BBS上盖楼辱骂她,或者三天两头找人捉弄她。 这次估计是李扬在学校高调追求知礼,彻底惹恼了施佩佩。 “你什么意思?”知礼的声音冰冷,在图书馆这种较为安静的场所显得格外突兀。 施佩佩没听到似的,依旧聊天,不看知礼。 短促的停息,知礼突然扬起手中的包向施佩佩砸去。没有防范的施佩佩被砸个正着。也就在她被砸的那一刻,她对面那个跟她聊天的女人一个箭步冲上去踹了知礼一脚。 速度飞快,知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个女人踹到在地,顿时,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第二章 知礼忍着剧痛艰难的站起来,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痛楚,依旧冷着面孔,盯着施佩佩。 “你什么意思?”她重复着这一句,声音从喉腔发出,微微的颤抖着。 施佩佩捡起那个砸到她的包,反手扔到知礼旁边,慢慢站起来,斜睨着她,“你信不信我让你爬着回去?!” “你什么意思?”知礼不依不饶,她生气着急的时候就爱重复同一句话。 “我什么意思?我只是把事实告诉大家,让他们看清楚你不要脸的真面目而已。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东西没人能抢走!”施佩佩一字一句的说。 知礼嗤笑一声,“施佩佩,你以为你是谁?美少女战士啊?你就是狗仗人势罢了!” 她一说完,施佩佩旁边的那个女人伸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嘴巴放干净点!” 顿时,知礼的脸颊殷红起来。她眉头没有皱一下,“你就这点本事?没干什么有出息的事还带保镖出来!窝囊废!” 知礼是气急了,平日里谦逊的她很少和人发生口角,更不要说这等眼看就要升级为斗殴的事件了。她正缺钱,好好地兼职能赚不少就被施佩佩给搅和了,这让她一口火气直入心房。 她的言语也实着激怒了施佩佩,施佩佩忽然推开女保镖上前去揪知礼的头发。两个女孩子在图书馆扭打起来。 安静的图书馆一下子如同菜市场般吵闹,同学们大多放下手中的书过来看好戏。 这时,闻讯的李扬匆匆忙忙赶过来,拉扯开扭作一团的知礼和施佩佩。 他扶起知礼查看她的伤势,知礼的腿部一大片青紫,头发已经是乱糟糟的了,身上多处抓痕。施佩佩也没好到哪儿去。 “跟她道歉!”李扬对施佩佩说。 “凭什么?” “我和你是我们之间的事,跟孟知礼无关!”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她……”施佩佩话未说完就停下了,她看到李扬身后还站着一男人,“这不是乔少么!您这身份高贵的怎么跑来这里看热闹了?” 她不说,别人都没注意这个事外人。知礼气息舒缓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 被称作‘乔少’的男人面容英俊冷酷,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身材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强盛的冷漠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他并未理会施佩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站在那儿看着远处不说话,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施佩佩有点尴尬,接着跟李扬说:“她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你不知道?我帮你呢,免的你被这个狐狸精给骗了!” 李扬厌恶的看着施佩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好好谈谈!” 然后,他转过去,跟乔少说:“哥,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把知礼送回去。” 乔少这时候才有点反应,但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知礼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是男人那张脸冷漠的可怕,她什么也没再说,拿了包跟了上去。 说是要送她回去,可是男人一丝一毫都没看她没碰她,手插在裤袋走在前面,他的腿长,一步一步向前迈,很快就把知礼甩在后面了。知礼忍着腿疼,小跑的追到他旁边,微笑的正声说:“那个,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谢谢你。” 男人仿佛没听见一般,看也不看知礼,不停歇半秒钟照样往前走。 知礼呆呆的在原地愣着,她看男人稳着步子往前走,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腹诽,这男人不会是聋子或者哑巴吧?看男人渐渐走远她才收起表情,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跟她同住的女孩还没回来。她到厕所拿了牙膏涂在青紫的腿上,薄荷的清凉顿时让她的伤处火辣辣的。她放回牙膏,看到镜子里面自己一边脸颊红肿的厉害。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厕所门被打开了,推门进来的林语情看到知礼这般模样愣住了。 知礼从镜子里看着林语情,笑了笑,“有没有消肿的药?” 林语情扬扬眉,“有,你等一下。” 片刻,她拿了药膏给知礼,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说:“施佩佩干的吧?” “唔。”知礼把药膏挤出来轻轻往脸上抹,含糊的应了声。 “打算怎么办?看来兼职你没法干了。”林语情在回来前就早有耳闻,施佩佩为了泄愤,断了知礼所有兼职的路子。 “不知道。” 林语情在那儿站了会儿,知礼涂抹完把药膏塞回她手里,侧身走出厕所的时候,林语情不大不小声的说:“我知道个地方,那边缺服务员,你去不去?” 知礼回过头看她,“什么地方?” “金夜。” “不去。”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金夜”是什么地方?A市最豪华也是最乱的娱乐场所,里面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孩,说好听是当服务员,不好听就是三陪。 林语情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也没再说什么了。 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住,知礼同林语情的关系就像两个陌生的合租者。平时她们能碰到的机会不多,林语情经常夜不归宿,知礼偶尔回家陪小叔住上一段时间。即使碰到了她们话也不多,通常各干各的事。 知礼实在想不明白林语情为什么帮她,总不至于是看她可怜,然后善心大发吧?她没边际的想着,把蛋糕店发的工资拿出来所在抽屉的小盒子里。 - 知礼身上和脸上的伤慢慢好起来。早晨,淡淡的阳光洒在窗户上,空气带着点清凉。知礼洗漱完毕,翻开日历,指尖停在一个红色五角星上,今天要陪小叔到医院做透析。 她把抽屉里锁着的工资塞到包里,用梳子把半长不短的头发梳顺再扎成一个小小的麻雀尾巴似地辫子。然后拿起镜子看了半天,没有发现异样,便拿上包出了门。 她先到附近把钱存进银行然后坐车回家。知礼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小叔正在厨房。 她喊了一声“小叔”。 孟文宏从厨房出来,“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知礼笑,“要早点去医院嘛,不然人太多。” “等会儿啊,我把乳鸽汤给你盛起来。”说着,孟文宏又去厨房。 知礼跟过去,灶台的砂锅里是热腾腾的乳鸽煲汤,乳鸽是主料,嫩红的枸杞飘在上面,还有桂圆红枣核桃等配料,看起来很美味,知礼吸吸鼻子,一阵阵嫩香的味道飘进鼻腔里。 孟文宏一边把汤装在保温瓶里,一边说:“知礼啊,你最近气色不怎么好,这个汤滋补的,回去一定要把它喝完。” 这么多年,孟文宏都是这样对她照顾的细致入微,一点儿小毛病孟文宏都会很紧张,不让她吃苦,可是如今,他这一生病,工作不如意,很多事都无能为力,不忍心苦着知礼,就只能在生活上照顾好她。他知道,这孩子为了维持家里的收入,受了不少累。 知礼从后面环住孟文宏的脖子,撒娇般的说:“唔,小叔真好!” 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两个人的身上被渡上一层淡淡的毛边。如果能一直和小叔这样生活下去,她会不顾一切,只要小叔能活着。 上午的医院人已经不少了。知礼挽着孟文宏坐电梯到三楼的肾病科。小叔的主治医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起来很和蔼。知礼把小叔送进透析室自己就在外面等,刚开始的时候小叔不让她跟来,非要坚持自己来,可是最终还是拗不过知礼,就随她去了。 知礼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指,时不时的看向透析室。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郭宇恒’三个字在屏幕上跳跃闪烁着。 他多久没有找过她了?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知礼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她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指腹磨搓接听键,刚准备按下去,震动戛然而止。 她抿了抿唇,呆呆的看着手机。不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隔了两三秒,她按下接听键。 “你找过我老婆?”一接听,就听见郭宇恒急切的问出这一句。 “嗯。”知礼似有似无的应了一句,她能说什么呢?狡辩还是解释?这都不重要。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她吗?你怎么回事?” 知礼对于他的指责不语,愣愣的看着透析室的门。 “你还跟她说你有了我的孩子?孟知礼,我真不知道你现在会睁着眼说瞎话了啊!我碰都没碰过你你怀个屁啊!” 知礼还是不说话,手指一下一下的抠刮着长椅边缘。 电话那边也停了下来不说话,几个医护人员从知礼面前走过好奇的看了看她。 半晌,“知礼,我们分手吧。” 突然,知礼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掌收紧手机,想开口,却发现喉咙生疼,一句话被梗在喉腔。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悠远的在寂静的走廊飘荡。 透析室的门被打开,知礼失神的抬起头,小叔的主治医师刘医生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她收了电话站起来。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知礼跟着刘医生来到办公室,她忽然觉得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刘医生嘱咐她坐下来,“知礼啊,你叔叔的情况不太乐观。” “那……那怎么办?”知礼皱着眉看着他,她害怕极了,手紧紧攥着包。 “从下个礼拜起,每周三次透析,还是要严格控制水和盐的摄入,控制饮食。现在肾源紧张,我会替你们看紧,不要太担心了,一切会好起来的。” 知礼心里渐渐沉了下去,对于小叔的病她觉得几乎没救了,医生的话多半是安慰,想找到合适的肾源岂是简单的事?这样的没有把握,她还是坚定住信念。 知礼无力的点头,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某些时候,知礼是乐观的,换句话说,她是自欺欺人,不管是郭宇恒不爱她的事实,还是孟文宏病的加重,她的内心深处明明早已把这些看得很清了,但到了具体的认知和做法上,她又会往好的地方想。 小叔之于她的恩情、亲情,不是一眼两眼就能看得到头的。在知礼的父母还未去世的时候,孟文宏就待这个侄女很好。那时候,孟文宏在大城市工作却时时不如意,后来甚至失业以至于身无分文,可他还是打点散工辛苦省下饭钱给知礼买了生日礼物。这些事是知礼稍大些父母告诉她的,那时她就暗暗下定决心,要对小叔好。 - 透析做完,知礼把孟文宏送回去,自己回了学校。已是中午了,一个上午没吃东西,她饿的胃隐隐作痛,脑子里面混乱一片,焦急感油然而生。她不知道怎么办,小叔的医药费加重,手术费还差很多,下个学年的学费没有存够,郭宇恒要跟她分手,一大堆问题接踵而来,她突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她拖着步子走到食堂排队打饭,准备带回寝室吃。食堂里闹哄哄的,催喊声,聊天声,打闹声向她一下子盖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到窗口排队。 她前面的几个女生闹作一团,差点要撞到她,她向后让了让。 无意中知礼隐隐约约听见她们的聊天。 “我们学校好多女生被大款包养呢。” “现在大学生真是不自爱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觉得当情妇比当妓.女好。” “为什么啊?” “妓.女跟无数个男人睡,情妇跟一个男人睡就好了啊!” “哈哈哈……” “你们知道‘金夜’吧,那里好多有钱人,就爱找大学生,一个月给她们好多钱呢。” “是吗?我觉得缺钱的人当情妇挺不错啊,钱来的快还省事,就是别给人老婆逮着就行了。” …… 知礼突然想起了什么,饭也不打了,直接奔回宿舍。 宿舍里空荡荡的,林语情又不在。知礼拨通她的手机,32秒,电话那边传来标准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又接着拨通,还是一样的声音。直到拨了第五个电话,那边才接起。 “喂?”不知道林语情在什么地方,电话那边很嘈杂。 “是我,孟知礼。”怕林语情听不见,知礼说的很大声。 一会儿,知礼听见关门的声音,电话那边渐渐安静了。 “什么事儿?” “你上次不是说‘金夜’缺服务员吗?我去。”她缓缓的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语情静默了两秒,才说:“你可想好了啊。” “想好了,我去。” 第三章 这一天傍晚,知礼站在“金夜”的大门前,天还未完全暗下去,整个“金夜”灯火辉煌,霓虹灯忽闪忽闪的,很是气派。 知礼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林语情说,我跟领班打了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了。知礼并没问林语情是怎么把她弄进去的,她不清楚林语情在外边的人际关系,也不关心这个,只要能赚到钱,她不管那么多。 还未开业,偌大的“金夜”只有工作人员,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五彩的灯在头顶变换着颜色,空气里满是香甜的酒的气味。 知礼找到领班,跟他说明情况,领班定睛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绑着短短的头发,一张小巧的脸上未施粉黛,五官比一般的女孩好一看那么一点点,只是眼睛让人觉得她稍微有点呆板,没什么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生气,看起来不灵气。 “知礼是吧?”领班说。 知礼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恩……你的工作性质清楚吧?” 知礼摇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领班“呵”的一声笑出来,“你别紧张,我们这儿又不是龙潭虎穴!笑一笑,你这样板着脸,我可不敢请你。” 旁边的人听见领班的笑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知礼尴尬的笑了笑。 领班看着她,“你在这儿就是普通的服务员,端茶送水什么的,有时候客人要你陪酒,在不得罪客人的情况下可以自己推掉,推不掉就陪一下,也不会怎么样,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不懂规矩的一般人,他们知道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你别紧张,被人占点儿便宜你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千万别惹事,这地方最忌讳的就是惹事生非。对客人别板着脸,面带微笑,我们这儿服务态度很重要。我说的你都清楚了吧?啊,还有,我姓王,在这里还算个小领导,所以他们都开玩笑叫我王导,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领班王导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知礼认真的听着默默的记下,“我知道了王导。” 王导点点头,“那行,你换衣服去吧,待会儿带你熟悉一下。” - 晚上,“金夜”才真正热闹起来,处处流光溢彩,音乐震耳欲聋,舞台上是性感的舞者和**的舞蹈,舞池里许多穿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和女人贴着身热舞。 应王导的要求,知礼化了淡妆。她看着镜子,镜面里的她被化妆品衬得略微苍白,目光呆滞,面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她朝镜子扬了扬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片刻,又垮了下来。她现在怎么能笑得出来? 知礼被分到了1025包间,整个晚上她只需要负责这个包间的客人。她站在包间门外,包间还未有客人来。王导说,这个包间被这儿的股东长期定下了,他们比较好伺候,自己的场子不会乱来。但是知礼还是莫名的有些紧张。她呆呆的看着楼下,一片纵.情.声.色、绯红淫.靡的景象望入眼里,她微微皱了皱眉。 随着一阵脚步声,知礼回过神看向楼梯口。楼下上来几个男人,大多臂膀还搂着香.艳的女人。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身型伟岸,表情冷峻的不容人侵犯,知礼觉得有种窒息的压迫感袭来,她认出这个人是上次被施佩佩称作“乔少”的男人,李扬的哥哥。这种气质独特的男人知礼长着么大没见过几个,自然印象深刻。只是这个男人的气场让她觉得不舒服,她有点期望这群人不要走进1025包间。 一群人风尘仆仆的走过来,经过一间间的包间,最终进到1025。知礼一鼓作气,转身跟着进去。 待他们入座,知礼拧出一个笑脸,“请问需要点什么?” “老样子。”一个长相正气却痞味十足的男人对她说。 知礼一下子愣住了,“老样子”是什么样子? 那男人眯眼看着知礼,“新来的?不知道啊?” 知礼的笑脸顿时暗了下去,脖子微微扭动了一下,她是有点害怕,万一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知道”而招来一顿打怎么办?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上班,她还不得要领。 那个男人见她这样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笑了起来,“小妹妹,老样子就是‘路易十三’两瓶、啤酒五瓶,果盘三个,记住了。” 知礼在脑子里快速的记下了,应了声转身就出去了,前后没有用到三秒。出去之后她嘴里不断重复刚刚的‘老样子’:‘路易十三’两瓶,啤酒五瓶,果盘……果盘……果盘几个来着?她忘记把记在点单本上了。 她皱着眉,眨了眨眼,摸了摸额角,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又折回去。她敲了敲门,轻轻推门进去,只是走进去一点儿,牵着唇角,“那个,请问刚刚您点的是‘路易十三’两瓶,啤酒五瓶,果盘……几个?” 她这一回来,原本单手支着下巴,斜靠在沙发上的乔少回过头看她,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和情绪,但是知礼能够从中读出讥诮之意。而那个原先点餐的男人并没有理她。 知礼抿了抿唇,依然牵着唇角,等待着回答或者是其他的她不敢想象的结果。 半晌,“三个。”乔少的声音慵懒而冰冷。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知礼吓了一跳,不禁颤抖了一下。 “请您稍等。”说完,她赶快关了门出去,可以说,她有点仓皇而逃的样子。 她出去以后,那个原先点餐的男人才开口跟乔少说话:“那丫头挺有意思的是吧?” 乔少斜睨着他:“怎么,你有兴趣?” 那人扬眉,一副大大的笑脸嬉笑着,随后又敛住笑容严肃的摸了摸鬓角说,“恩,爷看上她了。” 乔少正起身子,从桌上抽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燃,又靠回沙发,慢慢道:“钟旭光,你女人不少,什么时候对这种乳臭未干的孩子感兴趣了?”他猛的吸了一口烟又轻轻的吐出来,烟雾缭绕,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他眼眸微沉,“外表不能决定什么,说不定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钟旭光一脸鄙视,一边摇头一边说:“啧啧,看不出来啊乔显昇,您老也有感伤的时候,你是不是给哪个女人伤到心了?真是本事,谁能让咱们大名鼎鼎的乔少伤心伤脾?” 乔显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知礼从厨房拿齐酒水和果盘,放在托手盘里,东西太多,她分了两次送过去。知礼认得他们点的“路易十三”,之前听王导说过,这是“金夜”最贵的洋酒,一款法国白兰地,一瓶一万多人名币。她当时就咋舌,有钱人还不是一般会折腾,一瓶酒抵她一年学费。 她端着盘子走进包间,到桌子边她半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放下盘子里的酒水。 乔显昇的目光转到她身上,与在A大图书馆看见她的那一次不同,不是狼狈的带刺的,而是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她今天化了淡妆,小巧的脸微微有些苍白,睫毛卷翘,目光专注,红唇紧抿,因为紧张,脸蛋一片绯红,她低着头,露出雪白的颈,柔软的发丝落在颈边,似有楚楚动人的样子。他在心里笑,饶是让一般男人看见她这般模样必定会心猿意马,怪不得李扬对她如此痴情。 知礼放好东西站起来,垂眼颔首,便出了包间,并没有注意到乔显昇对她一番探究的打量。 她站回到包间门边,深深呼出一口。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有唱歌的声音还有女人娇笑的声音。没有一会儿,她又被叫进去了。 “请问还需要什么?”知礼微笑着规规矩矩的问。 钟旭光向她招招手,“过来陪我喝两杯。” 知礼闻言一惊,面上还是摆出微笑,“先生,我不会喝酒。” 钟旭光佯装生气,“少来!不会喝酒还来这里上班!快过来,不然我发火了!” 原本钟旭光身边的女人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位子。知礼见钟旭光很期待的样子,不好拒绝,横了心走了过去。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要经过乔显昇,而他修长的双腿是伸直的,刚好挡住了她。她停住了,思量着是跨过去好还是从另一边绕过去好。 正当她准备退后往另一边走,乔显昇突然收起双腿,空出了一个小小的过道。 知礼楞了一下,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音太小了,乔显昇完全没有反应,冷着脸看着对面的屏幕。知礼摒着气的走过去,却还是不小心蹭到了乔显昇的膝盖,她赶忙说了句“对不起”,坐到了钟旭光的旁边。 知礼一坐下,钟旭光就递给她一杯酒。她接过酒,微微皱眉,一口气喝下。 “这不挺会喝的么!”钟旭光看着她仰头喝酒挺豪迈的样子说。 喝得太急,知礼一下子被刺喉的酒味呛到了,剧烈的咳起来。 钟旭光见状轻轻拍拍她的背,“才夸你两句就这样。” 知礼一边咳着,一边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点侧了侧身,脱离钟旭光的手掌。 待她平缓下来,钟旭光又说:“会划拳吗?” 知礼摇摇头,“不会。” “那‘两只小蜜蜂’总会吧?” 知礼不语,她是会的。这孩子太老实,她明明会但是又不想陪钟旭光玩,于是就不说话希望人家能放过她。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这点小心思。 “那就玩这个吧,输了喝酒啊。”钟旭光好笑的说。 也不知道是知礼运气太好还是钟旭光运气太差,一连着几把下来都是知礼赢了。钟旭光忍不住嚷嚷着:“不玩了不玩了,老是我输,我上厕所去了!” 说着就起身晃晃悠悠的走了。他这一走,知礼又慌了,他没让知礼走也没让她不走,她坐在那儿,窘的要死。 岂料此时旁边一个喝的微醉的男人突然向她凑过来,拽着她,“哟,这哪来的小妞?挺嫩的啊!来,给老子亲一口!” 醉酒男人扶住知礼的头倾身过来,知礼被吓得不轻,胃部突然涌上来一股酸味,她双手抵住那人的胸口使劲反抗。 突然,“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她身后的乔显昇起身突兀的说道。 醉酒男人被突然打断,松开知礼,茫然的抬头看向乔显昇。 知礼趁着空挡挣脱那人。 “要走了?不再玩会儿啊?”其他几个男人说。 乔显昇略微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知礼乘机也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她看着乔显昇离开,抚着胸口微微皱眉,朝洗手间走去。她在洗手台痛快的洗了把脸,然后把脸擦干,顿时就觉得清爽不少。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妆都掉了一半。她无暇顾及,担心包间还要服务,理了理头发便匆忙的出去了。 刚一出去,就撞上从旁边男洗手间出来的人。知礼的额头撞到那人的胸膛,淡淡的烟草气息飘进她的鼻腔。她揉着额头抬头一看,乔显昇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眼角一颤,放下手,张了张嘴,想道歉却被他看的一下子愣住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让她突然心跳起来。 这时,知礼的手腕被乔显昇身侧的一身酒气的男人抓住了。 “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那个男人说。 知礼转头一看,那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郭宇恒。 第四章 郭宇恒一个用力,把知礼从乔显昇面前拽了过去。手腕被郭宇恒拽得生疼,知礼使劲的想挣脱他,可是他的力气太大,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被弄得更疼,她干脆停下来仰起脸盯着他,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郭宇恒看起来醉得不轻,然而问出来的话倒是清醒的很。 “跟你没有关系!”知礼不冷不淡的说。 “给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你是我什么人?没记错的话,我和你、分手了!”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看你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你这么……这么单纯,会被骗的。” 知礼冷笑一声,“呵,被骗?骗我的人只有你!” 她把头一偏,发现乔显昇还站在那儿,貌似是她和郭宇恒把他的路给堵上了。她又转回头,挑眉看着郭宇恒,用极其冷静平淡轻蔑的声线说:“放开我,我男朋友还在等着呢。” 郭宇恒愣住了,转头便看到乔显昇一副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的姿态,颇有耐心的看着他们。 知礼这个人平时都挺聪明,一遇到爱情就会变成彻头彻脑的傻瓜,她的这点小伎俩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敢利用乔显昇这个跟她毫无任何关系并且冷峻至极的男人。 郭宇恒心知肚明知礼此时对他厌恶之极,再多说也是无益,便慢慢松开她的手,扶着墙黯然的离开了。 郭宇恒一走,知礼看都不敢看乔显昇一眼就灰溜溜的逃走了,她摸了摸额角,回头看了看,才深深的喟叹,还好姓乔的那个人没跟过来。 半夜回到学校,宿舍大门早已关了,幸好宿舍楼后面是用铁网围着的,想爬进去不难,知礼早就觉得用铁网做防护一点都不安全,没想到今夜做贼的倒是她自己。 她三下两下就翻进了宿舍,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静悄悄的,忽然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看到林语情一手夹着烟坐在黑暗里,灰白的烟雾衬着窗外的月光徐徐飘散。 知礼挥手拨开烟雾,“你还不睡?” 林语情把烟掐掉,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吧?” “还行。”半晌,她坐到床上,又说:“谢谢你。” 林语情怔了怔,没有说话。 一夜毫无睡意,知礼躺在床上盯着床板发呆,林语情就一直坐在那儿,知礼时不时的能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谁没个伤心的事呢,就好像她自己,本来满怀欣喜的和郭宇恒在一起,期望着毕业之后和他结婚共度一生,她的愿望只有这么简单,没想到想实现却会如此艰难。 几个月前,她得到郭宇恒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可悲的是这个消息不是他亲口说的,而是他现在的妻子给她寄了结婚请帖,那一刻,她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光,茫然一片,不知道怎么办。她的依靠就这么不见了。 后来,郭宇恒来找她,告诉她他的公司出现资金危机,需要银行的借贷,但是银行行长不可肯,唯一的要求就是和他的女儿结婚,那个女人爱了郭宇恒很多年,用了这个手段逼他结婚。郭宇恒说,等到危机解除他就离婚。但是,没有等到那一天,他就不要她了。 她明白,这个花花世界里的男人,一旦有了钱有了权,就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但是她还是相信郭宇恒,甚至最后还编造出“怀孕”这个理由去逼迫郭宇恒离婚,结果换来的却是他的指责和一句分手。 她再也没办法为他寻找丢下她跟别人结婚的理由了,不爱便是不爱,哪有理由! - “金夜”的工作,知礼做得渐渐得心应手起来,偶尔被醉酒的客人摸两把,她也就笑笑应付过去了,再也不像第一次那样的惊慌失措。她还是每天守着1025包间,那个姓乔的男人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身边总跟着好几个恭维的人。上次洗手间门口的那出闹剧,他似乎没有当一回事,知礼便放下心来,安守本分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过从那之后,倒是没人找她陪酒了。 知礼轻手轻脚的把乔显昇点的酒水放下,今天很奇怪,来的只有他一个人,看上去他的心情似乎很糟糕,那张本就冷漠的脸变得更加阴沉。知礼放下东西便退出去了,她靠在门边,看楼下的人跳舞。 突如其来,包间里传来“砰”的一声酒瓶破裂的声音,知礼被吓的颤了一个激灵。她本能的推开门去看。包间里烟味呛鼻,酒瓶被摔得一地,碎玻璃渣炸得到处都是,乔显昇目光清冷的扭头看向她,他眼眸充满血丝,胸腔微微起伏着,面容冷峻的可怕,全身散发着颓废和不羁的气质。 知礼愣在门口,包间骤低的气压让她不敢动弹。 “谁让你进来的?”乔显昇冷声说。 知礼抿了抿唇,开始皱起眉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乔显昇慢慢走向她,她戒备的看着他,心想有必要时得用胳膊护住头,万一他打她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她没想到他问她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一字一顿的轻轻的回答道:“孟……知礼。” 乔显昇走得更近了,她不自觉的向后退,退到包间边缘的时候,那里有一个小台阶她没注意到,脚一崴,便向后跌去。她闭上眼等待倒下去那一刻疼痛的到来,不想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一个用力,她一下子被拽了起来,然后腰被另一只手托住,将她带入包间里。她紧张的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乔显昇的怀里。 知礼怔怔的看着他,手掌握住抵在他的胸前,手心渐渐汗湿,呼吸变的小心翼翼。 他把她箍在怀里,眉头蹙了蹙,“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然后他放开她,与她擦身而过,走出了包间。知礼滞愣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追了出去。 乔显昇一身冷冽的往外走,面无表情,一张脸布满戾气,引得人不得不去注意。他一路走出去,顾客们纷纷看着他,歌舞升平的“金夜”静的只剩下音乐声。不一会儿,就见知礼焦急的跟着跑了出去。 乔显昇一到门口,打开已经停在那里的轿车坐了进去,“回公寓。” 知礼眼见乔显昇就要离开,加快步子追了上去,拉住车门,她气喘吁吁的说:“乔……乔先生,真的很抱歉,麻烦您……请您不要解雇我!” 这句话她只觉得熟悉,前些日子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乔显昇漠然的望着前方,手肘撑着座位扶手上,悠悠的说:“话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冷的至极,透着一股子不能侵犯的煞气,知礼挽求的话哽在喉腔,涩涩的,一个音都发不了。 后面的门童拉开呆滞的知礼,替乔显昇关上门,隔挡住了他的俊容,银灰的轿车擦着地面绝尘而去。 尔后知礼才知道,对于乔显昇,哀求根本无用,他对她的绝情,是她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伤痛。 知礼颓然的回到“金夜”的1025包间,那里依旧一片狼藉,碎渣到处都是,安静的可怕。闻讯而来的王导在门口站着看了会儿,然后越过知礼走到包间里环视了一圈。 知礼静默着不说话,脸色郁沉,没有哭也没有表情,气息微弱,毫无生机的样子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王导指了指门口说:“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知礼依旧无动于衷。 “快去,有什么话待会再说!”王导又说了一遍。 知礼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说什么,可是最终放弃了,转身出去拿了工具来打扫。 打扫干净之后,王导关上包间门,插着腰对知礼说:“我说姑娘,你就不会机灵点?这里的客人就乔少还算好伺候的,你怎么这么不识相呐!谁不得罪你偏要得罪乔显昇,他可是这里的老板!” 知礼皱了皱眉,小声的说:“那我明天还能不能来上班?” 王导摇头,“没办法,我得罪不起大老板。” 知礼抿了一下唇,难堪的说:“帮帮我吧王导,我缺钱,我叔叔得癌症没钱治病。让我在这里工作吧,不做服务员也可以……” 王导眉头一抬,“怎么,想做小姐?” 知礼抿紧唇不做声。包间外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包间里回荡着闷闷的响声。 良久,王导叹了一口气说:“这种缺德的事情我做不了,你这种性格也做不来小姐的,只怕到时候场子都给你砸了。算了,明天你继续来上班吧,我给你另外安排一间包间。以后见到乔少最好绕道走,别让他看见你就行。” 知礼呆滞的目光终于闪烁了一丝短暂的光芒,深深向王导鞠了一躬,“谢谢您,我记住了!” 半夜回到宿舍,黑荡荡的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烟味,林语情不在。 知礼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开灯。她望着阳台外面,零星的灯光微弱的闪烁着,灯光是黄色的,跳动着,那光是令人温暖的。好像很久之前,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灯光也是这种颜色。她时常梦见自己坐在灯下,妈妈陪她玩手拍手的游戏。那记忆实在是太遥远,模模糊糊的,她只能依靠这点记忆在梦中寻找触不可及的温暖。 目光停留在阳台边缘的烟盒上,她起来走到阳台上,拿起烟盒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几根剩下的烟和一个火机,想必是林语情落下的。 知礼从里面拿了一根烟出来,放到唇边含住,然后抽出火机,轻轻按下,火光顿时跃起,在黑夜里摇摇晃晃。她把火机移到烟头,一会儿烟就被点燃了。她试探性的浅浅吸了一口,薄荷气味的尼古丁一下子呛进肺里,充斥着口腔和鼻腔,她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咳得心都疼了,眼角渗出泪水来。 停息了片刻,知礼模糊的看着两只指尖夹着的烟,灰白色的一片烟雾,烟头泛着黄色的火光。像是中了蛊一样,知礼忽然爱上这种感觉,她再一次的含住烟,吸了一口。这次她把烟全数吸入口腔慢慢吞进肺里然后吐出来,她又吸了一口重复这个动作,味蕾上萦绕薄荷气味,渐渐的大脑变得清晰,无比舒适。 知礼趴在阳台边缘抽完了剩下的几根烟,狠狠的把烟头按在扶手上。她是个坏女孩了,做小三,在学校打架,在**工作,还学会了抽烟,她的心疼了一下,升起一丝快感,她还可以更坏一点,这种感觉让她难得的快乐起来,是心里的某个缺口得到了宣泄。 第五章 一夜未眠,知礼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深深的黑眼圈,皮肤暗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她随便扎了个头发,拿着书去教室上课。 公共关系课,上课的学生多而杂,都是不同系的学生。知礼去的时候教室几乎坐满了人。她在最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刚刚开始上课,教室里还有嗡嗡的说话声,低沉嘈杂,吵得知礼的头隐隐作痛。她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翻着书,纸页在她的指间沙沙作响。忽然她身边坐下来一个人,座位被那人弄出了尖锐的刺耳声。知礼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施佩佩把她的爱马仕包包往桌上一丢,靠着椅子伸手拨了拨头发,脸蛋儿是精致的妆容,然后她侧头看着知礼。 知礼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课本,偶尔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黑板抄写笔记,权当身边的人不存在。 施佩佩略微倾身,伸手一把夺过知礼手中的笔,笔尖擦着纸页“唰地”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扭曲丑陋。 知礼抿了抿唇,没抬头,她从笔袋里又拿出一支笔,写完刚刚那个被打断的句子。 上课有十多分钟了,教室终于安静下来,偶尔有人趴在桌上窃窃私语。施佩佩眉角微微挑起,“孟知礼,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 知礼深深叹了口气,收拾了桌面的东西起身换到旁边的座位,这样她与施佩佩就被中间的位子隔开了。 隔着一个位子,知礼专心的低头写字,施佩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诡异无比。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李扬怎么能喜欢你的?我真是想不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就像一个又瘦又脏的猫,你那双没神的眼睛太可怕了,充满不满与怨恨。对!就是你现在看我的这个样子。”施佩佩笑起来,她像一个演讲者正在进行着充满感情的演讲。 “你究竟想做什么?”知礼面无表情的说。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前后左右的人刚刚好听的清楚。前面一排有一个戴眼镜瘦巴巴的男同学,在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对施佩佩和知礼表示不满,依然没有效果之后,终于忍不住回头做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说:“你们别说话了行不?吵着俺上课了!” 施佩佩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反正你也不喜欢李扬,不如你帮我追到他,我给你钱怎么样?别拒绝了,我知道你缺钱,不然你也不会搞得这么憔悴是不是?做人小三挣钱是多,不过不光彩啊。我给你钱就没人说你是小三,还能给你叔叔……” 她还未说完,知礼一下子站起来,座椅被她碰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回荡在教室里。她收起桌上的课本,从施佩佩手中抽回自己的笔,说了一句“神经病”,便走出了教室。 周围的学生低声笑了起来,施佩佩也笑了起来,连同讲台上责骂的老师,知礼把他们抛在身后,奔跑起来,一直跑出了教学楼。 跑到学校的中心湖畔她才停下来,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又咳了几声。面前忽然走近一双脚,运动鞋是米白的颜色,鞋边绣着花花公子的那个兔子的标志。 跟着鞋的主人也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有话跟你说。” 知礼平息下来了之后,站起来看着他说:“李扬,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你只会给我带来麻烦知道吗?我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好了。” 李扬笑了笑,有些苦涩,“我知道施佩佩总是找你麻烦,这事我会解决的。至于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可以拒绝,但是我的决定是继续喜欢你,对你好。” 知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太混乱了,为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爱找上她!她忙着挣钱,为生活愁苦,她没有心力再去理会这些个儿女情长,那是富有的人才去烦恼的事情! 李扬继续说,“今天有事情跟你说。我听说你叔叔的事情了,我手头上有些钱,你先拿去用着,不是白给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我。” 知礼摇摇头,“别这样。” “我不想你辛苦。”李扬抓住她的手。 她寡淡着一张脸,无力再与他争辩,推开他的手,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借钱给我是你的事,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所以我的决定是不接受。你若是真的想对我好就别再来找我了,我受不起的。” 知礼套用他的话,坚决的拒绝了他,没有余地。 “你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李扬哑然。 - 晚上,知礼准时去“金夜”上班,穿上制服化好妆,她站在夜总会的最角落里面,同往日一样望着流光溢彩的舞池。 她看见小姐亲昵的靠在客人的怀里,喂他喝酒亲他的脸颊。那个满面油光秃顶的客人高兴的张开嘴笑起来,摸摸小姐的腿,然后从西装的内侧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一张一张的塞进小姐的胸衣里面。 她又看见另一边的角落里,隐晦的灯光下面,男人抱着女人正坐在他的腿上,女人背对着她,挡住了男人的脸,但是可以看到出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吻了很久,起伏着。他们又靠在一起,好像男人说了情话,女人眉眼婉转笑的娇羞,跟着,男人把一大叠钞票甩在桌子上,便起身走了。 知礼闭了闭眼,声色暧昧的景象里,她看到的只有钱。 “没见过啊?你真单纯!”不知何时,看管隔壁包间的那个叫做芳芳的女孩走到知礼身边,抱着臂膀也看着知礼望去方向。 知礼看了看她,“你那里不忙吗?” 芳芳耸肩,“全场就你傻B一样守在门口,等你学会偷懒的时候就是挣钱的时候了。” 知礼没说话。 “昨天你怎么得罪乔少的?”芳芳问她。 “不知道。”知礼照实说,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他了。 “这里的女的个个都想伺候乔少,就你运气最好,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知道红了多少双眼呢!不过你傻,机会不好好把握,傍上乔少比做小姐还有前途,听说被乔少包养过的女人最差的都有一套房子!昨天你得罪他的时候多少人盼着你走呢!”芳芳说的津津有味。 “你也盼着?”知礼说,难得的她的眼眸闪烁着光芒,似是好心情的开玩笑。 芳芳笑起来,“是啊。” 包间的客人出来叫芳芳进去,她临走的时候对知礼说:“小姐只能做小姐,但是服务员不但能做服务员,还能做小姐,只要你想挣钱。不过千万别被妈咪发现。” 说完,她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便摆出风情万种的姿态进来包间。 知礼转过头没有理睬她了。知礼心中郁结,有一颗罪恶丑陋的种子正她心里破土发芽,她不知道是把它扼杀在泥土里还是纵容它茁壮成长,对与错,往往只是一念之差。 知礼绕着手指在暗处观察整个夜总会,脑袋不断有电影胶片似的画面一幕一幕飞闪而过,像疯长的藤蔓,围绕着她所有的思绪。 她想的出神,以至于忽略了面前正走过来的人。已经快走到了她的面前,那人冷冽的气质让知礼为之一震,来人正是乔显昇。她在暗处,他在明处,阴冷的俊容使他看起来气质独特,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他。 知礼心口突突跳起来,眼睛紧紧盯住乔显昇。她不能被他看见,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她看见乔显昇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光影涣散,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够望见他清澈黑亮的瞳仁,犀利坚定。她看见他离她仅有几步之遥了,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略微低下头,向后缩了缩。 乔显昇走近了她,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了,时间骤然慢下来,她闻见了他身上隐约的烟草气味。他工整的西服袖子擦着她的手腕,然后与她错身而过。 知礼轻轻松了一口气,过于紧张,她的眼睛胀的有些酸痛。她闭了闭眼,眼眶里酸涩无比。 有客人叫知礼进去,知礼抹了抹眼睛应了声,挺直了腰,推门进了包间。 一进去,她就被客人拉去陪酒,呛人的烟味还有醉酒之后的男人味道散漫在整个包间,腐蚀着她的神经,刚刚心里的隐忍念头复而重现在她的脑袋里了。 To be or not to be,that a question.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一个问题。莎士比亚的名句,在一部台湾偶像剧里高频率的出现,以搞笑的方式让知礼深刻的记住了这句话。而此刻,她为这句话艰难的挣扎着,道德与现实,究竟怎么选择? 忽然她想起十岁那年父母的葬礼之后,小叔带她去游乐园疯狂的玩了一整天,她清楚的记得做过山车时耳边急促飞过的风的声音,记得旋转木马顶部闪烁的五彩灯光,以及她和小叔那从心底回荡出的清脆笑声。 知礼想她该是有答案了。 她接过客人的酒杯,苍白的脸捎上与她不甚相符的魅惑的笑容,浅棕色绒绒的短发垂在脸侧,她仰头一口饮掉血红的葡萄酒,苦涩与清甜的味道在喉腔蔓延下去,燃烧着整个胃部。 她轻笑出声,“要不要再来一杯?” 整个晚上,知礼喝掉半瓶红酒,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也可以有这么惊人的酒量。下班的时候,她意识有点浑浊了,脑袋连同脸蛋都是热热的,她摸了摸口袋鼓鼓的钱,笑的特别开心。 回去的时候,“金夜”的门口,王导在她身后叹息:“何必这样呐?” 她装作没听见,摆手跟王导道谢说再见。 这一个礼拜,知礼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认真的上课,带小叔去医院检查,去“金夜”上班并且收入可观。这让她没有时间想郭宇恒,而施佩佩也再没找过她麻烦。看起来一切上了轨道。只是偶尔看见李扬远远的注视着她,带着委屈和不舍的望着她。 知礼知道,在她以后的漫长人生中,不会再有这么一个纯净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李扬就像她少女时代青涩的梦想,浮华美丽,虚幻纯真。真真切切的存在着,却让她触碰不得。一碰便碎。 第六章 周末的时候,知礼躺在床上睡了大半天,近日连续的疲乏终于得到缓解,睡到她骨头都酥软了,舒服的不得了。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天空暗了下去,知礼才爬下床,收拾好自己去了“金夜”。 华灯初上,A市的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钴蓝色的夜空蒙上一层灰,没有星辰相伴,城市显得有些惨淡。夏日的傍晚闷热难耐,知礼身上渗出黏稠的汗液。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了看低沉的天空,又折回去找了把伞带着。 再下楼的时候碰到了刚刚回来的林语情,知礼见她神色黯淡。 林语情也看见知礼了,对她笑了笑,“去哪啊?” “金夜啊。”知礼说。 林语情脸色变了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了张唇最终只说:“那你小心点吧。” 知礼愣了愣,觉着她那话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在知礼眼里,林语情一向奇怪,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 她也没多想了,随即点点头跟林语情道别。 一路上知礼步行十分钟左右到车站,天空渐渐下起小雨,稀稀疏疏的,在路灯下急急的落下来。周末的人出奇的多,知礼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车厢里又闷的要紧。等到了“金夜”,知礼已经出了一身汗。 她到更衣室,找了一块毛巾打湿了再拧干,然后脱掉衣服,从脖子到胸口、腹部还有背部都抹了一遍。抹掉一身的粘腻,知礼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她换上制服,然后简单的化了个妆便出去了。 一推门,险些撞上门边打电话的人。那男人微侧着头贴着手机,靠在门边的墙上,他个子很高,身型伟岸,西装剪裁刚好贴合身体,他一手插在口袋里面,讲电话的声音不大。 知礼轻声道歉,她看不见男人的样子,只觉得身形以及他身上淡漠的烟草气味有些莫名的熟悉。知礼想什么男人会在女更衣室门口打电话呐? 男人收了线转过身来刚好对上知礼探究的目光。他的眼眸犀利冷漠,使得知礼怔怔的傻在那儿。 怎么会是乔显昇?知礼一瞬间不知如何反应,大脑皮层慢了大半拍。她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神经紧绷起来,几秒之后才木讷的躲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开。心里不断默念: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 “孟知礼。”乔显昇磁性的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在她身后。 知礼闭了闭眼,后背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凉,神经刺激着鼻腔酸楚,一下打了个喷嚏出来。她摸了摸鼻子转过来不敢看乔显昇的脸,只是低头盯着他一尘不染的鞋面。 她等着乔显昇把她发配边疆,她甚至开始打起腹稿求饶他让她留下来了。 “你很闲是不是?”乔显昇看着她微红的脸蛋儿说,比起之前的几面之缘,她今天的气色还不错,不是苍白无力的。不知是因为闷热还是紧张,她看起来既窘迫又害羞。 知礼被他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吓得抬起头惊奇的看着他。她这人平时挺聪明的,只可惜遇上的是内敛深沉的极品,才会如此失了分寸,不知作何反应。 乔显昇视而不见她的恐慌,淡漠着一张脸说:“去1025。”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抗拒,虽然表情并不严肃但也不那么好看。知礼还是反应慢了一些,等乔显昇走过她几步了,她才转过身跟上去。 到了1025包间,知礼看见了上次同乔显昇一起来的那个让她陪酒的男人。他本来是靠着抽烟的,乔显昇伟岸的身躯刚好把知礼挡住了,待他坐到沙发上,那男人才看见知礼,面容微微惊讶,随后饶有兴趣的扬了扬眉,吐出一口烟说:“哟,好久不见呐姑娘!哪去了啊?” 乔显昇微微皱眉,“钟旭光你正经点。”然后对知礼说,“来点啤酒。” 知礼紧闭双唇,经验告诉她不能乱说话,他让自己干什么那就干什么。她没出声,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她出去以后,钟旭光说:“你妈是不是又让你相亲了?” 乔显昇不否认。 钟旭光笑,“怪不得最近见你没什么精神,估计被烦的够呛吧。” 乔显昇把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撑着额头,“见怪不怪了。” 钟旭光按掉手中的烟头,指了指门口说:“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姑娘了?前两天我听茉莉说你把她开了,怎么今儿又回来了?” 钟旭光口中的茉莉是“金夜”最红火的小姐,最喜欢往1025走门子。 乔显昇看了他一眼,说:“有这回事吗?不记得了。” 钟旭光嗤了一声,“没劲!” 知礼敲了敲门进来,送上几只插在冰桶的啤酒。脸色晕红,可是不知为何面相却是清苦的。 钟旭光看在眼里,心生一计。他笑嘻嘻的伸手拉过知礼的手,“丫头你心里有事啊,来,过来喝几杯,爷给你分忧解难!” 知礼吓得把手一缩,微微张唇,面上微显羞涩的表情。 乔显昇漫不经心的瞪了一眼钟旭光,转而对知礼说:“先出去吧。” 知礼如临大赦,应了声便匆匆关上门出去了。 钟旭光忍不住笑起来,“喜欢收回去就是了!你这是做什么?藏着掖着不让我碰啊!” 乔显昇也笑起来,“我是这么随便的人么?” 钟旭光见他笑比见到鬼还阴森,正了正脸说:“得,你还是别笑了,咱不说这个!” 尽管这么说,乔显昇还是想起门外的知礼。 他其实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记住她了,那个图书馆里坚韧逞强的小刺猬却又是小心翼翼的。第二次在“金夜”他的专属包间里面见到她,她开始明白了李扬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她有着说不出的独特气质,可是把她放到人群之中也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之后就是把她解雇的那天,他当时已经有些醉了,心情差到极点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的出现在他面前,起初她是毫无防备的傻愣,之后她看见了他却惊慌的像一只小猫,那是他走上前,酒精充斥脑袋,他竟产生了吻住她的冲动,可是最终他把那一瞬的悸动化成一句“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此时此刻见到她,乔显昇是有些惊讶的,她竟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偷偷跑来上班。 乔显昇说不上对她有喜欢的情感,但至少是感兴趣的。 记得前些日子李扬找他借钱,说是朋友急用。他显然不相信,在他面无表情的冷漠逼问之下,李扬只得说实话,他说孟知礼缺钱给家里人治病。那时乔显昇并不是完全相信李扬的,不过还是把钱给他了,谁知过几日李扬把钱给他送回来了,并且情绪低落。他就知道李扬定是吃了闭门羹。 想着前前后后他所认识到的孟知礼,他确实开始感兴趣了。 - 几日后,在日落余晖普照的观景办公室里,乔显昇的桌子上摆着一份调查报告。他一张一张的翻阅,里面记录了孟知礼从小到大的经历以及照片,详细到她的每学期的成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句“唯一的亲人孟文宏病重”,然后合上了文件。 放下文件的那一秒,乔显昇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看见进来的人,他并不惊讶。他从座椅上站起来,恭敬的看着进来的那人。能够不问自入他办公室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父亲——乔正与。 乔正与年近六十,腰板直而且精神旺,他历经沧桑的双目虽然浑浊但依旧有着年轻人一般的犀利,稀疏的灰白头发并不让他显老。他双手背在身后走过来,步伐慢但沉稳,俨然是一座泰山。 “爸。”乔显昇过去伸手攀上他的肩,眼里不再是往日的冷漠,而是似少年对父亲的崇敬之色。 对于乔显昇,乔正与扮演的不仅仅是父亲的角色,亦是一个良师益友,他们这对父子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忘年交。 乔正与把儿子打量了一番,欣慰之色跃然于脸上,这个儿子说来也是得来不易,三十多岁才有的他,又是家中独子,因此事事惯着他纵容他。 乔显昇的父母在他十六岁的时候离了婚,父亲又娶了他的小姨,也就是他母亲的妹妹,这在当时,简直就是家族丑闻。而乔显昇正值少年期,更加不能理解父亲的行为,他一向敬重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伤害母亲的丑事!因此乔显昇变得异常叛逆,与父亲的关系也一落千丈,父子俩形同陌生人。 乔显昇考大学的时候也有意违背父亲的寄望,没有选择金融或者工商管理类的专业,而是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医学。直到他大学毕业,乔正与心脏病突发送去抢救,险些丢了性命。 病重的乔正与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叫医生,而是嚷着要见儿子,他声泪俱下,与乔显昇说了许多,他要把他一生的心血——乔氏,交给乔显昇。父子哪有隔夜的仇,乔显昇在经历过几乎失去父亲的惶恐之后,深刻的想清楚了。于是大学毕业之后他放弃了就业,去了乔氏从底层做起,没几年,在各大股东的看好之下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乔显昇如此争气,所以乔正与格外喜欢他这个儿子。 他拍拍儿子的手,说:“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乔正与同夫人前些日子去澳洲游历了小半年,一回国便是到公司看望儿子。 乔显昇收起了冷漠,眉宇间有着成熟男人的沉稳与温润,看起来格外有味道,他温和的笑着,“挺好的,爸。” “是吗?看来收购案进行的不错呐!”乔正与犀利的目光变得慈祥。 乔显昇眼眸笑的更亮了,这个父亲就连出门游玩也不忘时时关心公司的大事。他说:“您该相信您儿子。” 乔正与呵呵笑起来,神采飞扬。眼角处无意间瞥见办公桌上的文件,乔正与顺手拿起来看。 乔显昇的笑容沉了下来,认真观察父亲的表情,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文件。尽管他已经是这么大的一个成年人,但他还是有些惧怕乔正与的。 只见乔正与脸色刷的郁沉了下来,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文件的一角已经被捏皱了。 乔显昇不好说什么,闭着唇不说话,待父亲发话。 乔正与眼神复而犀利,把文件丢回桌子上,说:“晚上来我书房。” 第七章 如果说乔显昇处处谨慎、风光无限的前半生一定要找出一件他后悔的事,那就是找人调查了孟知礼。 一切错误的纠缠是从那份调查报告开始。 那日乔正与跟乔显昇在书房待了一个晚上,气氛一直压抑着,时不时的还传出他们的争吵声。乔家的大宅里没有人敢推门进去劝阻,直到乔显昇脸色灰暗的出来。 他们不说,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的出父子俩再一次陷入了对峙的僵局。 六月底,天气越来越热,知礼一天比一天忙。学期末了,她的课业加重,大大小小的考试一一临近。她早早的起床背书,偶尔上课,不上课的时候就去图书馆复习。到了傍晚,她要么去食堂随便吃点,要么回家跟小叔一起吃,晚上她会准时去“金夜”上班。日日如此,这些天从未停歇过。 孟文宏知道知礼忙着打工肯定辛苦,但他却从未见过知礼在他面前露出疲态。孟文宏心疼他家的乖侄女,所以只要知礼回家,他就做许多美味营养的菜肴慰劳她,知礼常常吃的撑到躺在沙发上不能动。 孟文宏也抱怨过知礼能不能找份时间正常一点的工作来做,不要深更半夜才下班,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还问过知礼做什么兼职,知礼只说帮人守夜看铺子。 知礼其实是个挺会撒谎的人,面对不熟悉的人,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是一旦面对熟悉的人,她一撒谎就表情不自然,说话闪闪烁烁、欲盖弥彰。所以当孟文宏问她的时候,她把背对着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信。 而“金夜”这边,知礼又重新回到1025包间,伺候乔显昇也有些时日了。1025包间不常有人来,大多就是他自己,偶尔带上钟旭光。 这个看起来不务正业整日吊儿郎当的男人,知礼终于知道他叫钟旭光了。他每次调.戏知礼的时候都会被乔显昇制止,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跟乔显昇吵闹。起初知礼觉得挺惊奇的,她不常见到乔显昇能跟人开玩笑,后来知礼也就见怪不怪了,想来这个钟旭光肯定是他亲近的人。看到钟旭光把乔显昇逗弄到无从发作的时候她都暗自发笑,乔显昇这个冷漠的男人也是有克星的! 其实她没注意到,她已经开始关注这个男人了。 乔显昇一个人来的时候,什么酒水都不点,要一杯茶,就让知礼呆在一旁,他则坐在那儿翻阅文件处理工作,几乎没有跟知礼说过话。 乔显昇靠在那儿,两腿交叠着,姿态恣意。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翻开腿上的文件,他的半张脸都处在阴影之中。 知礼看了他很久,她觉着这个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放下了平日里的戾气,只有淡淡的漠然,他的五官深邃,指尖夹着笔,有时候蹙着眉书写,倒有点温润沉静的味道,坐在那儿,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沉淀下来了,竟让知礼觉得无比舒适与安稳。 看了一会儿怕被发现,知礼移开目光,站在那儿对着地面发呆,一张脸傻愣愣的。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乔显昇正看着她。 知礼一怔,想说“乔少有什么吩咐”,可是看着乔显昇那张冷峻的脸不动声色望着她,在喉间的话就给硬生生的憋回去了,她局促的避开乔显昇的目光,垂下眼眸努力让自己平静。 乔显昇看着知礼,她的站姿规规矩矩,纯净的脸上微微窘迫,却又假装镇定。这模样实在滑稽,看的出来知礼是个老实又倔强的姑娘。被残酷的生活压弯了背脊的她,脸上带着点木讷和清苦,不是一个绚烂年华的少女应有的样子,她的气质里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忧愁。 像她这样的人,如果再受一次打击会怎么样呢?估计会挺直了腰板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昂着脖子跟你对抗到底吧。 “不是让你别来上班了吗?我的话你听不懂?”乔显昇兀得开口。 他突如其来说起这件事情,让知礼毫无准备,吓得一惊,心便沉了下去,该来的总会来的,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啊。 知礼抿紧唇,眼睛亮了起来,提起一股气,忽然抬起头看着乔显昇,紧张却又是那样的不卑不亢。 乔显昇把一只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撑着下巴,稍稍歪斜了身子,那是一个观望好戏的姿势,他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面对乔显昇深潭似的眼眸,知礼觉得背脊都在发冷,手心都汗湿了。她说:“我不知道那天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开除我,你总得给我个理由。而且我缺钱,我不能没有这个工作。” 半刻的沉寂之后,乔显昇看了一下表,便低下头又接着把注意放到文件上,只浅浅的说了一句:“你下班吧。” 知礼再一次诧异,他在对她说话?深不可测的人说话难道都这样没头没尾? 乔显昇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状态,再没理过知礼。知礼踌躇了片刻,还是捱到了下班时间才走。 她走后,乔显昇合上文件,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单手揉着太阳穴,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整个变得深沉,气压骤低,一双黑亮的眸子闪烁不定。一直到深夜,他都未离开过包间。最终在凌晨时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吴助理,帮我办一件事。” 知礼期末考的科目在上午的时候已经全部结束了,暑假基本开始了。 她还在给一家小型杂志社投摄影稿件赚点小钱。这一日,她拿着单反到A市周边采风。 炎炎夏日,知礼在太阳下摆弄着单反,汗液浸湿了她的T恤,额角黏黏的粘着刘海。她抹了抹脸,把刘海拨到一边,样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孟小姐。”身后忽然又一个人叫住了她。 她眯着眼回过头,那是一个穿着套装的职业女性,大大的波浪卷发及腰,妆容精致,高跟鞋把她撑的很高,冷淡的面容却含着笑,有点高傲。 不知为何,知礼特别讨厌这种扮相的女人,看着她不吭声,她不确定那个女人叫的是她。 “孟小姐。”那人又重复了一次,并且一双杏眼始终望着知礼的。 知礼这才确定她叫的是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呢,挺奇怪的。 “什么事?”不喜欢这种女性,自然口气上也不是那么和善,并且直觉告诉知礼,这女人来意不善,她总觉得女人在俯视她。 “你好,我叫吴婧殊,是乔显昇的特别助理,我代表乔先生有事与你相商。”她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一直保持着笑容。她注视着知礼,面前的女孩手里拿着单反,穿着大大的T恤和超短的牛仔,露出纤长的白皙的双腿,头发有点油腻,面部没有表情,有些傻愣,也带着点防备。站在阳光下,像极了一朵坚韧的百合。 知礼不禁皱眉,在“金夜”工作了有些时日,知礼还是有点敏感的触觉的,究竟什么事情,她在心底已经猜的七八分了。 “说吧。”知礼说。 “乔先生想与你拟定一份协议,他希望你做他的情人,每月你有三万块入账,期限由乔先生决定。期间你不可以跟任何一个出他之外的男人有暧昧关系,也不能违背他对你的所有要求。”吴婧殊一字一句的说。 知礼觉得吴婧殊的笑容很刺眼,刺到她眼睛都酸痛了。她想起乔显昇那张冷漠的脸,这个男人说不出这种龌龊的事情,委派一个女人来跟她谈。那张拥有高贵气质的脸她忽然觉得特别丑陋。 知礼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我希望你根据你的情况考虑清楚,对于你的现况,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吴婧殊在她身后说,声音平稳不焦躁。 知礼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是她毫无心理准备,她来到“金夜”工作,除了挣钱多,心里隐约是期望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她为自己这种行为痛苦了许久,夜夜抽烟,一直徘徊挣扎着,她说服不了自己做人家的情妇。如今这事真真切切的被她碰到了,她迷茫也抗拒。 “他看上我什么了?”知礼转过来面无表情的说,内心的挣扎使得她眼睛红红的。 吴婧殊没料到她问她这个,停了几秒才说:“这你该问乔先生。” “看吧,你也觉得我实在没什么值得他看上的不是吗?别开玩笑了,你回去吧!”知礼说。 吴婧殊没有理会知礼,她踩着高跟走到知礼面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知礼,“这是我的名片,考虑清楚之后请打我电话。祝你好运。” 离开后,吴婧殊给乔显昇打了一通电话,“乔先生,如你所料,她没答应。是,好的,我知道了。” - 晚上回去,知礼第一次给王导请假,她觉得她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乔显昇,一想到他她就害怕,脑袋里乱作一团,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知礼点燃一根烟,蜷坐在床上,宿舍只开了一盏台灯,外头的天空是暗幽幽的蓝。她最近爱上了这一种细长的女士香烟,薄荷味,滤嘴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爱心,很漂亮。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吞下去,尼古丁夹杂薄荷的气味充斥着所有的感官,无比清醒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混沌,她像一个吸毒者,贪恋依赖香烟带给她的享受。 知礼在脑子里面把近两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原本平静的生活为什么变得如此不堪了。从小失去双亲,她从未觉得自己可怜,竭尽全力让自己开心的成长,直到遇见郭宇恒,她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可是偏偏,验证了那句老话,祸不单行。亲人,爱情,把娇嫩阳光的她摧残的日渐萎缩,她越来越讨厌自己了,终日在自相矛盾的情绪下过日子,她觉得她就要崩溃了!而乔显昇这个男人的出现,她不知是福是祸。 她想哭,但是眼睛干涩的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只能任由苦闷在心中叫嚣着,得不到解脱。 一阵悉悉索索的开门声,沉静在自我世界里的知礼猛然睁开眼睛向门口望去,那是林语情提着购物袋进来了。 林语情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重的烟味,她打开宿舍的日光灯,看见知礼被强烈的灯光刺的眯着眼睛望着她,手里夹着半根未燃尽的烟。 林语情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丢开购物袋,上前就把知礼手上的烟抢了过来踩在地上,她的动作有点大,嗓音尖锐的对知礼叫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谁让你抽烟的!” 知礼看着她只字未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林语情也不管知礼有没有回答她,继续叫着:“谁让你他妈的抽烟呐!谁让你他妈的抽烟!” 知礼有些被吓到,可是她实在太疲惫了,没力气让她停下来,就由着她发疯。 叫着叫着,她的声音渐渐变弱,沙哑的抽泣起来,后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我他妈的抽烟管你什么事啊?”知礼突兀的在林语情的哭声中说了这一句。 林语情抬头抹掉满脸水痕不可思议的看着知礼,面前的知礼,一张小脸蛋失了光泽,黑眼圈深深的印在眼睛下面,皱着眉头歪斜着脑袋。她的心脏一紧,眼泪再一次喷涌出来了,断断续续的说:“你别去、‘金夜’了,我求你、别去了……再也别去了。” “为什么呐?”知礼被林语情失常的行为弄的很烦躁。 “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别去了……我对不起你,求你别去了!”林语情爬过去捧着知礼的脸蛋,不停的抚着知礼的眉宇,试图把她那个“川”字给抚平了。 知礼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啊?你对不起我什么了啊?我去‘金夜’是我自愿的,管你什么事呐?我还没死呢你哭的这么惨做什么?”知礼用手掌抹掉她的泪水,“别哭,我很好,你放心,没人欺负我!” “真的?”林语情小心翼翼的问。 “真的。”知礼说。 听到知礼的保证,林语情也不哭了,站起去洗手间狠狠的洗了把脸,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了。出来的时候林语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红肿着眼睛说:“知礼,刚刚楼下有个男人找你,舍管阿姨没让进,我刚好路过就说可以帮他叫你,但是他说不用。挺奇怪的,好像是有事情跟你讲的,你下去看一下吧,说不定他还没走。” 第八章 知礼疑惑了半晌才决定下去看看,起初她猜想是乔显昇,可是转念一想,乔显昇怎么可能亲自拜访她呢?要来也是那个漂亮的助理小姐。实在想不出能有谁找她,她决定下去看看。 走到楼下,知礼环顾了四周,并没有林语情说的那个男人。正想回去,身后有人叫住了她,“知礼。” 熟悉的声音使得知礼一怔,她回过头去,郭宇恒站在树下,神态颇为疲惫的看着她。 郭宇恒走进她,知礼憔悴的面容让他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他很想伸手抚摸她的脸蛋儿,可是他知道他没有这个资格了。所以他后悔了,他想把知礼争取回来。 “上次我说的话收回,我们和好吧,知礼。”郭宇恒的神伤跃上眉头。 知礼闭了闭眼睛,依旧干涩无比,面对郭宇恒的挽回,她居然可以毫不动心。没想到长达两年的恋情她会忘得这么快,果真印证了李扬的那句话,她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郭宇恒,你说话有想过后果吗?你知道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哪里,又做些什么吗?我那时陪着小叔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病情加重了。我已经够心慌了,可是你不但不在我身边,还在我心上狠狠的插了一刀。”知礼说的很缓慢,平静的像说的别人的故事。 郭宇恒愣愣的望着她,知礼继续说:“其实你从来就没有认真的思考过我们的未来,你总说稳定下来了就跟她离婚,可是在我看来你们就是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你说你没碰过她,没心动过?你觉得可信吗?我告诉你,说白了你就是背叛我了!” “知礼……知礼,我不是……我保证跟她离婚,保证对你好一辈子,别离开我……”郭宇恒激动的抓住知礼的胳膊。 知礼心里烦躁至极,经过了这些事,她最厌恶的就是这个男人给她的誓言,他曾经对她说:“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要你。”可是结果就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违背承诺,置她于小三的处境。 “我不想相信你了,你不值得。我理解你们男人的雄伟大志,但是我只想找个爱我疼我的人好好过日子,既然你给不了,那就放开吧。”知礼挣开郭宇恒的手。 郭宇恒敛了敛眉宇,好半天才说:“你过的好比什么都重要,我给不了你的希望有人可以给你。我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你也好。”顿了顿他又说,“你一定要幸福啊!” 知礼在心里笑,如此好打发,郭宇恒到底来争取什么的?说来说去还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不想离婚又不想知礼离开他。 不能否定郭宇恒爱她,但是知礼清楚,他再爱她也远远做不到为她放弃一切,与她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女人想找的不过是一个全心全意念着自己,想着自己,爱着自己的男人,只不过想在累的时候有个依靠,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别客气,我也祝你全家幸福!”知礼似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她都没想到她能对她曾经爱过的人说出这样狠毒的话。 郭宇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认识的那个可爱温婉的知礼全然不见,在他面前的知礼表情漠然,冷眼看着他。 郭宇恒想想还是说:“如果你缺钱我可以……” “不需要了。”知礼兀得就打断了他,仿佛一刻都呆不下去的转身上楼了。 还是介意的吧,不然也不会动气跟他说这么多。不舍得也罢,不值得也罢,她统统都要忘记,他不是她的良人,他只是路人甲。 - 转眼间又到了每周孟文宏做透析的日子,知礼早早的就去接孟文宏到医院。同之前一样,知礼依然等在透析室外面,她压抑住心里的不安于焦急,来来回回在走廊上踱步。知礼低着头,右手抚摸着左手的食指,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护士,她对那人抱歉的笑了笑,手机响了起来。 “请问是孟知礼同学吗?” “我是。”知礼靠着墙。 “我这里是A大财务处,请问你上个学期的学费什么时候交?” 知礼哑然,支支吾吾说:“对不起,我可以下学期补交吗?之前我跟李老师讲明情况了,他也应许了。” “不行,我也做不了主,总之现在学校催缴,你再不交估计下学期会被退学,最晚下个星期二,你最好快一点。” 知礼又皱起了眉头,应了声就挂了电话。 孟文宏出来之后,知礼让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她拿着单子去楼下交医药费。知礼大致数了一下,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两三千块钱,她卡上的存款不过也就四五千,除去这次的医药费,还剩两千多,再加上这几天去“金夜”机灵点,陪几次酒,到下个星期二之前,凑齐剩下的学费应该没问题。 她把单子递给收银,那边噼里啪啦的盖章,输入电脑。 “你怎么还欠这么多钱没交啊?”收银的阿姨忽然说。 “啊?”知礼愣住了。 收银阿姨瞟了一眼她,说:“医院有规定,这个欠缴的医药费数目不能超过五千,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你这都六千多了还欠了两个月,不缴你家的病人医院以后不收的哦。” “我下次来缴,您先收这次的没用。”知礼想都没想就这么说。 “什么下次下次的,你这卡上不还有不少钱吗?先缴着吧。”收银阿姨不耐烦的说。 “阿姨,别,我那钱还有用的,您别动啊,我下次来再缴就是了!”知礼急切的说。 “别讨价还价,你们这些人有钱也不会缴,都当医院是慈善堂啊!缴了缴了啊,你还欠三千二百块,下次记得缴啊!”收银阿姨把卡丢还给知礼。 知礼拿回银行卡,手顿时捏紧,“你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她几乎带着哭腔说,旁边的人都循声望来,窃窃私语起来。 收银阿姨理都不理她,叫嚷着:“下一个。” 后面的人一下子把知礼挤开,还小声念叨:“挡什么道啊!” 知礼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失神的站在旁边,她的脑袋飞速的转了起来,与其跟人吵架,不如想想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还有几天的期限她要缴学费,下个星期小叔的医药费没着落,甚至还有下个学期的学费,住宿费,那简直是遥遥无期。 她摸了摸额头,想起那天乔显昇的助理,心里忽然一阵委屈,眼眶就红了起来。她望着医院大厅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来来往往,大多背负着沉重的表情,偶尔有抱着新生儿的男人满面容光的经过知礼,还有坐在长椅上发呆的老人。 她蹲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那哭声并不足以惊扰旁边的人。所有人都坐着自己的事情,而她,孤独的蹲在角落哭泣。 她没敢哭太久,抹了抹脸到洗手间清理了一下就回去找小叔了。把孟文宏送回去,知礼在炎热的大街上走着。 直到黄昏将至,她终于打开包,翻找那张吴婧殊的名片。 “吴小姐。”知礼坐在街道旁边的座椅上拨通了电话。 “你好,孟小姐。”吴婧殊毫无意外知礼的来电。 “我……”知礼无法说出那羞耻的“情妇”二字。 “孟小姐,乔先生对你的要求是明天马上搬去他所住的公寓,一天都不能离开,即使他不在那里。所以,明天大概几点钟可以派人去接孟小姐呢?”吴婧殊接到知礼的电话就明白她是答应了,她清楚知礼的顾忌,所以直接说了乔显昇的要求。 吴婧殊的直接让知礼无言,既然答应了,那么这场交易就已经赤.裸.裸的开始了,由不得她慢慢来。可是乔显昇的要求她实在没办法答应,暑假好不容易空出来时间,她一定要陪在小叔身边照顾他。 “那个,我可以不搬过去吗?他需要的时候我再去不行吗?”知礼几乎用恳求的声音说。 吴婧殊在那边无声的笑起来,“孟小姐,你要知道,乔先生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你应该做好准备再给我打电话。” 知礼不说话,然后直接挂掉电话。 她把吴婧殊的名片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再一次红了眼眶。她已经退了一步又一步了,她不能跟小叔分开,绝对不能! 晚上知礼鼓足了勇气去“金夜”上班,她刚到,乔显昇就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来了。人比较多,王导把芳芳调过来帮忙。 一整晚,乔显昇都在跟那些人玩牌,看起来是要谈生意的人却只字不提生意上的事,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知礼忙的前前后后的不停跑,她时不时的看两眼乔显昇,却见他全神贯注的打他的牌,丝毫都没注意她的意思,要说她下午给吴婧殊打电话的事他应该知道了啊。 乔显昇一直在输钱,十几万十几万的拿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依旧镇定自若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打牌。 知礼来来回回经过乔显昇旁边,一会儿递酒一会儿上茶,牌桌上一个三四十岁的大鼻子男人老是看着她。知礼不理会,当做没看见。 这回知礼送了一瓶XO进来,放上桌刚要走,就突如其来的被乔显昇抓住了手腕。知礼一滞,只见乔显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唇中,头微微抬起,眯着眼睛看着知礼,唇角翘起,带着似有似无的笑,他那神态,知礼读出了情意的味道。 乔显昇动了动嘴,知礼马上就明白他那是让她给他点烟呐!知礼慌乱的从口袋拿了火机,给乔显昇点着了烟。 乔显昇就着火深吸了几口,手掌没放开知礼,他用手夹住烟,另一只手顺势把知礼拉下来,示意她坐到他旁边。 “累不累?叫你别干了还不听。”乔显昇的深眸对上知礼惊慌的双眼,他的语气温柔,疼溺的握了握知礼的手。 知礼一下子被乔显昇的异常吓呆了,她不说话,乖张的顺从着他。那个大鼻子男人看了看他们两恍然的笑了笑,没再看知礼了。 牌局上乔显昇偶尔侧着身靠近她问她出哪张牌,知礼本想向后让,却被乔显昇从后面搂住腰贴近他。乔显昇的脸离她近,他身上的烟味扑鼻而来,她愣愣的看到了他卷长的睫毛。知礼胡乱的点了一张,乔显昇就依着她出了那张牌。等知礼看清楚,才发现自己点的那张牌摆明了让他输。 折腾到午夜,这群人的牌局终于结束了。他们走后,乔显昇没让知礼收拾,而是让她给他捏捏肩膀。等到芳芳收拾好包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金夜”也打烊了,包间静悄悄的。 乔显昇闭着眼,似乎挺享受知礼的按摩。 “明天想几点钟去我那?我派人接你。”乔显昇的薄唇轻缓的吐出这句话,吓得知礼停了手上的动作。 他果然是知道的! 知礼想了想,声音细若游丝的说:“我不搬过去吧,我想陪我小叔。” 乔显昇睁开眼睛站起来,俯看着知礼,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由不得你。” 第九章 知礼低下头,又抬起头,表情坚毅的说:“你不能不讲道理。” 乔显昇居然笑了一下,说:“你没有资本跟我讲道理。” 知礼在心里想,只能再退一步,最多只能再退一步。她双眸盈盈似水,清苦的脸上多了一丝期望,眼睛圆圆的,仰着头望着乔显昇说:“那我周末的时候可以回家的吧?可以的吧?” 乔显昇定睛看着她巴掌大的脸蛋,说:“不行。” 知礼顿时一口气泄了,杂乱的眉毛拧在一起,这个男人怎么不讲道理啊,他是她的雇主也不能这样剥削她啊!但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只得向他妥协。 她有气无力的说:“那好吧。” 乔显昇看着她,女孩像极了娇艳的百合,神态表情的如此丰富,那种挽求分明就是撒娇的姿态。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那是个倔强,小聪明,不知好歹的孩子。 知礼回到宿舍之后,仰躺在床上,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把自己蜷成婴儿在母体里的姿态,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她不知自己为何流泪,可能因为心酸和委屈,又或者对未来的害怕和茫然。 翌日起床,知礼梳洗了一番就早早的回了家,在家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带过去。孟文宏刚要出去的时候知礼正好到家,他见知礼手里拎着菜就问:“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啊?” 知礼笑,“小叔,您好久尝过我的手艺了,今天我露一手,小叔只管等着吃吧!” 孟文宏欣慰的点点头,摸了摸知礼的脑袋,“不好吃我可不吃的啊。” 知礼咯咯笑起来。 知礼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油烟味充斥着整个厨房,知礼打开抽油烟机,滋滋的炒菜声和轰隆的机器声混合在一起,宛似一首欢快的交响曲,交织在他们的小屋子里。 有零星的油点跳出来,知礼吓得“啊”的一声跳开来,孟文宏过去一看,笑了起来,“知礼啊,你这手艺生疏了不少嘛,炒个菜把厨房搞得鸡飞狗跳。” 知礼不服气的嘟起嘴,“不管不管,好吃好看就行了,反正您放心,到时候我保证给收拾干净了呗!” 丰盛的午饭做好,知礼和孟文宏在他们的旧式方形的木桌上开动起来。孟文宏一边吃一边表扬知礼的手艺没有退步,知礼也不谦虚,沾沾自喜起来。 “我们知礼这么能干,又温柔有贤惠,以后谁娶了咱知礼,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孟文宏笑眯眯的看着知礼,眼里都是欣慰与疼爱。 知礼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说:“小叔!那么远的事情你都知道?” “哎,不远了不远了,现在姑娘啊结婚都早,等你毕业了,过个一两年不也差不多了!”孟文宏想象着知礼出嫁时的模样。 知礼咬着筷子没说话,结婚,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良人呢。 沉默了半晌,孟文宏又说:“小叔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嫁个好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希望老天给我多活几年啊!” 知礼心里一沉,“您别瞎说,您的寿命长着呢,您还能看着我儿子出生,结婚,娶媳妇!” 吃完午饭,知礼给孟文宏泡了杯绿茶,陪他到大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听收音机。孟文宏坐在摇椅上,知礼搬来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她趴在孟文宏的腿上,看着院子门口的小女孩们跳绳。 “小叔。” “嗯?” “小叔,我在郊区的四星级酒店找了份暑期工,工资待遇挺不错的,包吃包住,暑假……可能不回来住了,不过有假期我一定回来陪你。” 孟文宏没出声,知礼起身抬头看着他,只见他闭眼假寐,胳膊搭在摇椅的扶手上,手指跟着收音机里的戏文有节奏的点着,喉间还哼上几句。 他睁开眼,抬手摸了摸知礼的脑袋,“去吧去吧,小叔一个人挺好。姑娘哎,别太辛苦了,委屈就回家,小叔给你做好菜。” 树荫下有零零星星的光点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院子里满是梧桐叶的香气,以及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家长吆喝着孩子回家喝绿豆汤。 知礼第一次用心的撒谎,谎话说的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午后时分,等孟文宏睡午觉了,知礼又回了学校。没想到林语情也在,知礼打开柜子开始收拾东西。 “回家了啊?”林语情往嘴里塞薯片,笑吟吟的说。 自从那日之后,她们的关系隐隐的在改变,变得亲近了起来。两个人常常在半夜聊天,林语情还会时不时的劝知礼不要去“金夜”。 “恩啊。”知礼埋头收拾。 “哦,我暑假不回家,你有空就来找我玩啊!” “好。”知礼对她笑了笑。 东西收拾完毕,知礼到厕所关上门,拨通了吴婧殊的电话。 “你好,吴助理,我是孟知礼。我准备好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过去?”知礼的手指抠剐着洗手台的瓷砖,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鼓足了勇气,心里有什么在渐渐变化着。 “好的孟小姐,我这就派人接你。” “可以在我们学校的隔壁那条街等我吗?”知礼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这个秘密。 “可以的。”吴婧殊的职业素养极高,不多问也不推脱。 知礼拿上她不多的行李与林语情告别,林语情要送她被她拒绝了。 知礼一个人走在学校通往大街的林荫大道上,两旁的树木叶子铺天盖地生长着,苍劲葱翠,生机勃勃。那长长的铺满光影的道路,像一条神圣的红毯延伸着,知礼如同一个信徒,在这条道路上举行仪式,开始她新的人生,她的未来就像这条道路,越往前就越看不清,最终汇成模糊的焦点,她不知道终点是什么,她只能一步一步踏实的往前走,直到灭亡。 她走到街边的时候,安静的车道旁停着一辆纯黑的奥迪,低调华丽。知礼知道那就是来接她的车,车窗是紧闭着的,但是知礼似乎能看见车内吴婧殊看着她。不用辨认,知礼直接走过去,而对方也相当配合,在知礼还有两步就走到车边的时候,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知礼先是看见踩着高跟鞋的细长的腿,然后她看见吴婧殊从车里出来,带上公式化的笑容,让开半边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恭敬的态度对她,知礼此刻觉得特别别扭,就像一个乡下姑娘上城,她手抓紧了行李,有些窘迫的看着吴婧殊,她想说她的行李放哪儿呢。 吴婧殊似乎读出了知礼的迟疑,说:“先上车吧,行李我让司机放到后备箱。” 知礼僵硬的笑了笑,放下行李上了车。 一路上,车内除了呼吸声和空调声再无其他声音,吴婧殊安静的侧头看着窗外,没有丝毫要理知礼的意思,知礼本想问问有关于乔显昇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看了看吴婧殊精致的侧脸想想还是算了,低下头两手交握,坐的有些拘谨。 窗外的建筑物飞逝而过,司机开车很稳,一路三十多分钟的车程并无颠簸。抵达了乔显昇所住的小区,知礼终于抬头看向车外。 小区道路宽大,一路缓缓开过有“中央城”的牌子一闪而过,原来乔显昇的住所在A市城郊的富人区。大片的绿化以及清冷的道路,让整个小区看起来有沉静的味道,颇为附和乔显昇的气质。 他们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前停下,吴婧殊打开车门让知礼下车,带着她进去。司机拿着行李紧跟其后。 别墅不太豪华,有两层,进了外围雕花的铜色铁门,是一片小花园,光秃秃的只有绿草,见不到一朵花。一条石头小路蜿蜒至别墅大门。 吴婧殊走在前面,知礼跟在她的身侧,司机在她们后面。 吴婧殊打开大门让知礼进去,别墅里并不是知礼想象的那样富丽堂皇,大多为纯白的家具,放眼望去,高贵简洁,依旧保持了清冷沉静的气息。 “这里就是乔先生的住所,你可以先参观一下,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只有乔先生会来。” 吴婧殊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她从手袋里拿出两张卡递给知礼,“这两张卡是属于你的,一张是用你名字开户的卡,一张是乔先生信用卡的副卡,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年后两位加上月份日期,你可以随意修改密码。乔先生目前在外地出差,希望你这几天不要外出在这等他回来。二楼左转第二个房间是你的,小区附近有超市,那儿可以买到你需要的一切。”她又递给知礼一张名片,“这是司机的电话,需要外出就让司机接送,有空我会来看你。” 说完,吴婧殊让司机放下行李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她对知礼说,“祝你好运。” 知礼完全手中躺着三张卡傻愣在玄关处,她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弃在荒郊野岭的可怜孤儿,这里毫无人烟,尽管是炎炎夏日,乔显昇的别墅还是透出一股寒气,像中世纪古老的城堡,神秘幽暗。吴婧殊最后那两句“有空我会来看你。祝你好运。”更让知礼觉得这个地方深不可测,她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被丢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心里是有些激动的。 她环顾了一下别墅,决定先安置行李。 知礼把行李搬上二楼,一上去是一个小型客厅,左手边有一条走廊。她顺着走过去,第一间房的房门时紧闭着的,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第一间房的对面那间想必就是她的房间了,房门时打开来的。她走进去,房间里是一整套欧式家具,窗帘床单以及台灯,都是碎花的,电视电脑一应俱全,床下铺着厚厚的暗色花纹的毯子,梳妆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保养品。窗帘是拉上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笼罩在一片暖黄色之中。 知礼有一瞬间的震惊,这样温暖的的房间与别墅的风格不甚相符,难道是乔显昇特意为她准备的?知礼摇摇头,他哪里有这些闲工夫管她,想来该是吴婧殊准备的吧,她办事果然有效率。 知礼把她的衣服挂进衣橱,简单的化妆品摆到梳妆台上,再无其他东西。但是她不知道她的洗漱用品该放到哪儿去,她走出房间,从第一间房找起。 第十章 知礼握着第一间房的门把,犹豫了一下,她总觉得这间房不同寻常,迟疑了片刻,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确定没有人监视她也没有摄像头,她才推开房门。 一眼看去,暗色系列的家具,铺到房门口的地毯,还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木质圆桌和两张椅子。知礼走进去,又看到卧室内还有浴室和衣帽间,整体的风格深沉、低调且华丽,很明显,这里是乔显昇的卧室。 知礼像偷窥到别人的**似的,讪讪的关了房门出去。 她把二楼的房间参观了个遍,浴室在她隔壁那间,还有一间书房,其余的都是客房,空置着。看来这里除了乔显昇,没有其他任何人居住。 知礼又回到楼下,几番折腾,已经下午五点多了,知礼有些饿了。她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罐啤酒。她仰着脖子想了一会儿,决定去超市。 知礼临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别墅的钥匙,于是她拨通了吴婧殊的电话。 “吴助理,我想去超市,可是我没有钥匙,你好像忘记给我了……”知礼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忘记跟你说了,电子门不用钥匙,密码还是你生日年份后两位加上月份日期。” 知礼顿时石化,尴尬的无地自容,电子门啊电子门,她居然不知道乔显昇高级的别墅用的是电子门! 挂了电话知礼步行去超市,顺着来时的路走出小区,对面就是沃尔玛超市的小广场。 她在超市逛了一会儿,买了蔬菜鱼肉,生活用品以及零食,别墅什么都没有,她是预备万一着乔显昇回来得有材料给他做饭。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刷卡还是付现金,知礼想了想还是付了现金。第一天做人情妇就刷人卡不太好,况且她还没有进入到情妇的角色当中,所以暂时做不出豪气挥霍的样子,还是用自己的钱踏实。 回到别墅,知礼给自己下了碗挂面,打了个鸡蛋加了块火腿,再烫几片生菜,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面太过安静,知礼干脆把碗端到客厅,坐在白色长毛毯子上,打开电视机边吃边看。吃了两口觉得不过瘾,她又跑到厨房拿了一罐啤酒打开来喝。 她一边吃着美食喝着美酒一边咯咯笑起来,果然人家都说有钱好,她头一次享受到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酒足饭饱,知礼盯着电视机发呆,这大晚上的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能干什么呢? 她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望着如此华丽的房子,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样优越的生活,是她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啊,她觉得自己无比肮脏堕落,她居然也想用这种方式换得金钱! 再想想,她不明白乔显昇为什么找她做他的情妇,美丽的女人多着去了,为什么选中了她?他到底看上她什么了?但是知礼明白,乔显昇的情妇远远不止她一个。 她睁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又跑到外面的花园吹风抽了根烟。她在烟雾缭绕中想,乔显昇肯定是个没情调的人,看他的花园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真难看! 知礼乱七八糟的想一些事情,但是大多都是有关于乔显昇的,最纠结的莫过于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会对她做什么,她胆战心惊,生怕他半夜就回来了。 捱到了九点多,知礼也困了,她洗了把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她挽着男人的胳膊,牵着一个小孩,回到了小叔的家,但是她怎么也找不着小叔,最后在厨房她看到了小叔,正想上前抱住小叔的时候,小叔的脸忽然变成了郭宇恒。 知礼突然惊醒,喘了几口气,下床上了个厕所,回到床上逼自己继续睡。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睡到了早上八点多。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开始了放空的状态,整栋房子寂静无声,死气沉沉,知礼一阵失落惆怅感油然而生。她觉得她不能再这么呆下去了,空荡荡毫无生气的房子就像监狱,把她困在这儿,乔显昇不能把她这么关着。 知礼起床给自己随便做个了早餐吃下,拿着单反到附近采风。 她把小区走了个遍。拍风景,那些个枝繁茂盛的树木长着红润的花朵在日光之下被知礼一一收录进单反;又拍人物,高档住宅区的居民身着名牌,高傲着一张脸,牵着一只纯白的长毛犬,知礼迎着光拍摄,把那人的脸模糊成闪闪发亮的光点。 差不多到中午,知礼又回去做中饭,吃饱了回房间睡午觉。睡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了。知礼在房子里楼上楼下的走了几遍,又偷偷的到乔显昇的房间里面参观。 乔显昇的衣帽间很大,有她家一个卧室那么大,里面工整的挂着他的衬衫西装和几件休闲衣运动衣,抽屉里有秩序的排放着袜子领带和内裤。看见内裤,知礼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赶紧关上了抽屉。旁边还有一个鞋柜,都是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最下一层才是运动休闲鞋。知礼想乔显昇平时一定不喜欢娱乐活动。 她又跑到卧室的小阳台上,那里能够俯视整个小花园,抬头就是蔚蓝的苍穹,大片大片的云朵从她头顶飘过。向前眺望,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小区绿化带。知礼喜欢这个阳台。 一晃又到傍晚,吃了晚饭知礼无所事事的实在是憋不住了,脑子转了转,她打电话把司机叫来了。 司机恭敬的等在门口打开车门让知礼进去。 知礼对他笑了笑,不太自然的坐了进去,她从未被人这么伺候过,明明是平等的两个人非得走这种形式,她实在是觉得别扭。 车子发动,司机问:“孟小姐要去哪儿?” “送我去‘金夜’,谢谢。”知礼说。 司机面露为难之色,“金夜”这种地方,不是一个女孩子能去的,但是他接到的命令是不管孟知礼去任何地方,他都要把她安全送到,并且安全送回。 所以司机还是没说什么。 到了“金夜”,知礼推开车门的时候对司机说:“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郑叔就行了,乔先生就这么叫我。” “郑叔,谢谢你,如果有事你就先走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知礼说。 “那不行,我得把你安全送回公寓。我不急,我等你。” 知礼沉默了几秒说,“那好吧,麻烦你了郑叔。” 知礼走进“金夜”,刚刚开始营业,舞厅就已经门庭若市了。王导看到知礼来了,惊讶的放下手头工作,把知礼拉到一边,“你怎么过来了?” 知礼疑惑的看着王导,说:“我来上班的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啊,昨天我有点事情忘记请假了,对不起啊。” 不是说乔显昇把她包养了吗,怎么还回来上班?王导纳闷的摸了摸脑袋,便走开了。 知礼换了衣服看回了1025包间,她站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乔显昇不是不在A市么,包间又没有其他人用,那她傻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忽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知礼拿出来一看,是吴婧殊。 舞厅太吵,她进到包间里面接听。 “孟小姐,请你现在马上回公寓。”吴婧殊的话语有些不客气。 “为什么呐?有什么事吗?”知礼疑惑,难不成是乔显昇回来了? “你去‘金夜’做什么?乔先生不允许你再去那里上班了!”吴婧殊的态度有点激动。 “难道让我一直呆在那个房子里面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去哪是我的自由不是吗?他凭什么关着我!”知礼不甘示弱。 “乔先生没有关着你,你可以购物逛街看电影,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别再去‘金夜’上班了,让别人看到像什么?你是乔先生的女人,不需要做那种工作,抛头露面。” 知礼愣住了,听到吴婧殊的话,心里觉得隐约有什么在改变,她好像不能再是那个以前的孟知礼了,她的所有权在一个叫做乔显昇的男人手中,她必须听他的话,不能随心而为了。 她觉得这个变化坏透了,如果必须以付出代价而换得金钱,那她已经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了啊,凭什么还要收回她的自由,她的心呢? “不是这样的,我只想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我还是那个我,不会为谁改变。”知礼说完没等吴婧殊回话就挂了电话。 吴婧殊有些气急败坏,这个女孩究竟在想什么?乔显昇走之前交代她看好孟知礼,她只是一天没管孟知礼,这个姑娘就不安稳起来了。还好郑叔跟她报备了一声,不然万一出事了她可是付不起这个责任。 吴婧殊最终拨通了乔显昇的电话,可是男人只有一句“随她去,等我回来再说”。 知礼在乔显昇没有回来几天里,照常去“金夜”上班,其实她没有任何工作实质,王导也不让她做事,但她还是坚持去“金夜”,她是在坚持守住某种东西。 这一天知礼所在的1025包间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身后跟着几个人,知礼猜测应该是保镖。那人一来,王导就热情的迎上去,笑着赔礼道歉说没有包间了。 那人拍拍王导的肩膀,指着知礼说:“那姑娘旁边的包间不是没人吗?就那间好了。” 王导讪讪而笑,“李总真是对不住啊!那间是我们乔老板的私人包间,不开放的。” 李总作恍然大悟状,“哦!乔老板呐!我们关系老好了,他不会介意的。” 说完,就带着身后的人进了包间。 王导变了脸色,叹了口气对知礼说:“进去吧,真是一群不好伺候的主!” 知礼上了果盘、洋酒,李总一直盯着知礼看,目光猥琐。知礼低着头,漠视那个李总。直到王导带了几个小姐过来知礼才得以解脱。 她把空的酒瓶堆在推车里送到厨房,出来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她认出来这个人是李总身后的保镖其中之一。 知礼推开男人要走,男人却抓住她的手腕,流里流气的说:“美女去哪儿啊?陪哥哥玩一会儿怎么样?” 知礼挣扎着,心里恐慌起来,她怎么也挣脱不了男人的手。男人的脸变得凶狠起来,把知礼拖到角落里,按在墙上,狠狠撕开知礼的衣服,俯下脸亲吻知礼。 知礼害怕的颤抖起来,尖叫着反抗男人,跟男人扭打起来。她的力气小,几番挣扎都逃脱不了,最终她被男人推进了厨房锁了起来。男人开始脱衣服裤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知礼。知礼退到墙角,不知何时脸蛋挂满了眼泪。怎么办?怎么办?她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情! 知礼嘤嘤哭起来,捂住胸口不让自己走光。男人脱到只剩下内裤,把知礼抓起来丢到桌子上。知礼撞到了骨头,闷哼了一声向后退。男人拖住她的腿,手掌覆盖住她的胸部,亲吻起她,知礼踢打着却毫无用处。她绝望闭上眼,害怕的几乎忘记了哭泣。 她挣扎着的手忽然摸到了酒瓶,没有半刻的思考,知礼拿起酒瓶像男人的头部用力砸去。“啪”的一声,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呻.吟,知礼推开男人跳下桌子,颤抖着手把厨房的门打开来。 她向外奔跑着,可是没跑几步男人就追了上来一把揪住知礼的头发,知礼倒吸一口冷气,咬着唇忍住痛。模模糊糊的,她看见林语情不要命似的跑过来抽打着男人。 知礼被忽然放开,她跌倒地上,回头看去,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林语情不可能在这里,可是真真切切的,她确实看到林语情了。 林语情被男人抽了一耳光跌倒在地,她捂着脸,把知礼护在身后。 “林语情……”知礼浑身都通,艰难的叫着她。 林语情没有理会知礼,对男人叫喊着:“回去告诉施佩佩,乔显昇一定不会放过她!叫她最好小心点!” 男人听到乔显昇的名字,突然僵住了,这个时候,乔显昇真的出现在她们身后,以及那个李总。 第十一章 乔显昇冷漠的看着狼狈不堪的知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知礼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不放。 “想让我救你?”乔显昇在她耳边说。 知礼点点头。 “不许再‘金夜’上班否则不救你。”乔显昇说。 知礼闭上眼再次点点头。 乔显昇伸手抹掉知礼脸上眼泪鼻涕,替她理了理头发,捧起她的脸,勾起唇角说:“你看你都做的什么好事?让你在家呆着你还不听,非得出来。吃点亏也好,看你下次还听不听话!” 乔显昇的声音柔和的不可思议,知礼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像做梦一样。乔显昇又亲了亲知礼的唇,“谁欺负你啊?” 知礼脸色苍白,意识混沌,刚刚乔显昇是吻了她?她吸了吸鼻子,一张口说话,才发现声音沙哑的可怕,“我……不知道。” “那个男人,是施佩佩收买的!”旁边的林语情指着僵在旁边对她们施暴的男人。 乔显昇扬眉,表示了解。他扶起知礼,让她靠着自己,冷着一张脸对一旁的李总说:“李总,作何解释啊?那人可是你的手下?” 他的瞳孔黝黑,深似泓潭,一双眼眸冷冷的斜睨着李总,说话的时候笑意不减却让人心生畏惧。 李总黑着脸,恶狠狠的剜了一眼缩在一角的男人,然后赔着笑脸说:“乔老板,实在对不住啊,他眼拙,没认出嫂子,我代他向您道歉,道歉啊!” 然后他朝着那人身上连踢几脚,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李总,咱们南城开发案的合作我看还是算了吧,您的公司运作我想不太适合我。”乔显昇无视李总,一手揽着知礼一手松了松领带,随意的说。 李总脸色霎时一变,“乔老板,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你这样做太绝了吧!我看除了我没有人愿意跟你合作这种高风险的案子。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 乔显昇笑了笑:“是吗?那您可要看好了,到底有没有人跟我合作。” 语罢,便不再理会李总,搂住知礼离开了“金夜”,林语情也跟了上去。 出了“金夜”,乔显昇放开了知礼,直径做进郑叔开来的奥迪。知礼看着他的脸色,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后头。 林语情从他们后面追了上来,拉住知礼,说:“知礼,你还好吧?” 知礼回头看着她,“你……” 话还未说完,身后的车内,乔显昇就发话了:“还不走?” 知礼回头看了看,男人左手撑着腮,右手放在腿上,冷峻的侧脸如刀削似的□。 “我先走了,电话联系吧,我还有事想问你。”知礼说。 “我明白的,那你走吧。”林语情对她笑了笑。 知礼随后上了男人的车,一路无话,郑叔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两眼,乔显昇侧着脸看着车窗外,而知礼一直低着头两手放在腿上玩手指,气压低的让车内沉闷无比。 窗外的景色渐渐由繁华变成沉静,纯黑的奥迪驶入了盘山公路,公路两边黑压压的树木群显得诡异无常,路灯幽暗,毫无人烟。行驶了一会儿出了盘山公路他们便到了这一片的别墅区,车子在蜿蜒的道路上走了几分钟,最终进入“中央城”,停在了乔显昇的别墅门前。 乔显昇下车示意郑叔可以回去,然后打开别墅大门进去了,知礼紧随其后。乔显昇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打开所有的灯直接上了二楼,知礼依然紧跟在他身后。 乔显昇最终回到他的卧室,随手把领带扯下来丢到床上,走到衣帽间开始脱衣服。知礼本来跟着他进去,但是看见他动作利索的脱衣服就低头退了出来,也不作声。乔显昇脱了上衣,裸着上身回过头看到知礼灰头土脸的站在那儿,出来说:“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去洗澡!” “哦。”知礼乖顺的应了声,一瘸一拐的退出乔显昇的房间。 知礼在浴室放满整个浴缸的热水,躺进去好好洗了把澡。热气蒸满了整间浴室,迷蒙的一片白。知礼知道,今晚在“金夜”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偶然,想想林语情的行为和她的话,知礼七七八八的就大致想明白了。 肯定就是施佩佩花钱收买人教训她,刚好这个收钱替人办事的贪财鬼是那劳什子的李总的手下,不巧偏偏碰上了乔显昇。但是林语情怎么知道这档子勾当的呢?知礼的心不安的下沉,林语情定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能她去“金夜”打工也都是施佩佩指派林语情安排的。果然是人心隔肚皮啊! 知礼洗完澡出来,乔显昇早不在二楼了。她赤着脚走到楼梯那儿,看见他一身白色的居家服,一副洗了澡的样子靠在客厅的沙发那儿看电视,这么看他,这男人此刻的样子比平时温和许多。 乔显昇毫无征兆的忽然就侧头看向知礼,知礼一惊,局促的移开目光。 “过来。”乔显昇说,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房子里。 知礼慢慢走过去,僵硬的站在他旁边,眼睛看向别处,目光飘渺。 “坐下来。”乔显昇又说。 知礼顺从的正襟危坐着,小巧的脸蛋由于刚刚洗了澡的缘故,粉嫩通红的。 乔显昇看了她一眼,从茶几下把药箱拿上来,“坐过来点。” 知礼看见药箱也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冷漠的乔显昇总是让知礼有压迫感,强大的气场致使知礼往往不能反抗他的任何举动,只有那么可数的一两次她鼓足了勇气与他对抗,还被他一句话绕过去了。 知礼就想反正也是羊入虎口了,他爱干嘛就干嘛吧!于是一屁股挨着他坐过去。 “戳一下你才动一下,不是勇敢的很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乔显昇拿了碘酒和膏药出来。 知礼默不作声,抬头瞟了他两眼,确定这男人不在生气而是在调侃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乔显昇用棉签蘸上碘酒,问:“哪里疼?” 知礼把袖子裤腿摞起来乱指了一通,“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唔……还有这个地方。”其实她也搞不清到底哪些地方疼,总是就是全身都疼。 乔显昇略微皱眉,她说那么多地方简直就无从下手,干脆换了个方式又问了一次:“你哪里是不疼的?” 知礼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似乎真的没有。 乔显昇貌似懒得再理她了,直接把她的腿搬到他的腿上,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她小腿皮肤微微发热。他把知礼的裤腿摞起来,见到青紫的伤口就往上擦碘酒,下手不轻,疼的知礼“嘶嘶”抽气又不敢讲话。 她皱巴着一张脸,咬着嘴巴看着乔显昇手间的动作,他的手掌宽厚,指骨分明的修长五指涂抹着药水,她又看向他的脸,灯光不太亮,细软的头发搭在额前,随着手上的动作而轻微晃动着,眼睑下都是阴影,睫毛亮泽,鼻梁挺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白色棉衫下精致的锁骨微微凸显,肤色呈小麦色。他的这个样子知礼觉得尤为性感。 她忽然想起了她一直纠结好奇的那个问题,乔显昇这样的男人为什么选择包养她啊? “乔显昇,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这么想她也这么问了,自然的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乔显昇手间的动作没有停顿,也没回答,等到把她的伤口都处理好了,他说:“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无聊到付出金钱和时间去可怜你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了?”知礼显然没抓住重点。 “不知好歹不知所谓缺心眼儿的小毛孩。”乔显昇非常不给面子的说。 可能是气氛恰到好处,知礼并没有感觉到乔显昇的冷漠和压迫,就着他的话题继续说:“我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那是什么?只有小孩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乔显昇一脸无谓的说。 知礼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在A大的图书馆她跟施佩佩打架的那一次,他居然记得那次的初次见面,她以为在乔显昇的记忆里,“金夜”才是他认识她的地方,原来他记得啊。 知礼哑口无言,她半长不短微湿的头发搭在颈边,水滴顺着发丝滑落至胸前,觉着痒,知礼用手摸了摸。 片刻的沉默打破了交谈的气氛,渐渐有回到之前的低气压。 乔显昇看了她的脖子一眼,忽然站起来,说:“药箱放回电视柜最下面一层。”便又上二楼了。 他走后,知礼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对话的本质是乔显昇承认看上她了啊!她摸着脸,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信。 知礼的脸微微发烫,其实乔显昇的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少嘛。 第二天,知礼睡到八点多才醒来,楼上楼下都没看到乔显昇的身影,以为他出门了。于是洗漱好,在厨房简单的做了碗鸡蛋面。 刚刚端上桌,乔显昇就从外面进来了,有点喘气,额头有汗水,知礼看他一身运动装束,此人应是晨练回来。他绕过知礼,从冰箱拿出冰水仰头喝起来,然后把水放回去,走到餐桌,就着知礼刚做的鸡蛋面吃起来,吃相优雅,一句话都没说,仿佛知礼不存在似的。吃了大半碗才说:“下次记得滴两滴麻油。” 知礼隔了两秒说:“啊?哦。” 乔显昇之后又没有理会知礼,吃完了又上楼去了。他走后知礼才给自己重新做了一份鸡蛋面,狼吞虎咽吃完了也没回二楼,收拾了厨房就到外头的小花园转了几圈。她怎么就觉着她就是个专职保姆呐!包养不是专职那种服务的么?怎么到这儿就成保姆了呢,还是个远离社会人群的保姆。乔显昇真以为他的别墅是个世外桃源?其实根本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监狱!她不要住在这儿! 知礼踌躇了一阵,才跑去二楼找乔显昇,她在书房里找到了他,见他在跟人讲电话,态度也不太好,就在门口站着等他忙完。 乔显昇挂了电话说:“什么事?” “我想出去。”知礼扭扭捏捏的说。 “不行。” “为什么?”知礼又开始皱起她的眉头了。 “没有为什么。”乔显昇语气颇为冷淡。 “我就去看看我小叔,一会就回来的,可以吗?”知礼扶着门框。 “话我只说一遍。”乔显昇有点不耐烦了。 知礼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乔显昇工作了会儿,抬头看了看门口,没什么动静,他又继续埋头工作。 午饭的时候,乔显昇下楼就看见知礼已经把饭菜做好摆在那儿了,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支着下巴看电视。 乔显昇坐到餐厅,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又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朝着客厅的方向说:“过来吃饭。” 知礼扭头看去,“哦”了一声关掉了电视,走到餐厅来,刚好坐到了乔显昇刚刚拉开的那张椅子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吃完了午饭。乔显昇去花园坐了会儿又到客厅看电视,知礼在厨房洗碗收拾。弄好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回二楼睡午觉,知礼总感觉乔显昇是有意等她一起上楼的,她就刚刚擦干了手,乔显昇就关掉电视回二楼。 一个午觉睡了一个多小时,乔显昇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开始下午的工作的时候,他去知礼的房间看了一眼,见她蜷成一团裹着被子睡在床边,然后关了门继续回书房工作。 夜幕降临的时候,乔显昇抬起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天空暗沉,没有星辰。他看了看表,原来已经晚上八点了。他放下文件走到楼下,楼下灰暗一片,等都没打开,知礼显然不在房子里。 他打开灯,叫了几声“孟知礼”,果然没人应他。他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电视,一直干坐着不动。坐了半个小时左右,大门一阵响,知礼拉开门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乔显昇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 “九点不到,你还知道回来啊?”乔显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 知礼望着他,他的眉宇隐忍却迟迟不发作,姿态闲适又略显僵硬,忽然她心里涌动起来,她想乔显昇可能是真的看上她了。 第十二章 知礼没说什么,换了鞋进来,走到乔显昇跟前,刚刚的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心里有些紧张,她掩饰性的摸了摸头发说:“我就在小区里面走了走,饭后散步。” “恩,以后出门先跟我报备。给我把饭菜热了吧。”乔显昇没骂她,打开电视来看。 知礼再迟钝也能明白男人是有些担心她的,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丝的动容,脸上的表情变的柔和起来,对他笑了笑就跑去厨房了。 她把中午的饭菜热了一下,又做了碗西湖牛肉羹,热腾腾的摆上桌,正要张口叫乔显昇过来,却突然不知怎么称呼他,最终便只说了一句:“那个,饭菜好了趁热吃吧。” 乔显昇关掉电视走过来,屋子里又是静悄悄的一片。他坐下,知礼觉得他看见西湖牛肉羹的时候眼睛闪烁了一下。男人吃相斯文,尽管饿了许久,但动作看起来依然优雅。他看了眼知礼,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知礼便坐了过去。 也不说话,乔显昇继续吃饭,知礼就坐在那儿看他吃,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隐约有百合花的香味飘来。乔显昇吃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靠在椅子上看着知礼。 知礼心想,原来批斗大会这才正式开始啊!她不自觉的坐姿端正起来,等待着男人的冷言冷语。 “明天我出差,你呆在这儿哪也不许去,我会叫吴婧殊看着你。别再闯祸了,听到了没?”乔显昇抱着臂膀,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样子。 知礼没料到他说这个,端坐的姿势一下颓了下来,含糊的应了一声。 隔日起来,知礼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确定乔显昇确实走了,她心里雀跃起来,想着一会儿去看小叔。她收拾好自己正要出门,便听到门铃声响起来,她跑过去一看,吴婧殊小姐正挺着腰板,端庄的等着她开门。这个人真是有礼貌,明明知道大门密码的,就是不自己开门进来。 知礼心一沉,乔显昇还真叫吴婧殊看着她!现在的助理都这么闲? 她把门打开,吴婧殊对她嫣然一笑,“孟小姐早,乔先生让我过来照料你。” 知礼也对她笑了笑,“我知道,先进来吧。”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都沉默着,知礼眨了眨眼,终于逼出一句话来:“吴小姐随意啊,当做自己家就好!” 说完她马上就觉得这话怪怪的,看了眼吴婧殊,发现她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给你倒杯水先吧。”知礼丢下这一句,讪讪的跑去厨房。 “我要去看我小叔,吴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的。”知礼送上茶。 “孟小姐,恕我直言,乔先生他是真的不允许你外出任何地方,所以你不能去。”吴婧殊没喝一口水。 “为什么?我又不会闯祸,我只是回家而已,他凭什么不让?我可以告他非法监禁的!”知礼说。 吴婧殊终于放下了她伪装已久的笑脸,严肃起来,那姿态跟乔显昇颇为相似,“孟知礼我请你搞清楚,谁都没时间陪你玩!我手上一大堆工作没做完,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省长的孙女?肯为她卖命的人多的就跟过年超市排的队伍一样!上次在‘金夜’乔先生把你救了,她不甘心,现在到处派人找你,还扬言在学校公布你跟乔先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乔先生帮你平息这件事动用了多少关系?” 没有人跟知礼说过这些,她不知道这事有这么严重,更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冷漠至极的男人会这样帮她,一瞬间,她不知说什么好。 吴婧殊又说:“乔先生那天到‘金夜’并不是偶然,那时候他还在新加坡谈生意,你同学一个电话打过去跟他说你有危险,乔先生生意没谈妥就马上坐飞机回来了,安置好你才又回新加坡。这笔生意不知道估计是谈不成了,你就让他省点心吧。” 知礼看着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泉涌,不是没有人对她好过,只是这个男人与她并不亲密,从他们相识起,他就在隐隐的帮助她。虽说他们目前的关系是一场买卖,但她总觉得这里面掺和着情感了。乔显昇待她如此,她感谢他,她遇到的不是个坏男人。 “我本不该说这些的,你心里记住就好。乔先生不是你的恩客,来来去去就是一场金钱买卖,他对你是有恩情的,你该多为他想。”吴婧殊态度有所缓和。 其实知礼并不完全明白她的话,总觉得她所指的恩情不全是施佩佩的这件事。知礼想有些事情她糊涂点好,不明白还是不要问的好。 - 这么几天,吴婧殊一直在这里办公,她不怎么跟知礼说话,每隔一段时间会去看看知礼在干什么。 有一个礼拜没见到小叔,知礼实在是想回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毛毯上发呆。吴婧殊来回了几次,发现知礼动都没动过,才明白她这是无声的抗议啊。 “你究竟想干什么啊?”吴婧殊最终忍不住,走到知礼跟前俯视着她。 知礼抬头,眼睛氤氲出泪光,她也不是有意的,就是忽然觉得委屈,“我想小叔,我就看一眼行吗?” 吴婧殊看着这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难免软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低声说了什么便挂了电话,对知礼说:“一会郑叔来接你,晚饭之后必须马上回来,知道吗?” 知礼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看到了孟文宏,知礼终于放下心来,缠着他说了会话才去做饭。 手机响起来,是林语情打来的。知礼接起电话:“有事吗?” “我有话跟你说,咱们见个面好吗?” 知礼想了一下,说:“我不太方便,要不你来我家吧,顺便吃个晚饭。” “好,我现在就去,你等我。” 知礼头一次招呼大学同学来家做客,孟文宏挺热情的,从林语情一进门就跑进跑出忙活,饭也不让知礼做了,就让她陪林语情聊天。 自从那夜在“金夜”的事,知礼对林语情总有芥蒂,她知道林语情定不是存心伤害她的,可终究是破坏了知礼对她的信任,虽然不会影响她们的交往相处,但也再不会交心了。 “知礼,有些事情我必须跟你坦白。”林语情面色凝重。 “你说吧。” “其实安排你去‘金夜’打工是施佩佩让我这么干的,我男朋友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店面做小生意,施佩佩说我不这么做她就让我男朋友永远做不成生意。我开始不太愿意,但是她说不干什么事,就是让你去那里吃吃亏。所以我就答应了。但是后来我无意中听到她说找人强.暴你,那时候我特别着急,我让你别去‘金夜’了你又不听。隔了段时间没出事我以为她就是说说的,谁知道上个星期我去我男朋友那里的时候看见施佩佩居然也在那儿,我偷听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他跟施佩佩是串通好来骗我的,他们还说已经找到人对付你了。我一急,就找李扬要了乔显昇的电话……还好你没出事,我然我死一百次也不够啊!”林语情说着,渐渐红了眼眶。 事情的过程跟知礼猜想的**不离十,她心里很平静,“也不管你的事,你不愿意她还会找其他人来骗我去‘金夜’,怪只怪我真的缺钱,不然我是死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你知道吗?施佩佩昨天差点被人强.暴了,我看应该是乔显昇的找人做的,吓吓她而已吧。” 知礼微微吃惊,乔显昇就不怕惹祸上身?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知礼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有一次在‘金夜’听到你们讲话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知礼摇摇头,“没关系,帮我保密就好。” “一定!” 再回到别墅,知礼便不再嚷嚷着要出去了,她不想乔显昇为难。 乖顺了几日,吴婧殊也不日日都来了,更多的时候知礼一个人在别墅里呆着。 这一日,知礼找了个时间把拍的照片都洗了出来。她把一大叠照片散开在客厅的纯白长毛毯上,她也做在地上。知礼特别喜欢这张毛毯,触感柔软,坐在上面舒服的不得了。 午后的时光,她一张一张的整理着照片。微弱的阳光从窗子的缝隙里钻进屋子,斜斜的倾洒在知礼头顶上方,细软的头发显现出亚麻质感的黄色。 乔显昇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推开大门,见到知礼蜷腿而坐,她闻见动静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眸明亮,忽闪忽闪的。 看见是他,知礼张了一下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愣住之后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好像是瞬间反应过来了,她立即又低下头胡乱的收拾地上的照片。 乔显昇看了她一眼,就上楼去了。换了一身衣服下来,知礼已经收拾好客厅了。乔显昇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冰水仰头而饮,然后说:“晚上跟我出去,你准备一下。” 13章 知礼默然,他的不期而至让她手足无措起来,忽然又说带她出去,她内心开始慌乱了。其实她明白,配乔显昇出席任何公共场合,是她分内的“工作”。就像那些电视上演的,成功男士的身边总会有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通常不是老婆或者女友。 她不知道乔显昇要带她去哪里,更不知道怎么准备,于是她问:“我要准备什么?” 乔显昇看着她,那张小脸茫然且无措,她轻扶厨房的墙壁,身子微斜,像一只小鹿似的,比起之前嚷着要出去的时候看起来乖顺多了。 他忽然想笑,也确实毫不避讳的笑了起来,说:“随便打扮一下吧。” 知礼不知他为何而笑,在她的印象中,乔显昇一直是个冷漠且严肃的男人,他笑的时候极少,而且大多都是不怀好意的,冷嘲热讽的笑,可是现在,他英俊的面容真切的洋溢起了令人温煦的笑容,她心里毫无征兆的忽然一动,微微一笑的说了声“好”,便跑上楼了。 知礼一个下午在那儿找衣服搭配,又翻出化妆品捯饬一阵,化得不好她又洗掉重新来过,她想她不能丢男人的脸啊。而乔显昇似乎是实在疲惫,整个下午在卧室睡觉,门也没关。知礼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见他侧着身体背朝着门,青墨的头发有点杂乱,被子斜斜的盖在身上,露出结实的小腿,他睡得很沉,背脊有节奏的起伏着,知礼听见了他浅浅的呼吸声,暗色风格的卧室显得安静而祥和。 她想,遇到他没什么不好,甚至比想象中的好很多。这个内敛沉稳的男人给了知礼一种安全感,让她觉得安心,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信任他了,坚信他是个好人。 傍晚的时候,乔显昇醒来了,换好了衣服下楼,就见知礼一身墨绿色的花边连衣裙站在那儿给电视柜边的车矢菊浇水,胳膊如莲藕般柔嫩细白,腰肢盈盈一握,侧脸隐约可见,红唇微翘,睫毛卷曲暗生柔情,短发勾到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 他的手掌收紧,然后把目光放到别处,突兀的说:“准备好就走吧。” 知礼手一抖,差一点把水浇到花盆外面,这个男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呐!她转过身,面色红润,“哦”了一声,把水壶放回厨房就跟着他出门了。 车上,乔显昇接了两通电话,就再没说过话了。两个人各坐一边,各怀心思。到了地方,他们在一处豪华的会馆门前停下。郑叔给他们开门。乔显昇率先下来,走在前头,知礼下车整了整衣服跟在他后头,高跟鞋太高,她走的很小心,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反射出她纤瘦的腰身和她小心翼翼的姿态。 乔显昇忽然停下来,等她走到他旁边,他低头看了看她脚上的鞋,然后说:“走吧。” 说走可是他却一动也没动,似乎在等着知礼。知礼恍然大悟,僵硬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原来男人是让她扶着他啊。 一路的富丽堂皇,乔显昇带着她走到一扇红漆木门前,门边写着“岁寒阁”。服务生给他们打开门,指引他们进去。 包厢里很豪华,四周是长长的沙发,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金黄红底的绣花桌布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色。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旁边都带有各色各样的女伴。知礼在“金夜”干出了经验来,知道这种场合多半是生意上的,她也到处不乱看,站在乔显昇旁边偎依着他,学着大多数的风尘女子做出一副娇小女人的姿态。 “乔老板来了啊!来,这边坐。”在场的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了上来,显然是饭局的东道主。 引他们入席后,其他几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才入席。 “乔老板能赏脸来吃这顿饭我们倍感荣幸啊!我敬您一杯,预祝我们南城开发案合作成功 !” “齐总客气了。”乔显昇说。 接下来的几个人也一一敬酒,几杯白酒下肚,乔显昇眉头也不皱一下。知礼看着那些妖艳的女伴一个个都安然而坐,望着男人们喝酒。她又看了一眼乔显昇,然后给他斟了一杯绿茶摆在旁边,动作利落细致。许是乔显昇帮过她,她总想对他好一点。 “不过要说投资,我和在座的诸位加起来也算半个股东了,我看分红还是五五对半比较合理吧,乔老板?”齐总笑眯眯的看着乔显昇。 乔显昇一扬眉,“也是,那么给各大局长的几千万不如也一起五五对半怎么样?” 知礼总算看出来头绪来了,原来是那个齐总不满意报酬,找来几个小股东威胁乔显昇。她看着男人,他眼里氤氲出的怒气被压制着,不显露半分。知礼在心底叹气,又给他剥了虾放在碗里。乔显昇一回来就睡觉,没吃一点东西,空腹喝酒肯定容易醉,她指望他吃一点菜再喝酒。 乔显昇跟那些人一杯接着一杯,个个都是笑面虎,气氛看上去倒是轻松,实则暗流涌动,一触即发。乔显昇从一进来就没再看过知礼,她都不知道他带她来干什么的。 又是一杯酒下肚,乔显昇终于动了筷子,吃下知礼剥的几个虾,又喝了一大口茶,然后侧头对知礼说:“虾哪是你那样剥的,看我剥一遍。” 知礼看着他利索的动作,整条虾被他剥的干干净净,还以为他一直都注意着她呢,知礼总算见识到男人一心二用的功力了。知礼也知道,乔显昇如此耐心教她剥虾,多半是为了缓一口气,说不定他已经有点醉了。 想到这里,于是知礼嫣然而笑,对乔显昇娇嗔道:“人家给你剥虾你还嫌三嫌四,下次不跟你来了!” 说完知礼就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情妇总归得有个情妇的样子吧,可没想到看起来学起来难。 乔显昇勾起唇角,伸手捏着知礼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眼里有点惊讶,“不来也好,不适合你的地方,就该让你在家呆着伺候我。” 知礼脸红了起来,这回倒不是装的,乔显昇说的她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演,这男人比她还能演!可是乔显昇说出来的话是宠溺的,但知礼听还是出了训斥的意思。 她垂下眼眸不说话了,攀着乔显昇的臂膀。在齐总眼里看来,这打情骂俏有点意思,到底是生意场上混出来的,他一看就知道乔显昇身边的女人不是一般人,至少乔显昇是喜欢她的。 一顿饭下来,吃了好几个小时,乔显昇态度坚硬,齐总等人还是没有达到目的,维持到最后的和谐气氛最终是不欢而散。 回到别墅,乔显昇沉默着,好像是喝醉了,他步伐有些漂浮,知礼赶紧上前扶着他。谁知乔显昇甩开知礼的手,冷声问:“装得不辛苦?回来了就别装了!” 冷嘲热讽的口气让知礼听的极为不舒服,又不能跟他吵,只得忍着不说话。 乔显昇看了她一会儿,又说:“你就是你,没必要刻意讨好谁,你还不至于带不出去。有点自信!” 听着语气,男人该是真的生气了,可是知礼也不知道他气什么,她是他用钱买来的,讨好他不是应该的么? 知礼还是有脾气的,莫名其妙被他骂心里不服气,于是顶回去说;“你生意不顺就拿我出气,凭什么呐!” 乔显昇没想到她会反驳他,深邃的瞳孔望着她,双唇紧抿,然后忽然伸出手来。 知礼以为他要打她,条件反射的缩了脖子向后一让,让开了乔显昇的手,那手掌停在半空,气氛尴尬诡异。 “过来。”乔显昇放下手说。 “干嘛?” “我不打女人,你过来。”乔显昇有点无奈。 知礼走过去看着他。 “我没拿你出气,我刚刚说的懂不懂?”乔显昇说。 知礼知道男人不是拿她出气,也知道他说的都对,但她就是不服气被骂,所以随便找了个话回过去也冲他发下火。 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乔显昇忽然笑了一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亲了下去,只是轻轻一触她的红唇,便放开她,转身上楼去了,留下知礼睁大双眼站在原地。 晚上知礼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想起乔显昇刚才吻她的时候,他的唇很柔软,有点凉还夹着点酒味。知礼坐起来抓乱头发,仅仅是被他亲了而已,她就紧张不安成这样,那要是他那个她,她怎么办啊?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乔显昇再没出差,都是早出晚归。知礼偶尔想去看小叔,他也同意了。每到晚上,知礼总特别害怕乔显昇到她房间里去,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乔显昇晚饭过后就没出过卧室。 乔显昇在别墅的时候,知礼通常不打扰他,到点了就做好饭菜等他下来一起吃,他不来她就不吃。 有一次等到晚上九点多,知礼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后来被乔显昇弄醒,就听他说:“下次饿了或者困了就别等我,自己吃完上楼休息。”知礼迷迷糊糊应了声,可是下次还是照旧等他等到睡着,乔显昇下来的时候看了看钟,已经十一点钟了。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一会,才把她抱回房间。知礼自然是不知道她怎么回房间睡觉的,可是从那之后,乔显昇每天都是准时下来吃饭。 周末的时候,知礼接到同学的电话,约她去云南采风。她想去,但是没答应,她估计乔显昇是不会让她去的。 知礼趁着吃饭时间,故作随意的问乔显昇:“我同学找我去云南采风,我可以去吧?” 乔显昇头都没抬一下说:“不可以。” 知礼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就知道不行……” 又过了几天,七月底。乔显昇靠在沙发上看球赛,知礼给他切了水果,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的翻杂志。电视机里进广告的时候,乔显昇说:“晚上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去三亚。” 知礼抬头看他,“我也去?” “恩。” “真的去三亚?”知礼有点不相信。 “不想去也行。”乔显昇挑眉说。 “我去!那我可以带我的相机去吗?”知礼小心翼翼的问,三亚那么美丽的地方,采风最合适不过了。 “随你。” 知礼别过脸无声笑起来。 14章 一天以后,乔显昇和知礼来到了三亚海岛。他们入住一家海景酒店,站在三十几楼的大阳台上,能够看到碧天白云和广阔无边的水蓝色大海,以及游人们在细白的沙滩上嬉闹的景色。 知礼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向远处望去,咸湿微腥的海风迎面扑来,海面上闪耀着点点银光,白色浪花追逐着争相爬上沙滩,葱郁的树木成群结队的在风中摇曳。 她伸出手轻拂海风,温热的触感穿过指缝,真不敢相信自己来到这么美丽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这动作怪矫情的,讪讪的收回手,忍不住轻笑出声。 乔显昇从后面看了她一眼,宽敞的浅蓝色印花衬衫搭配一条牛仔短裤,光着脚丫扶着栏杆,他看不见她的脸,都能够想象的出那副开心极了的样子。果真是个孩子,不过是到了个风景怡人的地方就能开心成这样。 他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看,知礼在阳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然后进屋站在乔显昇边上说:“我出去一下啊。” 乔显昇头都未抬,也不搭理她,依旧看他的书。 知礼自动认为他这算是同意她出去了,于是她拿上单反、墨镜和太阳帽轻轻关上房门。 阳光很大,知礼小小的脑袋被大大的太阳帽给完全遮挡住了,巴掌大的脸蛋戴上墨镜后也就只看得见殷红的嘴唇。 她把单反挂在脖子上,脱掉鞋,咧着嘴冲向大海。她追逐着浪花,细腻的沙子在她脚趾缝间流过,痒痒的,凉凉的。偶尔见到有趣的画面,就迫不及待的拿起单反拍下来。 也不知道玩了多久,她慢慢走回沙滩上,远远的,就看见离她十几米的树下,一个疑似乔显昇的男人靠在凉椅上。她走过去,看见那人果然就是乔显昇。他望着前方的海,似乎没有看见知礼。 可是乔显昇的旁边还有一张空椅子,两张椅子中间摆着一杯冰啤和一杯冰镇西瓜汁。 知礼还有点喘气,一屁股坐下来就着杯子把西瓜汁一饮而空。 乔显昇是说来这里开会的,但是来了几天了,他倒像是度假的,门都没出过,害的知礼也不敢出门。今天知礼实在憋不住了,不管他允许不允许,她都要出去。 喝完西瓜汁,她还是觉得有点渴。然后她看了看乔显昇的侧脸,胆子大起来,拿起那杯剩的啤酒咕咚咕咚喝起来。 突然,乔显昇转过脸说:“那是我的,谁允许你喝了?” 知礼一下子把啤酒呛进肺部,放下杯子捂着嘴猛咳一阵,脸蛋通红的看着乔显昇,声音沙哑的说:“我……渴。” 乔显昇眯着眼,一手托着下巴,姿态慵懒的很,他盯着知礼,“我说你最近胆子变大了是吧。” 知礼捋了捋头发,开心的笑起来,“没啊,是您大方,不跟我计较!” 乔显昇扯了扯唇,没说什么了。两个人坐在沙滩上,一起陪夕阳西下,那橘红的晚霞染遍整个天际,如同火烧一样,灿烂炫目。 就好像知礼的心情,许久没有如此放肆的放松过了,全身都是舒畅的。她知道,乔显昇在那儿看她很久了,为她点了一杯冰镇西瓜汁,等着她玩累了回来。 她觉得乔显昇真是个好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安心。他的表面是极其冷漠的,但是知礼渐渐发现,其实他有一颗细腻温柔的心。 晚上,他们在酒店的餐厅随意吃了点,知礼在乔显昇面前已经不想以前那么拘谨了,渐渐显现出她真实的自己。 她拉了拉乔显昇的胳膊说:“我们去沙滩上散会儿步怎么样?” 乔显昇说:“不去。” 知礼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情,隐忍着,再也没说话了。她知道乔显昇对她已经够宽容了,她再放肆也不敢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沉静了一阵,乔显昇说:“走吧。”然后举步朝沙滩上走去。 知礼一愣,笑意便染上了眉梢跟了上去。她伸出手臂正想挽住乔显昇,在指尖就要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兀得收回了手。那是以前她常常对郭宇恒做的动作,她最爱晚饭过后散步的时候,挽着他,跟着他的脚步同他漫步。或许是场景有些熟悉,她就不自觉的做出这样的动作。 她摇摇头,走到乔显昇前面去了。 知礼踢着沙子,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走。乔显昇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在后面。灰暗的海边,有这样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走着,看起来很是和谐。 知礼每次回头看看乔显昇是否还在的时候,总是看见他离她三步之遥,望着暗蓝的海,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景色气氛太好,知礼忽然停下来,问:“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 乔显昇依然望着大海,声音沉厚的说:“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对我很好。”知礼说这话的时候,咬字很清楚,从胸腔里发出,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乔显昇好似叹了一口气:“或许吧。” 那之后是长长的沉默,听到他这么说,知礼其实不相信的,但是在最最隐秘的心底,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相信了,相信乔显昇喜欢她。所以,以至于后来,她才会在他面前变得更加开朗,更加放肆。 回到酒店,知礼洗了澡就睡下了。这么几天,他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乔显昇从未碰过她。所以她很放心。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乔显昇还未上床。到了下半夜,知礼觉得热,半梦半醒之间,她发现乔显昇是把她抱在怀里的。她一下子惊醒,睡意全无,僵着身子慢慢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已经把他的一只手从她的腰上挪开,忽然就听见头顶上他说:“别乱动。” 知礼心尖徒然一抖,小声说:“我热。” 过了许久,乔显昇好像睡着了,不说话也不动。知礼想了想还是扭着身体挣脱他。忽然她腰间的手掌收紧,乔显昇把她抱的更紧了,可是他的身体显得有点僵硬。 知礼不敢再动了,抵着他的胸口,最终困乏的睡过去。 一觉睡到九点,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知礼从床上坐起来,正要翻开被子,却听身后响起乔显昇的声音:“给你五分钟时间收拾自己。” 知礼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乔显昇正坐在窗子边上看书,发梢沾上了晨光。两秒之后,知礼红着脸冲进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乔显昇已经整装待发的站在窗子边上了。 男人带她吃了早饭,然后叫了车把他们送到了附近的商场。知礼跟在他旁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乔显昇把她带到商场的各个商店里面,让店员给她挑几件适合她的衣服给她试。知礼这才知道他是在给她买衣服。她想拒绝,因为他给她买的衣服一件也不能穿到学校去。或许是考虑到知礼平日低调的作风,衣服不是名牌的,但是样式就有点正式。知礼哪里会穿这样的衣服啊。 “我不要衣服,你别给我买这个,太奇怪了。”知礼换掉一件递回给店员,对乔显昇说。 乔显昇不理她,让店员把知礼试的几件一一包起来买下,然后自顾自的走进下一家商店。 一整天,他们在购物中消磨掉时间,知礼脚底板隐隐作痛,可是乔显昇依然挺拔英俊的走在前面。 知礼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乔显昇回头走回到她面前,“起来,现在回去。这里不好打车,我们走到前面路口。” 知礼一皱眉,低下头,死活都不肯走。乔显昇也不生气也不发火,弯下腰拉她起来:“乖,一点路就到了,再不起来我就抱你过去了啊。” 知礼腾的一下站起来,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乔显昇这么温柔的说话,但是前几次毕竟都是装出来的,可是这次倒是真的温柔了,知礼有点心慌,生怕他真这么做。 岂料乔显昇勾唇笑起来,捏了捏她的下巴说:“孺子可教也。”然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知礼发现,他高兴的时候喜欢牵着一边的唇角笑,喜欢捏住她的下巴,喜欢轻轻的吻她。他们很少有亲密的身体接触,所以乔显昇这样的举动鲜少出现,知礼除了有些被吓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是并不排斥的。 晚上,知礼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晃着脑袋听音乐,乔显昇洗了澡出来,裸.着上半身,头发还滴着水。他把毛巾丢到她头上,扯下她的耳际,说:“给我擦头发。”样子有点可爱。 知礼乖顺的跪在床上给她擦头,一边擦还一边想,乔显昇几乎没有显露出如此小孩子的一面,从心理上分析,他肯定是从小缺爱造成他冷漠的外表和柔软的内心。她在心里分析的头头是道,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缓。 乔显昇一巴掌拍到她的腿上,“专心点!” 知礼恍回神,加大力气给他擦头。擦得差不多了,知礼下床把毛巾放回浴室,可是一个不小心,她脚一滑,“啊”的一声从床上摔下去了,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乔显昇面无表情的把她从床下捞起来,知礼抓着他的手臂说:“疼死我了!” 他叹了口气,“哪疼?” “脚。” 乔显昇的手掌抚上去,知礼“诶哟”一声叫出来,“疼!疼!” 他看了她一眼,手心轻触着她脚踝的皮肤,轻轻按揉,“很吵,忍着点,再叫我更用力。” 知礼咬住嘴巴不出声了。可能是乔显昇真的不小心碰到最疼的地方了,她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痛吟。 然后,在她以为又要被骂的时候,乔显昇放开她的脚,俯身吻住了她。 知礼的第一反应是反抗,可是不管怎么捶打推搡都没有用,乔显昇更加用力的吻她,甚至手掌又来到她的受伤的脚踝,轻轻捏了一下,知礼痛呼一声,他便乘机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纠缠起来。 被吻到喘不过来气,乔显昇才放开她,手掌抚摸她的额头。 知礼微喘,他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卷长,鼻尖几乎就碰到她了,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终于意识到了,她守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最终是要给这个叫做乔显昇的男人了。他用金钱买下她,对她也好,给了这样一个人,不能说值得,至少是应该的。她不后悔,她能用他的钱救回小叔的命,用他的势力摆平施佩佩这个麻烦,她还怨什么呢? 一切都是应该的不是么。 知礼闭上眼,喃喃的说:“轻点可以吗?” “真忍不住就叫出来吧。” 随后,她再次被男人吻住,他的吻并不激烈,像是享受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她。知礼如同躺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身体软弱不堪,她深深的呼吸着,微微的颤抖着,仿佛离窒息不远。 身体承载着痛苦和欢愉,内心却是很平静。 15章 清晨,知礼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动,伴随着“诶哟”的一声浅吟,知礼从睡梦中醒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感觉不到身边的温度,她知道男人准是出门了。 知礼裹着被子坐起来,身体隐隐有些不适。她拉开窗帘,阳光刷的照进来,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好,然后在床头柜上发现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我去开会了,你自己叫饭来吃,晚上等我。落款一个苍劲有力的“乔”字,隐去了“显昇”二字。 捏着纸条,知礼心里没由来的划过一道温流,她眉头微微皱起,隐隐的有些不安。 随意的吃了些东西,知礼带上单反到酒店附近走了走,走累了就找个喝茶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坐就好一阵,忘了时间也不觉得饿,干脆也不吃午饭了,等晚上再跟他一起吃。 回到酒店的时候依然不见乔显昇,于是知礼随手拿了一本乔显昇看的书躺在沙发上翻阅,那本书是《货币战争》,知礼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困了,除了杂志和小说,她一看书就容易犯困。看着看着,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沙发上的人儿也歪着脑袋睡着了。 睡得极为舒服,知礼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缠着乔显昇带她吃饭,乔显昇摸摸她的头说好,可是到了饭店点了一大堆菜,他自己吃的很香,就是不让知礼吃一口。知礼急了,万般讨好他,乔显昇冷哼一声说:收起你那狗腿的样子,讨好我的人多的去了,你还排不上,一边呆着去! 许是太饿了,知礼渐渐的从梦里醒来了。睁开眼睛,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估计也不早了,难道乔显昇还没回来? 打着哈欠坐起来,她就听见有人说话:“醒了?” 然后床头的小灯就被打开了,乔显昇两腿交叠,靠在床上看着她。 知礼柔柔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说:“你干嘛呢?” “中午没吃饭?”乔显昇不回答她,反问她说。 “你怎么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肚子一直叫。”乔显昇说。 “那你还不让我吃饭……”知礼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乔显昇蹙起眉头。 知礼使劲摇头,“没什么。” 乔显昇从床上起来,“醒了就去吃饭吧。” 知礼屁颠屁颠的跟上去,果然梦境跟现实都是相反的。 “几点了啊?”知礼问。 “八点多吧。” “那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啊?你早就回来了吧?等那么久不饿么?” 乔显昇不说话。 “乔显昇,你别走那么快,等一下我啊!” 乔显昇的身影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听起来是那样的欢快,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扯动了一下。 乔显昇带她来到一家风味海鲜餐厅,点了一大堆罕见的名贵的海鲜。乔显昇依旧是那副优雅的姿态剥壳蘸料,斯斯文文的吃起来。知礼的牙不好,啃了半天,也没吃上几块。 知礼吃的也就渐渐无味了,在那儿玩剥下的壳。 “不喜欢海鲜?”乔显昇剥着虾壳说。 知礼摇摇头,“没有啊,牙不好,咬不动。” 然后乔显昇再没理她了,知礼瘪了瘪嘴说:“我去下洗手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的碗里有几块剥好的虾肉和和蟹肉,知礼看了眼对面的乔显昇,他低着头对付手里的海鲜,什么也没说。知礼低下头全数吃下,小声说:“别对我这么好,不然我会不好意思要你的钱。” 乔显昇擦了擦手,“是么,那把钱还我。” 知礼愣住了,一句煽情的话被他真么煞风景的挡回去了,撇撇嘴说:“我什么也没说!” 乔显昇看了她一看,眼角有隐忍的笑意:“吃好了没有?吃好了就回去。” 他们顺着沿海的小路往回走,乔显昇走后面,知礼走前面。一路上他们经过好几个水果店,那些个水灵灵果子鲜嫩欲滴,走到一家店门口,知礼实在忍不住了,停在摊贩前面拿起水果爱不释手。 她转过头对乔显昇说:“我请你吃水果,想吃哪个?自己挑。” “用我的钱请我,这算什么?自己想吃就买,别不好意思。”乔显昇没有停下,从知礼身边走过。 一语击中知礼的心事,她讪讪放下水果跟上去,“谁说我想吃!我真想请你呢,用我的钱!” 乔显昇叹了口气:“去买吧,我等你。” “你当我小孩呢!我不想吃!”知礼闹起别扭。 “我想吃。” “真的?” “恩。”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知礼跑回去买了一大袋水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晚上九十点的光景,水果店的老板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挺愉悦。男人望着女人买水果,面无表情,眼里却透着无奈,女人买了水果一脸笑意,像一个吃到糖满足的小孩。于是说:“小伙子,水果挺重的,过来帮你女朋友拿一下啊!” 知礼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她觉得这话可能会惹到乔显昇。她赶紧付了钱,拿了水果就走。 果然乔显昇脸色不太好,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知礼觉得累了,步伐慢了下来,渐渐落了乔 显昇一大段路,走着走着,乔显昇就完全不见了,只剩下知礼一个人拖着步伐慢慢走回去。 知礼回到酒店的时候,乔显昇正围着个浴巾从浴室出来,然后躺上床。知礼见他那样就知道他准是生气了,轻手放下东西就去洗澡。洗完了出来,乔显昇已经睡下了,知礼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知礼捏了捏右手的手心,刚刚的水果太重,手掌被勒出了一道红印。然后忽然就被旁边的那人一下子环住腰抱住了,鼻息喷在知礼的侧颈上,隐隐发烫。接着,男人吻住了她的耳垂,流连忘返,惹得知礼心尖痒痒的。 她扭动身体让开他的唇,“别吻那里,有点痒。” 男人埋在她颈窝压低了声音沉闷的笑起来,知礼也不知道他笑什么。然后,男人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吻下去,知礼的衣服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剥落,男人最终流连在她的右手手心上,轻轻舔吻着。 知礼忽然湿了眼睛,手心本来微微的疼痛被他吻弄的湿痒起来,这男人是多么阴晴不定啊,总是在她愉悦的时候生气,在她生气的时候对她好,她一直能感觉到男人是心疼她的。她心里长期积聚着的委屈,又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在男人细心吻弄她手心的这一刻喷涌而出。她压抑着小声的抽泣起来。 她细小的抽泣让乔显昇停下了动作,俯身盯着她,眼里有不明的怒火,他的声音低沉:“就这么不情愿?别忘了你是我买来的!” 知礼一边哭一边摇头,不是这样的,她是心甘情愿的,她只是觉得心里疼痛。 知礼双手抱住乔显昇的脖子,“不要生气,我愿意的。”她吻了吻他的侧脸,说:“谢谢你……谢谢你。” 乔显昇眼中的怒气转变成了一丝隐忍的情感,他拉下她的胳膊,压住她,狠狠的吻了下去。动作不再温柔,每一下都是那么用力,像是发泄。比起昨夜的初次,知礼觉得更疼,忍不住的轻叫出声。 干涸的眼泪凝在她的眼角和脸蛋,因为疼,她浅浅皱起了眉头,咬着唇不敢叫出来,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恍惚中,知礼似乎听见乔显昇在她耳边说:“没有什么可谢我的,是我欠你的。” 没来得及思考这话的意思,知礼便沉重的昏睡过去。 清晨醒来,知礼躺在乔显昇的怀里,她伸出一只胳膊去捡地上的衣服,然后她“啊”的叫了一声。 乔显昇忽然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的喃喃道:“又怎么了?” 知礼不说话。 乔显昇睁开眼睛,就看见她一直挠着胳膊。仔细一看,从脸到全身,知礼身上除了青紫的吻痕,还有许多点点的红斑。 他拉过她的胳膊,“痒吗?” “恩。” “好像是海鲜过敏。你不知道自己吃海鲜会过敏?” “知道。”知礼收回胳膊说。 乔显昇支起手臂看她,“那昨天怎么不说?不是咬不动是不能吃对不对?” “咬不动也不能吃……” 乔显昇蹙眉,好像有点生气,“我就那么可怕?不能吃也不说出来。” 知礼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的好意我怎么能拒绝呢。” 然后,便是久久的沉静。 乔显昇的表情有点别扭,他起床穿了衣服就出去了。知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又是哪句话得罪他了? 过了二十分钟,乔显昇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盒药。 “被子掀开,给你擦药。”乔显昇站在床边。 知礼收紧胸前的被子,“我自己来就行了。” “后面你自己也行?哪里是我没看过的,乖,被子掀开,不然我就自己动手。”乔显昇说。 知礼看了他两秒,然后用被子盖住头整个人钻进里面,把自己包裹起来。 乔显昇真是失了耐心,一下把被子扯开丢到地下,然后把知礼翻过来趴在床上,拆开药盒一点一点的给她涂抹。他的唇线抿紧,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 知礼把脸埋进枕头,一动也不动,脸蛋早就红透了。 接下来的几天,知礼都是呆在酒店里等身上的红斑退掉。痊愈的时候,乔显昇就带她回A市了。 那天辛辛苦苦拎回来的水果,都给知礼全数消灭了,结果乔显昇某一天好脾气的嘲笑她说:“买给我的水果我一个都没吃着,你好意思么?” 然后知礼红着脸,依依呀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憋出来一句:“真小气,下回再给你买呗!” 16章 回到A市,乔显昇和往常一样忙碌,整天见不着人,只有晚上回来。 约摸着乔显昇回来的时间,知礼从客厅回了他的卧室。自三亚回来之后,乔显昇就不让她睡她的房间了。 回来的第一天,知礼洗了澡正准备回房间睡觉,却见乔显昇靠在自己卧室的门框上看着她:“不过来睡觉想去哪?” 于是知礼明白了他的意思,自觉的默然走去他的卧室,躺上他的床。那一晚乔显昇只是抱着她睡,半夜的时候知礼感觉到有人轻抚她的背,不带有任何情.欲,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的那样。 一阵响声,知礼听见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房门前绕了一会儿又渐远了。过了二十分钟,知礼都快睡着了,乔显昇才进来。 一进来就躺回床上。知礼迷迷糊糊的说:“洗了澡再睡。” “在外面的浴室洗过了,睡吧。” 乔显昇从后面拥住她睡去,知礼软软的靠着他,一夜无梦。 清早七点多,知礼醒来想给乔显昇做早餐,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在了,何时走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屋子里呆了一天,知礼午后时分,来到花园里闲逛。 那一片光秃秃的黄绿色杂草毫无生气,知礼多次经过这里都觉得不舒服。乔显昇也是个讲究的人,怎么就不好好打理他的花园呢? 想来就做。知礼叫郑叔来接她去了趟花鸟市场,买了一大堆杂七杂八说不出品种的花儿回来。 她拿着铲子,在余晖下埋头苦干。 不知何时乔显昇回来了,知礼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活。 他抱着双臂,看着知礼蹲在地上用铲子翻土把花栽进去,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才低低的说:“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种,不会种就不要糟蹋花园。” 知礼用沾满泥巴的手指着他,“你会种你来啊!” 他冷笑,“把你的手洗干净,洗不干净不许上床。” 她霎时脸红,这人怎么把大老板和小情妇的勾当说的跟情侣打情骂俏的似的。 知礼把花园整理的差不多,收拾干净了。进门的时候,乔显昇坐在客厅的纯白羊绒毛毯上,斜靠着沙发看文件。听见知礼进来了,回过头看着她。 他穿一条棉质的休闲运动裤,上身一件米白的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深深地锁骨,头发尖还占着水珠,湿漉漉搭在额前。应该是刚刚洗完澡。 “给我弄点吃的。”他微微蹙眉,眯着眼说。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任何时候都是那么好看。五官精致,侧面的轮廓像雕刻大师刀下的雕塑,笔挺,硬朗,线条优美。 知礼应了声,给他做了鸡蛋面,末了还特意滴了两滴麻油,然后直接拿到客厅的茶几上,给乔显昇享用。 “你不觉得花园需要改造一下吗?我觉得多个秋千肯定好看。”知礼坐在他旁边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乔显昇拿过纸巾继续吃,不理她。 知礼继续说:“我都给你整理好了,待会儿你去瞧瞧,花园可比以前好看多了。你知道车矢菊么?原先电视旁边有一盆的。我买了好多,都种下了,特好看!” 乔显昇微蹙着眉,不搭理她,但却听的仔细。原来这姑娘是个比较啰嗦的人,常常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一个人说个不停,他不嫌烦,也不理她,由着她说,等她说累了,自然就休息去了。 沉静了半刻,乔显昇把碗里的面都吃完了,知礼说:“我还有几天就开学了。要不我搬回宿舍住吧,这里离学校挺远的,不方便。” 乔显昇勾唇浅笑,这才是她这么殷勤的伺候他,还啰嗦了这么久的最终目的。 “不是有郑叔么,他会接送你。”乔显昇姿态慵懒的说。 “哦。”知礼不再说话,她了解男人“话直说一遍”的态度,他决定的事情,要改变几乎不可能。 过了几日,午睡中的知礼被楼下咚咚的敲打声吵醒。她从阳台上望下去,看见几个男人在那儿锤锤打打,不知在干什么。 知礼跑下花园,那几个人似乎正在安装什么东西。 “师傅,你们做什么呐?”知礼问。 “安装秋千呀,姑娘你自己家的事情都不知道呐!早上一个姓乔的先生来电话定的,让我们下午来。”其中一个男人说。 知礼对他笑了笑,没想到她只是随便说,乔显昇还真给她弄来了个秋千。 没一会儿师傅们就给弄好了,那是一个木质的秋千椅,坐落在知礼种的一大片车矢菊中央,从别墅外面望去,精致又有风味。知礼喜欢极了。 她道了谢,送走师傅,便迫不及待的坐上去荡起来。仰起头来在风之下看着云朵儿大片大片的飘过,直到乔显昇回来。 见他回来,她高兴的说:“乔显昇,你的眼光真好,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种秋千来着?” 乔显昇站在石子小路上说:“不知道,是吴婧殊买的。” 他撒谎!他撒谎!明明就是他自己选的自己定的还不承认!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知礼的眼眸笑意盈盈,望着乔显昇故意拉长了声音说:“是吗?我怎么听师傅说有个姓乔是先生打电话给定的啊!” 果然,乔显昇脸色不自然的有点尴尬,他走到知礼面前,一下子抱起她,“你最近欠教训了是不是?” 知礼吓得抱住乔显昇的脖子,嚷嚷着:“放我下来!你干什么啊,显昇,快放我下来!。” 显昇…… 乔显昇僵住了,她叫他显昇,自然并且亲昵,那两个字缠绕在她唇齿之间,有着说不清的暧昧和情意,在他心里有那么一丝的情动。 随后,乔显昇没有放下她,把她抱回卧室摔到床上,俯身压住她说:“这回让你记住,没事做的时候别惹我!” 然后他吻住了知礼缨红的双唇,手掌伸进她的衣摆摩挲上去,握住她的浑圆。 知礼嘤咛一声,心里一窒,生涩的回应着他。他的动作轻柔,湿热的气息缠绕着知礼,惹得她又是叫又是笑又是哭。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知礼侧着头望着窗外的星光,唇齿间轻溢出呢喃的话语:“显昇,显昇……你真好。” 乔显昇抚上她的腿心,握住她的腰侧,加深了动作,她叫着他的名,他给她的缠绵缱绻。身下的女孩儿,不是当日那个满身是刺的,脸色苍白清苦的孩子,而是个有血有肉,啰嗦傻气的姑娘,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孟知礼。 “显昇,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她把这一句留在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空气里跳跃着夏日的香气,美丽的令人心醉。 - 大三的生活如期而至,日子如往常一样过。知礼没能搬回宿舍,不过她也不排斥住在那栋小别墅里,每日等待男人回来。 这样的日子是她在两个多月之前不敢想象的,一切好的变化是从她遇到这个叫做乔显昇的男人开始。吴婧殊说的对,他之于她是有恩情的。 但是,她明白,她不能喜欢上乔显昇。她是如此的聪明,她知道,一旦喜欢上这个冷漠的男人,结局必定万劫不复的。他多金也多情,纵横在生意场上,身边的女人必然不少,她一直都明白,他的女人绝对不止她一个。 这个认知在乔显昇好几天没有回别墅之后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证,她只是他的情妇之一,她不能喜欢他,她不想受伤。 乔显昇不回来,她也不能去找他。这点自觉她还是有的,情妇就要有情妇的样子。 门铃响起的时候,知礼心中一喜,不过一秒之后欣喜就被浇灭了。不可能是乔显昇,他自己会开门的。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了闺中怨妇了。 打开门,是一个戴棒球帽送包裹的男人站在门口。 “请问是孟知礼小姐吗?”男人说。 “是我。”知礼说。 “这是您的快件,请您签收。”男人把包裹递给知礼。 知礼签了字,拿着包裹关上门。她皱着眉头想,她没买东西啊,那是谁给她寄的包裹?她拆开包裹来看,那里头是一个皮箱,疑惑了半晌,她又拿出皮箱打开来,里面居然是厚厚的粉红色钞票。 突然门铃又响起来,知礼放下箱子去开门。 门外是几个穿制服的公安。 “乔显昇在吗?” “不在,请问有什么事?”知礼心慌起来,前头有人送钱,后头公安就来了,肯定出事情了。 “我们怀疑他跟一宗军火生意有关,有人举报他独吞黑钱。”公安严肃的说。 一提到钱,知礼不自觉的用身体挡住公安的视线,不让他们看到茶几上的箱子,直觉告诉她,刚刚她收下的正是他们口中的黑钱。 知礼不自然的表情和刻意的动作引起了公安的怀疑,其中一个,越过知礼往屋子里面探了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皮箱。 他对知礼说:“对不起小姐,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17章 审讯室里昏暗无光,头顶只有一盏暗黄的小灯,四壁是冷冷的水泥墙,密不透风。知礼被置于审讯室的中央的座椅上,她环顾四周,发现屋顶的四角上都装有摄像头。这里给了她极大的压迫感,她的脚不自觉的移向铁门处,那是想要逃离这里表现。 忽然铁门被打开,三个中年公安走进来,吱吱呀呀响声和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惊心。 那几个公安坐在知礼面前,中间那个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盯着知礼,左边那个翻开文件准备记录,右边那个靠在椅子上,手中不停转着笔。空荡的屋子里静谧无声。 “姓名?”中间的那个老公安开口打破沉寂。 知礼垂下眼眸,“孟知礼。” “年龄?” “二十一。” “职业。” “学生。” 老公安似乎停顿了一下,“学校。” “A大。” “你跟乔显昇是什么关系?” 知礼抿住唇,眉头微皱,不说话。那是个令她难以启齿的回答。 “到底什么关系!” 知礼闭了闭眼,有点艰难的说:“包养与被包养。” 她看向老公安,见他眼角微挑,那里似乎流露出鄙夷的笑。知礼把目光移向别处,眼里流露出不耐。她讨厌这个地方! “据我们所查,你家的那一箱钱,正是举报人所说的赃款,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知礼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好。那乔显昇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知礼说。 老公安耐心十足,“孟知礼小姐,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你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在这儿受审,那男人说不定在外边逍遥快活,你值得吗?” 知礼依然无动于衷,乔显昇就算逍遥快活又如何,她确实的不知道啊。可是,如果他真的知道她被抓来这儿了,放着她不管,自己逃命去了怎么办?不不,乔显昇不会做这种犯法的事情,更不会丢下她,她肯定! 知礼敛了敛眉眼,老公安细微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这动作收入他的眼底,他开始改变审问方式。 “也是,到底是你的恩客,像孟小姐这么讲情义的人,我想打死你也不会把他供出来的吧?对了,你不是有个生病的叔叔么?你怎么不为他想想?你若替乔显昇坐牢了,你叔叔怎么办呐?”他注视着知礼,继续说,“小姑娘,男人是不可信的,这种话你该听的不少吧。我也是男人,我看乔显昇对你再好那也就是一时兴趣,对女人好不需要花太多精力还能收获温情,男人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你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知礼心里纠缠着,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乔显昇怎样不关她的事,她只要他的钱,然后伺候好他就行,其他的想法她不能有! 但是脑子里不断闪过的镜头里,处处都有乔显昇的脸。他高兴时捏着她的下巴亲吻她的样子,他在“金夜”救她时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给她擦拭伤口时低着头温润的样子,他静静的坐在海边点一杯饮料等她玩累了的样子,他给她买秋千时死不承认的别扭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藤蔓一般缠绕着知礼,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这样冷漠的男人为何在她面前总是流露出温柔呢?最开始的心动莫过于一个男人对你的特别,当你乐在其中却一遍一遍警告自己的时候你已经渐渐的陷下去了。 知礼闭上眼,咬着唇,眉头紧皱,缩作一团。 “是不是乔显昇跟人做军火生意的时候产生内讧,于是他独吞赃款以泄愤?”老公安忽然问。 下意识的,知礼睁开眼大声否认:“不是!他不会做那种事!你们不要随便诬陷他!” “可是那笔钱确确实实出现在你们家。不是乔显昇,那就是你?你背着乔显昇独自收下这笔钱,因为你要给你生病的叔叔治病!”老公安紧迫的接着问。 “不是我!那笔钱是快递员送来的!”知礼脱口而出。 “你说谎!” “没有!我没有说谎!乔显昇给我的钱已经够多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就是乔显昇指使你这么做的!” “他没有!”知礼有点咽呜了,“你们别问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老公安终于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知礼,片刻之后,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接着问,问到她说为止。” 然后他离开了审讯室,余下的两名公安轮番审问知礼,一遍一遍不知疲乏的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他们不给她丝毫休息的时间。一天一夜,知礼疲倦无比。 最终,审问在深夜的时候停下了。来人把审问她的公安都叫走了,审讯室里只剩她一人。知礼的意识有些混沌,滴水未进,以至于双唇干裂,眼下有深深的阴影。她疲倦的闭上眼睛,低下身体抱住自己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知礼被人从座椅上拉了起来。因为长时间坐着,她的腿脚僵硬,每迈出一步都有点困难。 “快点走,有人来保释你了!”那人不耐烦的说。 到了办公室,强烈的灯光刺的知礼眯起双眼,她听见有人叫她:“知礼,过来。”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强忍着亮光睁大眼睛,就看见乔显昇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袋里,一副风尘仆仆的姿态。 不知为何,知礼眼角流出泪水来。别人都在满世界的找他,他却不怕死的来到这里。 乔显昇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说:“委屈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旁边的公安给他签了份文件,说:“孟小姐可以走了,乔显昇你跟我们来吧。” 乔显昇点了点头,跟着公安走向了个知礼方才出来的地方。 知礼望着他的背影,站着久久未动。 身后,吴婧殊扶着她的肩膀说:“我们走吧。” 知礼动了动唇,“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吴婧殊果断的说。 - 回到别墅,知礼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见她们回来了,赶忙来迎接。 老妇看见知礼,笑着说:“这就是孟小姐吧,诶呦可真水灵!赶快先去洗个澡,我这饭菜都做好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婧殊简作介绍:“这位是容嫂,乔先生从老宅带来照顾你的。” 知礼对容嫂笑了笑,便上楼了。 三个人吃晚饭,容嫂收拾厨房,吴婧殊要走,硬是被知礼留下来了。她拖着吴婧殊到客厅。 “乔显昇真的不会有事?”知礼拉着她的手问。 “你要相信他,他说不会就是不会。”吴婧殊说。 “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 “这事儿跟你无关,你就别问了,好好等乔先生回来。” “求你跟我说吧!”知礼抓着她的手不放。 许是看出了知礼的担心,吴婧殊沉默了半晌还是说了:“你记得那个李总吗?就是在‘金夜’你差点被人非礼的时候,乔先生取消合作的那个。” 知礼点点头,“记得。” “就是他,自己的军火生意没有保障,想找乔先生合作,但是乔先生拒绝了。再加上上次你那个事,他怀恨在心,预备着一旦生意失败了就拉乔先生一起下水。” “要不是我,乔显昇就不会出事了对不对?是我让乔显昇不跟他合作,是我收了那钱上了他的当……”知礼自责的说。 “跟你没关系。他是早有准备,就算没有你,乔先生还是会取消跟他的合作,那个人心术不正。”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没由来的一阵失落感浮上心头。 吴婧殊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心想,孟知礼,能说的都告诉你了,那些不该我说的就不能多嘴。 乔显昇接到知礼被抓进公安局的消息时,他人还在国外。他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即赶了回来,用了三个小时不到查出了事情的前后。随后,他从老宅调来了容嫂,又派人去找李总的家人,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对吴婧殊说:“跟我去公安局保释她。” 吴婧殊当时阻止了:“乔先生,为何不等事情解决了,她自然会被放出来。这种事对您来说是小事一桩,没必要您亲自出马。一去公安局,您必定会被关进去。” “她会受不了的。”乔显昇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是目光飘渺,似乎在想着她,想象着她在那个地方受尽委屈的时候那张倔强的小脸。 吴婧殊没再说什么了,跟着他去公安局。他办完手续,就一直盯着房间的门口,目不转睛。直到知礼出现,他忽然站起来望着她说:“知礼,过来。” 他仔细看着她,看她有无异样,那张脸蛋苍白,唇瓣干裂,精神不太好,眼泪顺着脸蛋儿滑下。 他唇线抿紧,确定了她没事,他才走过去,伸出手来本想抹掉她的眼泪,她是抱怨他的吧,一定是,不然她不会一见到他就哭。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他忽然就放弃了,转而拍拍她的头,安慰道:“委屈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本想说的是,对不起,对不起。 - 这个时候,吴婧殊的手机响了起来。 “怎么样?恩,那就好。我在中央城的别墅,你过来吧。”吴婧殊讲电话的时候说的似乎是公式,但是却收起了往日的干练,露出了一点温柔的表情。 不一会儿,别墅里来了一个男人。二十多岁,头发略长可以盖住耳朵。一身黑色的衣服,个子很高,身材壮实,眼角有淤血,似乎受了伤。 “没事吧你?”吴婧殊看着他。 男人憨实的笑了笑,“没事儿。你放心,那王八羔子的家人都找到了,没想到他雇的人身手不错,有点吃力,不过都搞定了,乔先生明天就能回来!” 见知礼在,他对知礼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吴婧殊欣慰的笑着,撇开了严肃的表情,对知礼说:“介绍一下吧,这个是秦魏,乔先生的私人保镖。” 知礼愣了一下,笑着说:“啊,秦先生,谢谢你啊。” 秦魏憨厚,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你好呢,没想到跟我说谢谢。你怪有意思的啊!” 他这么一说,知礼也有点不好意思,望了望吴婧殊,见她也是有点懵,乔显昇身边的人可真特别啊。 18章 乔显昇是早晨回来的。 那是一个格外明媚的早晨,知礼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凝视着路口。入秋的季节,早晨的空气透着清凉,知礼的睫毛上沾上了点点的露珠。 一辆黑色的奥迪从路口驶来,知礼跳下了秋千。 乔显昇依旧是那样的英俊挺拔,白色的衬衫也依旧是一尘不染,他看见知礼的时候怔了一下。 知礼扬起大大的笑脸,“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乔显昇勾唇浅笑:“不是有容嫂么。” “那不一样。” 乔显昇握了握她的手,“恩,那就皮蛋瘦肉粥吧。” 等乔显昇梳洗一番下楼来,知礼已经把喷香的粥端到他面前了。细细糯糯的小米粥里有深青色的皮蛋,还有精细的肉丝以及几条姜丝,混合在一起,甜糯清爽的香味浮出,很是诱人。 乔显昇看了她一眼,拿起勺子吮了一口,“今天这么殷勤,有事求我?” 知礼一愣,脸微红,难道只在有事求他的时候才能对他这么好么?她笑了笑掩饰道:“你真聪明,我想回家陪小叔几天。” 何时她都拿小叔作为对他好的借口了,真是可笑又可悲。 乔显昇不做声,一口一口的喝着粥,把最后一勺咽下肚的时候说:“恩,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就让郑叔去接你。” 知礼哑口无言,之前她怎么万般求他他都不答应,现在她只是随便说说,他倒是答应了,真是个怪人! 看他没什么不妥,精神盎然,知礼有点赌气的说:“那谢谢乔老板了,小的我上楼收拾行囊,一会儿给您拜别啊。” 说完就“咚咚”的跑上楼了。 乔显昇看着她那娇小的背影,心里浮现出四个字:没心没肺。一抹浅笑不自觉的跃然于他的唇角。 傍晚的时候,知礼还没走,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就是不走。过一小会儿就假装拿东西到乔显昇所在的书房里走一遍,悉悉索索好一阵,见乔显昇埋头工作压根就没看见她,无趣了,又轻轻拉上门出去了。 这会儿她倚在厨房的墙上跟容嫂聊天。 容嫂原是乔显昇家的保姆,在他家干了不少年,从乔显昇少年时期她就在了,所以乔显昇他们家的事情容嫂都是了解的。 “容嫂,乔显昇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么?少年老成,老是板着脸不爱笑?”知礼两眼亮晶晶的。 容嫂笑了笑,“可不是嘛!他呀,从小就优秀。小时候还活泼点,不过自从乔老先生跟夫人离婚之后,他就变了,话少了,也沉稳了。也许刚好那时候他处于青春期,有点变化也正常。” “那他脾气怪不怪?莫名其妙的生气什么的?”知礼耿耿于怀乔显昇的脾气,她总是捉摸不了。 “不怪啊,讨人喜欢的很,心也细,会疼人。对每个人都很好!”容嫂两眼笑眯眯的。 知礼了然,啊,是这样的,对每个人都很好呢…… “我觉得他挺怪的,老是对我发脾气,我都没招惹他呢!”知礼有点愤愤的说。 谁知容嫂还未开口说话,知礼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说谁坏话呢?” 知礼吓的回头一看,乔显昇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眉宇微挑,面容硬挺,似笑非笑。那样俯视着知礼,双眸深的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我……”知礼刚要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她吐了吐舌头,对乔显昇讪讪一笑,说:“我去开门。” 小跑过去打开门来,门外站着一位老人。那人看到知礼,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见到外星人似的盯着知礼看的仔细。 老人本来略显慈祥的脸就在这时忽然变得阴沉起来,眼角隐忍着怒气。 一瞬间,知礼被他的表情弄得不知所措,猜测这人大约是乔显昇的父亲,见到家里有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生气是应该的。 她咧开嘴一笑,有点讨好的味道,说:“显昇在里面,您请进。” 老人越过她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她,那力气有点大,知礼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 乔显昇从楼梯上下来,知礼觉得他也变的阴沉起来,不似方才的戏谑。 他没对老人说话,而是对知礼说:“你怎么还不走?” 知礼一愣,张了张唇,“哦,这就走。” 不就是父亲来了么!这人肯定怕被父亲骂他沉溺女色,巴不得她赶紧走! 知礼跑上楼拿了收拾好的包,再下来的时候发现他们还是刚刚那站姿,貌似动都没动过。她紧了紧包,灰头土脸的从他们走过去,连“再见”都没敢说。 知礼走后,乔正与走到儿子跟前,眼神犀利:“你把她放到身边多久了?” 乔显昇不卑不亢,“多久?大概在你跟我说了她们家的事情以及你的计划之后吧。” 乔正与冷哼,“爸爸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了,是吧?你不愿帮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 “爸,我尊敬您,爱您,但不代表我就要违背良心!您害死她的父母,现在她还算是过的平静,您何必再伤害她呢?”乔显昇眼里是坚定的目光。 “儿子,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女孩了?” 乔显昇扭过头,不说话了。 沉静了半刻,乔正与忽然一巴掌拍在乔显昇的心口上,“没出息!” 怒火使得他微微喘气,盯着乔显昇的眼睛,声音沧桑低沉的说:“好!我看你能保她多久!那件事我不会放弃,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就要走,乔显昇一把拉住父亲的手臂,“爸,算了吧,好歹积点德。” 乔正与反手甩开他,扬起手甩了乔显昇一巴掌,“哼”了一声,便走了。 乔正与走后,乔显昇站在原地,挫败的叹了口气。 - 那日,知礼的调查报告被乔正与看见之后,他的态度就让乔显昇觉得奇怪了。晚上被父亲叫进书房,父亲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乔正与还没离婚,只是在老家做一点小本生意,生意的合伙人,就是知礼的父亲——孟凡仁。 本来乔正与同孟凡仁的生意不错,在维持家庭之外还算富裕。某一日,乔正与得到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他想趁这次机会狠狠发一次,于是就找孟凡仁商量,没想到被他一口回绝。 乔正与心气高,好胜求强,投资风险虽大但是他有把握能成功。所以就背着孟凡仁偷偷拿钱出来投资。 最后正如孟凡仁所言,还不是时候,必定要失败的。 不仅失败,乔正与还被人骗了,身负一笔外债。他求孟凡仁借他钱,但是孟凡仁却说,公司资金实在难以周转,挤不出钱给他。 最终,乔正与被逼到走投无路,一个恶念就萌发了。 他雇了社会上的职业杀手,半夜的时候在孟凡仁的私家车上动了手脚,而他第二天约了孟凡仁一家三口去野外郊游。 当日,孟凡仁夫妇就是在去野外的公路上因为刹车失灵而车祸丧失。那时候的知礼在前一日留宿在了同学家,才躲过这一劫。 事后,他们合伙的公司自然而然由乔正与全权接手。成为孤儿的知礼被她的小叔孟文宏接走,并且得到一笔小财。 事情基本上告一段落,没多久,乔正与就跟乔显昇的母亲离婚,娶了他的小姨。乔显昇的母亲怨恨,在临走之前她对乔正与说,那日你与杀手在房间的谈话被我录了音,带子我已经寄给孟凡仁的弟弟,你就等着坐牢吧! 乔正与紧随其后就派人寻找知礼叔侄二人,然而邻居街坊都说他们搬走了,几番探查都没有结果。 那一年,知礼十岁,乔显昇十六岁。 书房里,他对乔显昇说完了这个故事,乔显昇只觉得不可思议,他一向敬重的父亲居然是个杀人凶手。 “所以呢?您跟我说这个秘密的目的是什么?”乔显昇压抑着对父亲深深的失望。 “我忏悔,因为这件事情,我这些年来心里从未安稳过。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一定要拿回那卷录音带!儿子,你帮帮爸爸吧,你也不想爸爸这么大年纪坐牢吧?” 乔显昇不可思议,常常教育他做人要正直的父亲竟是这副嘴脸,他立即就变了脸上说:“爸,让我帮您是不可能的!别让我看不起您!” “爸爸老了,管不住你了!不过爸爸告诉你,你不帮我我照样能找人帮我拿回录音带!” 在父亲说完那句话之后,乔显昇低低的留下一句:“您太让我失望了!”然后“砰”的一声甩开门离去。 自那之后,乔显昇几乎就没再见过父亲。 今日他想,公安局的那件事情必定早就传入父亲耳中,估摸着父亲肯定是要来看他的。他不想让父亲见到知礼,所以顺水推舟让知礼回家,哪知道这姑娘让她走她还死赖着不走。 乔显昇抚了抚额,皱起的眉头怎么也消减不下。 为何要把知礼放在身边?那只是为父亲赎罪罢了,担心父亲再一次做出伤害知礼的事情来。然而现在,似乎是不得不把她放在身边了。 “喜欢”这个词,他真的不太相信,父母的婚姻让他对爱情不抱有任何期望,爱情这种东西,不会长存,会变味。所谓相爱的人,都是自私的人。 但是,他现在有点需要知礼了,这个总是倔强着的,吵吵闹闹的,小脾气不少的女孩,他有点需要了。 - 知礼坐在郑叔的车上,跟郑叔聊着天,内容无非就是关于乔显昇的。 谁知快到家的时候,接到一同电话。 “现在,马上给我回来。”那是乔显昇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心情不大好。 知礼望了望车窗外,飞过的建筑物标志着在转一个弯她就到家了。 “我都到家了啊!”知礼皱起眉头说。 “回来。”男人坚持。 “你怎么这样啊,是你让我回家的!你怎么说变就变?你还让不让人活啊!”知礼真的生气了。 抱怨了一大串,乔显昇干脆挂了电话,手机里是忙音一阵,知礼狠狠的按掉挂机键,嘟起嘴巴说:“郑叔,大魔王要把我抓回去了!” 郑叔嘿嘿笑起来,打了一个弯掉头,“知礼啊,别老是皱着眉头,才多大的人啊,别苦大仇深的!乔先生让你回去,必然有道理的。” 知礼对着后视镜抹平自己的眉头:“他是你老板,你当然帮着他说话!其实他跟小孩一样,老是喜欢无理取闹,不是回回都有道理的!” 郑叔笑了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了。知礼唇角有着隐隐的笑意,想象着待会回去怎么跟他发脾气。 19章 回到别墅,知礼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也没发现乔显昇,这人该不会是耍着她玩吧?想了想她又摇摇头,乔显昇才没那个闲情逸致耍她玩呢! 隐约嗅到一股烟味儿,知礼寻着气味找到了阳台,果然,乔显昇倚在栏杆上,手里夹着半支烟,大半张脸陷在黑夜的阴影里,气质忧郁。 不敢去打扰,知礼在他身后小声的说:“我回来了。” 乔显昇似乎稍稍侧了侧头,只听他淡淡的说:“恩,回来就好。” 良久,知礼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直看着他,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乔显昇抽完手里烟转过身来,没想到知礼还在那里,他微微一愣,随即勾起唇说:“给你的钱不够?怎么不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知礼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不好啊!刚一抬起头,乔显昇的修长的手指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伸手扯了扯她的衬衫,“这里,扣子掉了。” 知礼低头一看,还真是!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头对乔显昇,“放假了就去买。” 乔显昇的指尖仍旧扯着她的衣服,望着她,两个人离得极近。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知礼只看得见他黑亮的眸子。 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动作颇为亲密,知礼忍不住红了脸,幸好房间里灰暗,才没让他瞧去。可是知礼没有撇开目光,微微昂着头,愣愣的看着乔显昇。 周围的空气粒子轻轻的流动着,阳台外的星辰满天闪烁,有风拂动着纱一般的窗帘。知礼闻见了熟悉的烟草味道,夹着点清爽的薄荷气息,慢慢的逼近。她只觉得脸颊红的厉害,受不住了,她干脆闭上眼。 似有似无的气息喷洒在她鼻端,她紧闭着双眼,卷翘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颤动着。 忽然——“乔先生,孟小姐!下来吃饭吧!” 随着容嫂的叫喊,一切戛然而止。 一阵疾风刮过知礼的侧脸,她睁开眼,乔显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她呼了一口气,用手掌贴住脸颊,揉了揉,才下楼去。 见了容嫂,知礼嗔道:“容嫂,叫我知礼就好。‘孟小姐’太见外了!” 容嫂看了看乔显昇,见他没什么意见,她对知礼温煦一下,“知礼,多吃点菜!” - 周末,知礼醒来的时候乔显昇已经走了。她在床上翻来翻去打了几个滚,望着阳台外,阳光甚好,她一下子坐起来,欢呼道:“今日天气好,我要去逛街!” 来到商场,人来人往的都是些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人。知礼先到了男装楼层,想给小叔挑几件衣服。 换季有段时间了,好多衣服都开始打折。知礼的习惯,看东西先看打折的,降价的,便宜的。 一层逛下来,知礼给孟文宏买了几件春秋衫。楼上依然是男装,一般商场都是越高越贵,知礼望了望楼上,还是搭电梯上去了。 一下电梯,知礼一眼就看中一件黑色的风衣,穿在模特身上,衣领略微显大,肩膀笔直,口袋四四方方端正的在衣摆两侧,样式简单,整体感觉厚重。 知礼上前伸手摸了摸衣角,细腻的触感摩擦着她的手,她想乔显昇穿上这件衣服肯定特别好看。翻一翻衣内的价格,她不由得吃惊,两千多块! 知礼摇摇头缩回手,转身就走。耷拉着脑袋走了几米,叹了口气又折回来了。她对着店员指了指那件衣服:“我要这件。” 店员小姐恭敬的笑了笑,“请问小姐需要什么尺码的?” 知礼愣住了,想了想说:“身高184,体重……大概七八十公斤吧。” 店员小姐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请您这边付款。” 知礼洋洋洒洒在卡单上签了自己的大名,给他买了件两千多块的衣服,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心疼。 付完帐,知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知礼啊,乔先生回来了,问起你呢,我说你逛街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是容嫂。 “这就回。”知礼挂了电话,想到自己的衣服还没买呢。算了算了,下次再买也一样。 回到别墅,一进门,就看见乔显昇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知礼屁颠屁颠的坐过去,从购物袋里拿出刚刚买的衣服,“看看,我给你买了件衣服,可贵了!” 乔显昇眼都没抬一下的“恩”了一声。 知礼拽了一下他,“看看嘛!” 乔显昇这才放下报纸,撩了一下衣服,抬头一看知礼,她正睁着眼睛期盼着他说话。 乔显昇扬了扬眉,淡淡的说:“还不错。” 知礼咯咯笑起来。 他看见地上还有几个购物袋,随意问:“还买了什么?” 知礼认真的说:“唔,还给我小叔买了几件秋天的衣服,商场打折,都挺好看的,我挑了好久呢!” “恩,你的呢?” 知礼摸了摸眉角说:“没看到合适的就没买了。” 乔显昇看了她一会儿,收了报纸说:“去把衣服挂起来下来吃晚饭。” 晚饭过后,知礼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都是些综艺节目、狗血电视剧。 乔显昇吃晚饭就回楼上了,不知道又忙些什么。没一会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下来了,坐在里知礼不远的位置,不说话,也看起了电视。 知礼正看着出神,压根就没看见他。电视里演到搞笑的地方,她就咬着手指咯咯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姿势,把双腿蜷到沙发上,抱着腿,下巴磕在膝盖上,目光盈盈的看着电视。 从远处望去,她这会儿就像个可怜巴巴的孩子缩在角落,脸上满是期盼。 “换个台。”鬼使神差的,乔显昇突然冒出一句。 电视里的剧情正演到高.潮,知礼盯着屏幕,没听见乔显昇说话。 乔显昇干脆拿了遥控器直接换台。 正看的激动,突然画面就变了,知礼一回神望去,乔显昇拿着遥控器淡定的坐在那儿,一老爷们的姿态。 知礼撇撇嘴,心里不情愿,表面上还得装孙子,不敢得瑟。 乔显昇也不知在干嘛,一直不停的换台,没见他停下来。知礼看的眼花缭乱却无聊的很。 她怯懦的对他说:“显昇,我们就看刚刚那个好不好?” 乔显昇转头看她:“哪个?” “就我刚才看的那个电视剧。” 乔显昇看着她,眼神里透着茫然。 知礼想了想从沙发上爬到他旁边,坐在自己的腿上,俯身就着他手里的遥控器按了几下转台。她细软的发丝不小心蹭到他的下巴,他的鼻翼下有他浴室里洗发水的味道,清甜的。他略微低下头仔细嗅了嗅,一只手摸到她的颈后,把玩起她的头发。 知礼起初一怔,舔了舔唇不做声,由他去,手里继续换台。 门铃响起来了,知礼要去开门,谁知乔显昇一下子按住她,“让容嫂去。” 来的人见到他们这样亲密的姿态,明显身形一滞,声音忍耐着叫了一声:“哥。” 两个人一起抬头望去,来人是李扬,微红的双眼看着他们,却没有惊讶。 知礼吃了一惊,马上从沙发上站到地上。乔显昇倒没什么,还是坐在那儿,提醒了知礼一句:“把鞋穿上。” 知礼低头找鞋,有点忙乱。耳朵里听见乔显昇不咸不淡的说:“过来坐啊。” 李扬走过去,一下抓住知礼的手腕,“哥你什么意思?明知道我……喜欢知礼,你还……” 还背着我包养她。 知礼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只脚上套着鞋,一只脚光着。 乔显昇不动声色,闲适的看了眼李扬说:“先让她把鞋穿好。” 李扬尴尬的松了手。 乔显昇接着说:“这两件事有联系么?” “怎么没有!你包养谁都行,就是知礼不行!她那么单纯,你别糟践她!”李扬激动的说,声音有点大,回荡在别墅里,容嫂都愣住了。 乔显昇笑了笑,“哦?糟践她?”他站起来伸手捏住知礼的下巴,微微抬起,眼里有笑意,问:“我糟践你了吗?” 知礼闭了闭眼说:“没有。” 她是说给李扬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不是说给乔显昇听的。 李扬忽然推开乔显昇,让他放开知礼:“哥,我一向敬重你。你为什么要跟我抢女人?为什么?” 乔显昇找出知礼的另一只拖鞋,蹲下来给知礼穿上,轻抚着她脚踝的手掌微微发烫,看在李扬眼里,无一不显暧昧,他们……究竟亲密到何种地步了? “李扬啊,我要纠正你,孟知礼从来就不是你的女人,我何来的抢?这么大的人了,别跟个小孩子似的说话没分寸。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何必来质问呢?”乔显昇站起来看着李扬。 你情我愿? 李扬转头看着知礼,“知礼,你,你……” 呵,问不出口还是害怕听到答案? 知礼抬起头望着李扬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我自愿的!没人逼我!我是自愿跟着他的!李扬,你别这样,我上次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 “是不是缺钱?我都说我能借给你了!”知礼的话兀的被李扬打断。 知礼摇摇头,“跟钱没关系……”只是你不行,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利用你,说起单纯,李扬你比我单纯的多。 李扬绝望的扭过头,别墅里静谧一片,良久,他说:“既然没有糟践,那请你以后也别糟践!“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甩上门离开。 然后,乔显昇抬脚就要上楼去。 知礼拉住他的袖子,“显昇……” 乔显昇没有回头,却低吼了一声:“现在不要跟我说话!” 知礼吓得缩回手,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乔显昇丢下她上楼去,容嫂看着他们叹了叹气,回到厨房干活。 知礼在那儿站了好久,双腿都有点僵硬了。忽然乔显昇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楼梯口,俯视着知礼说:“你的这些破帐别再让我给你处理第二次!” 知礼抬头,红着眼,心想,这怎么就是我的不是了?李扬不是你弟弟么? 20章 乔显昇是压抑着的,深邃的眉目冷冷的看着知礼。 知礼仰着头望着他,杂乱的眉毛微微皱起,渐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她心里委屈,他对她发火了,明明不是件多大的事情,一向沉得住气的乔显昇对她发火了!他是有多讨厌她啊? 但是她不能发脾气,她该在他生气的时候竭尽讨好他,谄媚的,赔着笑脸的,低声下气的万般讨好。她可是需要他的钱呢!他万一哪天厌烦她了怎么办? 知礼吸了吸鼻子,移开目光,调整了表情,一步一步轻轻的走上楼梯。她走到乔显昇面前,努力的笑着,说:“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然后她有些颤抖的扶着他的手臂,踮起脚来,吻上了他的唇。第一次主动,知礼还很生涩,毫无技巧的啃吮着乔显昇。 乔显昇的身体有点僵硬,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蛋儿染上了红晕,她偏着头,轻轻吻着他,露出樱红的舌头轻舔他。 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忽然烦躁起来,他猛然推开知礼,依旧是那冷峻的眸子,对着知礼冷声哼道:“收起你那狗腿的样子,讨好我的人多的去了,你还排不上!” 知礼一怔,这句话是如此的熟悉,那不是正是她跟他还在三亚的时候,在梦里见到的,他嗤笑她的话么? 乔显昇“砰”的一声带上卧室的门,隔绝了他与她。 知礼顺着墙壁蹲下来抱住腿,手指捂住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他总有厌恶她的时候!只是是她太放肆了,太大胆了,以为他对自己好那就是喜欢。借着他对她的好,放纵着。 然而他对每个人都好,不仅仅是她。 可是,可是。她在他面前总能流露出真实的自己,她就是这样啊,在喜欢的人面前娇纵着,想闹就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撒娇就撒娇。 她还是忘了,她不该喜欢上他的。乔显昇就是毒药,害怕,但是怎么也戒不掉了。 知礼按住胸口,咬着嘴巴,狠狠的骂自己,活该!你活该! - 自从上次李扬的那件事情之后,知礼又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是乔显昇赶她走的,他没那么小气。是她自己不想看到他。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压抑着心里的情愫,她觉得都快窒息了!她怕夜晚的时候,她做着甜美的梦,然后不由自主的抱住他,念着他的名字。这样的压抑太辛苦。 从那之后,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乔显昇依然是忙碌的,有时候几天见不到人。白天他上班,她上课。晚上他在书房工作,她在房间里摆弄照片,看看小说。 要说交流,最多的也就是在他的床上了。 往往是知礼洗完澡之后,要不就是下楼找水喝的时候,要不就是在她吹头发的时候,乔显昇偶尔会出现,然后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处于暧昧边缘,僵持了几秒,乔显昇一把抱起知礼,抱到他的床上。 知礼从不反抗,她乐意与他这样的接触。因为只有在这个时侯,她才能真正释放内心的情感。跟随着他,一起到达顶峰,拥着他的时候,指甲嵌入他的肌理,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后,起伏中,有意的把自己的唇贴上他的青墨色的发梢,在心里,念着他的名,一遍又一遍。 之后,知礼就抱着衣服逃去浴室再洗一次澡,镜子里面红透的身体上有青紫的印记。温热的水冲刷着久未散去的情.欲,冲走她淹没在水里的眼泪。 已是深秋,天气渐冷,知礼从未见到乔显昇穿上她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大衣。原来他不喜欢,那何必假装喜欢呢?他从来都不是个虚伪的人啊。 下午没课,知礼跟林语情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看中了一件男式格子的羊绒背心,她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才决定买下两件。 林语情看见随意问道:“你买两件干什么?” 她只是支支吾吾回答:“哦,给小叔买的,一洗一换嘛。” 林语情看了看她,心里了然,另一件当然是买给乔显昇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知礼你真孝顺。” 知礼笑了笑。 分手的时候,林语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知礼耳边说了一句:“别犯浑啊,他比你精明。” 知礼愣在当下,林语情冲她笑着摆摆手道别。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但她还是陷进去,来不及了。 本来以为乔显昇不回来,所以知礼回到别墅的意外了一下,不止乔显昇回来了,还把钟旭光给带来了。 钟旭光见到知礼,一点也不吃惊,显然他早就知道她跟乔显昇的关系了。钟旭光嬉皮笑脸的跟知礼打招呼,“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知礼对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钟旭光对她总是一副观好戏的样子,眼神戏谑的让知礼无地自容。 她打了招呼就跑上楼了,经过乔显昇的卧室时,停留了一下,把新买的羊绒背心塞进了衣帽间的角落里,她也不指望他看见,甚至是穿上。买给他,也就是满足一下自己心里念想。 乔显昇晚上是有饭局的,所以提前回来休息一下,顺便换衣服。然后这个不知羞耻的钟旭光硬是要跟他一起回来,号称搭顺风车,其实就是想看看乔显昇家里藏着的那只“金丝雀”。 乔显昇回卧室换衣服,钟旭光也要跟在后面,“诶,你家丫头晚上去不去?带上她吧,怪有意思的!” “她不去。”她不喜欢那种**。 “我说你肯定把人天天关在家里,哪都不让去!人家一个貌美如花的好姑娘就被你摧残成这样。你别对她那么凶,看她好像挺怕你的!”钟旭光抱着手臂站在乔显昇身后说。 乔显昇白了他一眼,有点烦他了。 钟旭光不以为然,乔显昇换衣服,他就在他的衣帽间里乱翻,看能不能找出件好看的诓回家。 他跟找着宝似的叫唤:“这件好看!乔显昇我要这一件!别说你小子眼光不错啊!诶诶,这什么牌子?没见过啊!” 嫌他太吵,乔显昇走过去要骂他,却看他手里拿着是知礼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大衣。 “那件不行。”乔显昇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为什么?有特别意义的?”钟旭光眯起眼睛,三八的样子又出来了。 “钟旭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个娘们!”乔显昇最受不了这个发小,但就是拿他没办法。 钟旭光看了眼标价,两千多,比起乔显昇几万的衣服,他很容易就猜到是谁买的,“宝贝似的,你家丫头给你买的?” 乔显昇不说话,伸手要把衣服拿回来。 钟旭光向后一闪,躲过了他,“怎么没见你穿过啊?两千块对她可不是小数目,这么舍得,你要是穿上她肯定高兴。” 乔显昇不理他,冷冷的说:“看好就给我放回去,除了那件随便你挑。” 钟旭光饶有兴趣的点点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么好打发的?这样吧,待会儿的饭局带上她,我就把衣服还你。不然衣服、美人我都带走!” 乔显昇有点无奈,“行。” 钟旭光把衣服抛给他,又嬉皮笑脸起来。 乔显昇挂好衣服,却看到角落里躺着一个袋子,他拿出来看,是一件驼色的羊绒背心,他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唇紧抿着,眼前忽然就闪过知礼眼巴巴望着他时候的表情。 谁知身后钟旭光感叹的说了一句:“本来就喜欢,何必假装不喜欢!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虚伪了啊?” 乔显昇放下衣服,低低的说:“我也想知道。” - 知礼临时被通知了陪同乔显昇出席饭局,害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妆也没来得及化,套了件粉色的小大衣,登了双高跟鞋就出门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东道主还是上次那个齐总,这次不会又逼乔显昇分多点报酬给他吧? 知礼自觉的攀住乔显昇的手臂,倚着他,随他入席。 席间,都是些恭维的话,原来上次的开发案齐总程序上出了个挺大的问题,乔显昇都担下来了,这才没涉及到他。这回他是来赔罪谢恩的。 觥筹交错间,齐总派人送上了一个酒红色的首饰盒,打开来递到知礼跟前,说:“这次要不是乔老板,我可能已经坐大牢了。是乔老板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呐!这点小意思送给孟小姐,我知道乔老板也看不上,就当是我给您赔罪吧!” 那首饰盒里是一条蒂凡尼的手链,银色的光在等下闪烁,都有点晃眼。 这出戏唱的,知礼不怎么才好。望了望乔显昇,看他是什么意思。 乔显昇盯着齐总,见那人笑的谄媚。再抬眼看了看钟旭光,那小子转着酒杯憋着一脸的坏笑。 这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钟旭光肯定是收了人家的礼,小小透露了关于乔显昇的爱好。送礼总要投其所好,齐总打从上次就看出来乔显昇特别宠爱这位孟小姐。 他扬了扬眉,勾唇浅笑,好家伙钟旭光,胆子不小敢算计我了! 乔显昇握了握知礼的手心,低下身子语气温柔的对她说:“喜欢就拿着吧。” 知礼咬了咬唇,也只有这种场面他才会对她这么说话,心里有点愤愤。 她今天的粉色大衣衬得她的皮肤水嫩雪白,空调的原因,脸颊红扑扑的,眼波流转,咬着唇看着乔显昇,有点娇嗔的意味。她伸出纤细的手来接下了那首饰盒,乔显昇揽着她的肩低低的笑起来。 钟旭光看着他们,又眯起眼睛,他了解乔显昇,平日里最会装的乔显昇此时才是最不装的!高兴成那样,还说不喜欢!他心里掀起了巨大的好奇感,他倒想看看乔显昇跟孟知礼会怎么发展。 饭局结束,一行人都散了。饭店外,乔显昇黑色奥迪等在那儿了。 深秋的夜晚凉风嗖嗖,知礼不禁缩了缩脖子。 乔显昇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牵住了知礼,她的手有点凉,在他的手掌里很乖,不挣扎。许是有点困了,知礼愣愣的轻轻靠着他。 两个人正要上车,钟旭光在后面叫住他们。 乔显昇回头看他,那小子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对他笑。 乔显昇不是第一次被他耍,但这次却自认为有点窝囊,那被人看穿心思般的,不自在。他也不知哪来的想法,上前就朝钟旭光踢了一脚,手里还牵着知礼。 钟旭光被踢中,哇哇叫了几声,冲着乔显昇要踢回去。乔显昇身手好,牵着知礼还躲过了他的魔脚。 困意绵绵,迷迷糊糊的知礼被他的动作带动着,前后顿了几步。 她侧头望着乔显昇,他皱着眉,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然而眼里都是笑意,她从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他,宛如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 她扬起唇,无声的笑起来。他的少年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21章 圣诞节将至,冬日里,校园干道的树木叶子早已落光,萧索一片。 然而节日气氛却十分浓郁,学校的广场上早已竖起了一棵棵精致斑斓的小圣诞树,布告栏上张灯结彩的挂着五彩的小灯泡,一到晚上,校园里各处都能看到星辰一般的灯光闪烁,热闹非凡。 A市的天气湿冷,人们的在空气里总能呵出白色的气雾来。知礼搓了搓冻僵的手,然后裹了裹围巾,把手装进衣兜里,埋头走着。 快出校门的时候,知礼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了朝校内走来的李扬。 她的心情有点儿复杂,这个身影有点单薄的男孩在无形中默默支持着她,她感谢这样干净的少年,曾给予她关怀,带着对她爱慕的心,帮助她。可是她却伤害了单纯美好的他,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无论如何,她是希望他幸福的。 但是,还是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出“祝你幸福”、“你值得更好的”这样的话语,因为这比任何行为都要来的伤人。 思绪间,李扬已经错身与知礼擦肩而过,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大步朝前走,似乎不曾认识知礼一般,从她身边走过。 知礼脚下微微一顿,然后垂下眼眸埋着头继续向校门外走。 形同陌路大致就是如此吧。她的心里升起一丝怅然。 回别墅的路上知礼接到了林语情的电话。 “后天平安夜的化妆舞会你会去的吧?没几天了,你准备一下啊!”林语情一向爱玩,这种节目她自然不会错过。 知礼想了想,舞会肯定结束的晚,况且也不知道乔显昇让不让去,她说:“我没想好呢。” “别这样嘛,去呗,这是我们学校第一次举办化妆舞会,明年咱们都快要毕业了,想参加都没机会。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林语情撒娇。 知礼拿她没办法,说:“好吧,我去。” 答应林语情了,她开始烦恼怎么跟乔显昇说,他从不让她晚上出门的。 - 晚上,乔显昇难得没有工作,他靠在沙发上看书。 知礼跟容嫂在厨房说话,然后又给电视旁边的百合换水,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磨磨蹭蹭的,最后终于停在他身边,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的样子说:“显昇,平安夜学校有舞会,我可以去吧?” 乔显昇放下书,揉了揉眉心,“想去?” 知礼点点头。化妆舞会呢!长这么大她还没参加过舞会,当然想去。 “恩,去吧,别太晚回来。”乔显昇说着,又拿了书看起来。 乔显昇的性子总让知礼捉摸不了,他怎么就那么容易答应了呢?通常他容易满足她的事情总要再另一件事情上补回来。知礼有点脸红,另一件事情,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事,她有点担心晚上他不让她下床。 她站在那儿还没走,乔显昇抬眼看她:“还有事?” 知礼慌乱的掩饰自己的脸红,“那个,你呢?平安夜怎么办?” 乔显昇笑了一下,“你担心的事情太多了吧!我有很多事要做,况且小孩的节日我从来不过。” 知礼撇撇嘴,他总是变着法儿骂她是小孩。 “没事就去洗澡,到床上等我。”乔显昇又看起了书。 知礼窘迫无比,乔显昇最近在这种事情上特别直接,不像从前,还会先暧昧一下。现在想要了就直接抱她上床,总能把她弄得羞得不知怎么才好。 知礼不服气她总是输,上楼前扭过头气呼呼的对他说:“乔显昇你真不害臊!这么大个人还装文艺男青年!我在客厅十几分钟了就没见你翻过一页纸!” 然后她捂着嘴偷笑,“踏踏”的跑上楼了。 乔显昇一怔,捏着书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哪里还看得进去书只不过拿着书装装样子,等她过来跟他说话罢了。真要看书,他早就去书房了! 他索性放下书,仰着脑袋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知礼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肆,什么时候应该乖张,不小心惹到他生气,她尽管不情愿,还是会低声下气的讨好他。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宁愿她笨一点。 - 平安夜,知礼跟乔显昇吃完晚饭,他穿上外套就要走了,知礼看着他,心想果然很忙啊。 “还不走?”乔显昇看着她。 啊?知礼一下反应过来了,他在等她呐! “你要送我过去?”知礼还是确定了一下。 乔显昇看着她的表情就是在说:废话!他说:“顺路。” 知礼吐了吐舌头,“等一下,我换下衣服。” 原本是郑叔送她去的,但是郑叔特意请假陪儿子过节去了,她本来想打车去,没想到现在能搭顺风车,她当然求之不得。 知礼第一次见乔显昇开车。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双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指骨分明修长,指甲圆润。她喜欢他的手,宽阔的手掌握住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从他心里蔓延的温度,看似冰冷的他,心是热的。 到A大隔壁的马路时,知礼突兀的说:“显昇,我在这里下车就好了。” 知道她的顾虑,他不为难她,把车停下来,“晚上几点结束?” 他要来接她?他这么忙知礼不想太麻烦他。 “我自己打车回来就好了。”知礼说。 乔显昇没再说什么了,待她关上车门,油门一踩,飞驰而过。 知礼望着那渐渐消失的黑色车影,她又惹他生气了? 乔显昇开到路口,方向盘一转,掉了个头原路返回了别墅。 平安夜里,知礼在学校的礼堂带着面具与林语情找乐子,乔显昇靠在别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的转台看电视。 乔显昇的电话响起,他顺手摸来手机,“喂?” “乔先生您好,我是XX餐厅的经理,您迟了一个小时还没到,请问您定的位子还需要吗?” 乔显昇淡淡而道:“不好意思,取消吧。” 舞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知礼跟林语情道别以后,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回别墅的路线颇为复杂,从市区到郊区,还要走上一段盘山公路,知礼是记不住,每次郑叔送她回来,她要不就跟郑叔聊天,要不就闭目养神。 车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四处静谧,出租司机异常沉默,知礼觉得背脊有点发凉。她侧头看了看司机,发现他有点昏昏欲睡了。她现在唯有默默祈祷快点到达。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司机打起了瞌睡。知礼担心出事,叫了一下他。 司机猛然惊醒,两秒之后他突然停下车说:“诶哟不得了,车快没油了。小姐对不住啊,我不载您了,我要回去了。您下车吧!” “什么?”知礼觉得不可理喻。 她被司机赶下车,司机抱歉的说:“车费不收,对不住啊!” 半夜三更,路灯吱吱的闪烁,她在盘上公路上,四处都是黑压压的林子。冬季的夜晚格外寒冷沉寂,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她顺着公路向前走,偶尔有风吹来,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她有点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知礼吸吸鼻子,她觉得自己都快哭了。 摸出手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乔显昇的电话。 那边,乔显昇站在阳台上好一会儿了,时钟滴滴答答的都过,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一点了,她还没回来。 寂静的卧室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 “显昇,我迷路了……”电话那边是知礼瑟瑟发抖的声音。 果然!他就知道不能让她晚上出门。 “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乔显昇收紧手掌,眺望远处希望能看到她。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不知道,到处都是黑黑的,显昇,我怕。” 乔显昇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出门了,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掌渗出细密的一层汗,眉头紧皱着。 “别怕,有我在呢。看看周围有没有路标之类的。”他极力压抑住嗓子里的焦急,平稳着声音说。 电话那边是知礼颤抖的呼吸声,他似乎听见了她喉间的哽咽。 乔显昇奔出别墅,却不知去哪儿找她。焦躁的僵在别墅门口,等着她说话。 半晌,知礼呜咽的说:“德馨路,这里有个路标写着德馨路。” 乔显昇在心里呼出一口气,还好,离“中央城”不远,“知礼,不要怕,电话别挂,站在那儿别动等我来,知道吗?” 他的声音沉稳的柔情似水,知礼裹紧衣服,压住心口,拼命点头却不记得说话。 见她不出声,乔显昇担心起来,提高了声音又问一遍:“知礼,说话!别动站在那儿等我来,知道吗?” 知礼这才开口,“知道……”声音小小的。 知礼蹲下来抱住自己,耐心的等着乔显昇。不停的搓揉着冻僵的手指。 良久,知礼好像听见有人叫她,她抬起头,侧耳仔细听。 “知礼!”是乔显昇的声音。 知礼站起来,“显昇,我在这里!” 一叫出口,才发现声音哑的模糊不清。 没一会儿,乔显昇便出现在了视线里。一见到他,知礼不知为何,便低声的哭了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掉下来,口中喃喃念道:“显昇……显昇,吓死我了!” 乔显昇叹气,把她拉到怀里,轻拍的她的背,由着她哭。 她把脸往他的胸膛狠狠的蹭,眼泪鼻涕全抹到他的衣襟上了。然后她听见他说:“回家吧。” 他把外衣脱下来罩在知礼的身上,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她,领着她朝着“中央城”走去。 知礼哭了一会儿就消停了,她手心有他的温度,一直暖到她的心里。 心尖一下变得柔软,忽然就想撒娇了,她环住他的胳膊,嗔道:“都怪你!谁让你住这么远啊!” 乔显昇展颜笑起来,偏头捏住她的下巴亲了她一下,说:“那没办法,下次你别想再晚上出门了。” 知礼瘪嘴,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22章 折腾了一宿,凌晨十分,知礼蜷在乔显昇的怀里安然入睡,许是累了。知礼睡得格外香,一动也不动。乔显昇倒是一点睡意都无,闻着她的发香,闭目养神。 漆黑的夜空渐渐衍换成深蓝,最终随着天际的一抹温暖的橘黄,天亮了。 圣诞节恰逢周末,知礼放心的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乔显昇已经去公司了。知礼在别墅里呆了一天哪也没去。 等到乔显昇回来已是半夜了,知礼熟睡在沙发上,一只手垂下,一只手被压在脸下,红唇微启,露出两颗门牙,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乔显昇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把她抱到床上去了。她一碰到床,呻.吟了一声,便翻个身背对着乔显昇,往被子里钻了钻,又不动了。 乔显昇洗了澡上床,闭上眼睛平躺在那儿。身边的人儿睡得的沉,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忽然侧过身,把知礼揽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眉心,一路向下。 知礼在他怀里突然动了动,乔显昇以为弄醒她了,一惊,然后剧烈的咳起来。他捂住口,压低声音怕把她吵醒。后来似乎是有点头疼,他皱着眉头抱着知礼睡去了。 一早醒来,知礼摸摸脑袋叹气,还是不见乔显昇啊。 谁知一到楼下,就看见乔显昇坐在那儿吃早饭,颇为慵懒。 她走过去,笑意吟吟的坐在他对面。容嫂给她端了一碗粥。她一边喝粥一边偷偷观察他,这让眉头微皱,表情严肃。他是不是有起床气?一大早就摆着张臭脸,挺扫兴的。 她坐下没一会儿,乔显昇就吃完早饭上楼去了,没和知礼说一句话。 知礼一顿早饭吃的兴致缺缺,帮容嫂收拾完厨房之后又不知道该干嘛了。 “知礼啊,我老家出了点事情要回去一趟,这几天就劳烦你照顾乔先生了。”容嫂脱下围裙说。 知礼笑笑点头,“我知道了。” 容嫂拿上行李就走了,看起来有点焦急,知礼在她走出别墅有一小段路的时候在容嫂身后喊道:“一路顺风啊!” 也不知道容嫂听没听到,她自己笑起来。 乔显昇吃完早饭之后又回卧室睡下了。他一定是太累了,知礼没敢打扰他,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就去附近的超市买菜了。 做好了中饭,她上楼叫乔显昇吃饭。轻轻推开门,那人站在阳台上讲电话,声音低低的,眉头紧皱,有点不可触怒的样子。 知礼轻声走到他面前,对他笑了笑,做了一个“吃饭”的口型。 乔显昇看着她点了点头,依然在讲电话。知礼站着等了他五分钟,他终于挂了电话。 “吃饭了。”知礼又说。 “恩。”乔显昇随意应了声,跟她下楼了,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 饭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知礼收拾完,手机忽然响了。 “知礼,你家被偷了啊!快点回来!诶哟,家里都不成样子了!”是她家的邻居阿姨好。 她这么一说,知礼紧张起来,“阿姨,我小叔呢?他没事吧?” “没啥事,可能吓到了。反正你快回来就是了!” 挂了电话,知礼走到乔显昇身边说:“我回家一趟。” 乔显昇悠然的侧头看她,冷冷的说:“不行。” 知礼有些急了,“我家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 乔显昇没理她了,目光回到了电视机上。 “显昇,我家真的出事了,我担心小叔,你让我回去吧!” 谁知乔显昇不耐烦似的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 “还要我说几遍,不准走,待在这里。” 然后他起身上楼,知礼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咬牙切齿,急得要命却拿他没办法。 知礼跟着乔显昇已经有半年了,却依然摸不清他的脾性。前两天这人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现下又不高兴了呢?仔细想想她没有哪处惹恼了他啊! 她一个人跑到花园里,坐在秋千上荡着。一坐就是一下午,望着别墅外面,心里想的都是她的家,她唯一的家。 手脚冰凉,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了。冷的厉害,关节都没了知觉,她蹲在草地上,抱着腿把脸埋到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腿也渐渐麻了。知礼忽然听见跟前有脚步声,她抬起头,乔显昇背着光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眼眶是模糊的,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乔显昇望着她,冷峻的面容下隐藏着深深的失落,双手插在裤兜,紧紧握成拳头,似乎自嘲的笑了一下,说:“你走吧,不想回来也行。” 他的声音不大,知礼却听的清清楚楚。 “真的吗?”知礼下意识的问出口,才发现他的话有点怪怪的。 乔显昇迈开步子转身就走,再没有回答知礼,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呆着了。 知礼没有想那么多,回别墅拿了东西就奔回家了。 - 此番此景,知礼是万万也没设想到的。她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 屋子里一片狼藉,凳子、椅子翻倒,柜子里的东西被全数翻出来,散落一地。知礼简直没有办法迈出脚。 “小叔!”她喊了一声。 孟文宏从卧室探出头,惊讶的说:“知礼你怎么回来了?”想到了什么他又说,“是隔壁的阿姨给你打电话的吧?” 知礼点头,“小叔,怎么回事儿?怎么弄成这样!” 孟文宏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咱家被小偷看上了,小偷的眼光忒好了,咱家啥也没有啊!” 知礼把包随手一放,开始帮孟文宏收拾。 忙碌完,知礼累的躺在床上,孟文宏也瘫坐在一旁。 “小叔,我们家怎么会被偷呢?好像也没丢什么啊……”知礼说。 孟文宏调侃道:“还不是咱家没啥可偷的!小偷肯定后悔死了,想着怎么选的这一家下手!” 知礼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小叔,以后我们一定会搬到高级小区,那儿都有保安,摄像头什么的,没有小偷敢来!小叔,我们的好日子就快到了,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孟文宏拍拍知礼的脑袋:“傻丫头啊,小叔不在乎这个,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突然知礼的电话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知礼试探的接起电话。 “知礼?”声音略显苍老。 “是容嫂啊!什么事儿?”知礼叹了口气。 “我走的时候太急了,忘记跟你说乔先生的药我放在橱柜左边靠上的的柜子里,你记得拿给他吃啊!” 知礼顿时隐隐不安,“什么药?显……他怎么了?” 她看了看小叔,拿着手机出去接了。 “你不知道乔先生发高烧吗?” 他居然发高烧了!怪不得一整天都看起来不太对劲。知礼懊悔的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诶哟!快拿药给他吃,这孩子总不爱护自己身体,今天早晨看他不太好,还好我多了个心眼,才发现他生病!不说了不说了,知礼你再给他量个体温,早上那会儿他是38.7,叫他去医院他也不听!你赶紧去吧。”容嫂说完就挂了电话。 乔显昇这一整体那么明显的不在状态,她怎么就没发现呢?心脏好似被手掌捏紧,说不清是急是疼了。 她跟小叔谎称有急事就打车赶回别墅了。 知礼走后孟文宏坐在床沿,面色凝重起来。望着窗外,似乎在回忆往事,最后不堪的闭上眼,喃喃念道:“怎么办……怎么办……?” - 站在别墅外抬头去看乔显昇的卧室,紧闭的窗帘内有淡淡的晕光,似乎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她轻手轻脚的上楼推开他的卧室门,只看了一眼,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乔显昇紧紧的裹着被子,双目紧闭,眉头皱着,双唇毫无血色,面容苍白,齿间溢出难受的哼吟声。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滚烫的温度霎时焦灼了她是手心。 知礼从药箱拿了温度计,又在厨房到了开水拿了容嫂说的药,她轻轻叫他:“显昇,你发烧了,我给你量体温,你别动啊。” 乔显昇根本毫无反应,知礼的手伸进被子里,从他的衣服下摆探进,摸索到他的腋下,把温度计夹在那儿,他的体温很高,知礼觉得手心都出了一层汗液。 乔显昇这个时侯动了一下,温度计被他弄掉了。知礼皱起眉头,“显昇你别乱动,给你量体温呢!” 她干脆扶着他的臂膀,压住,不让他动。过了几分钟,知礼拿出温度计一看,居然都38.9度了! “显昇,起来把药吃了再睡。”她在他耳边说。 乔显昇哼了一声,依旧没醒。 知礼着急起来,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喃喃的说:“显昇啊,起来吃药,再这样就送你去医院了啊。” 乔显昇动了动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你好吵,安静会儿行吗?” 知礼一愣,摸摸他的脸,“好,但是你先吃药。” 乔显昇被她弄得清醒了些,皱着眉头看着知礼,含糊的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恩,有一小会儿了。”她把药递给他。 乔显昇还是看着她,“我说你不回来也可以。” 知礼扑哧笑出来,这人是在闹脾气?怪她没发现他生病? “那可不行,我全家都靠你生活呢!我不回来谁给我们饭吃啊?”知礼的眉眼弯弯的。 乔显昇还是看着她,虽然生病,但他的眼眸到依旧犀利,看着知礼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知礼伸头亲了亲他毫无血色的唇,轻轻的吮吸了一下就离开,笑着说:“吃药?” 乔显昇这才依言吞下药片大口喝完一杯热水,又躺下来,闭上眼睛之前对知礼说:“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没人逼你,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知礼张口不知说什么好,替他掖了掖被子,自己和衣靠在他旁边。 不后悔。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是聪明的,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乔显昇闭眼之后没有睡着,旁边有她淡淡的体香,清晰的,真切的。他在心里说,孟知礼,是你自己要回来的,你不能反悔,所以即使在我身边受尽委屈你不能离开,除非我同意,否则,你就是死也要当着我的面! 期间,知礼又给他喝了好几杯热水,几个小时之后乔显昇终于退烧了。气色看起来好很多,半靠着听知礼说话。 “显昇,跟你说说我的小时候吧。”知礼躺进了被窝,把手贴在他的肚子上。 乔显昇不说话,目光动了一下,她的小时候? “我父母还没过世的时候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孩了,我爸爸会做生意,我们家特有钱,爸爸经常带我去游乐场,给我买一大堆好看的衣服裙子,给我买好吃的,我还有间粉红色的小卧室,有数不清的洋娃娃,我同学都羡慕我! 你知道么,我父母很恩爱,经常当着我的面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情话,我妈妈总不好意思,拿我做挡箭牌,爸爸就会亲亲妈妈再亲亲我。 你知道么,那天如果不是我去同学家了,可能我也永远不在这个世上了,其实我觉得那样更好,我就不会累,不会烦,永远做爸爸妈妈的宝贝,能跟别的小朋友一样,被捧着手心里,受不得一点儿委屈,更不会被欺负。我很怕黑,我总能在黑夜里想起他们,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乔显昇的胸口兀的一紧,侧头去看她,知礼的眼里泛起了雾气,撅着唇,忍着不让眼泪出来,那一副倔强的表情,让人心疼。 知礼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显昇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你看你总是一个人,很孤独对吧?以后你发脾气的时候我肯定不顶嘴,你不高兴了可以拿我出气。连发脾气的对象都没有,那么孤独的感受我都懂的。但是显昇,你千万不要把我丢到黑漆漆的地方去啊,我会受不了的。” 乔显昇抬起手,罩住她的眼睛,低下头吻住她,舌尖挑开她的唇齿,与她纠缠。他的吻强烈,索取着她所有的津液,一下一下狠狠的吻入她的口腔,把她揉进胸膛,手掌移开她的眼睛,捧住她的脸,流连忘返的吮吸着她把他所有的心疼和愧疚都无声的发泄出来。 良久,他俯在她耳边低低的说:“说完了?说完了我们就办正事。” 知礼迷蒙着,愣住了。他……不是已经在办了吗? 她一下子嘤咛出声,乔显昇啃着她的脖子,她闷笑,断断续续的说:“显昇,显……昇,别……吻那里,有点痒。” 是夜,知礼疲倦的沉沉睡去,手环着他的要,舒服的在他怀里躺着。 乔显昇抚着她的发丝,指尖来到她的耳垂,轻轻摸捏。他开口喃喃的说:“知礼,对不起。” 23章 乔显昇最近特别忙,知礼不常见到他,这一日难得的他没出门,在家里办公。 已到期末,知礼忙着复习,书房被他霸占了,她只好把书本资料搬到客厅来复习,茶几上,地上,乱糟糟的都是她的书。 乔显昇偶尔下楼喝水,站在客厅那儿拿着水杯,看她趴在茶几上埋头看书,有时候忍不住提醒她几句:头抬高一点,别离桌面太近。 知礼条件反射的抬高头,也不看他,继续盯着课本复习,很是认真。 门铃响起的时候,知礼正趴在茶几上小憩。她揉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贵妇,气质高雅。看见知礼的时候愣了一下,却被她恰到好处的掩饰去了,勾唇浅笑,开口道:“显昇在吗?” 知礼点点头让她进来。客厅里一片狼藉,知礼尴尬的收拾东西,“不好意思,您先坐一下。” 贵妇找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看着知礼忙乱的收拾,觉得有趣,问她:“没见显昇带过女人回家,你跟着他多久了?” 知礼一边收拾一边说:“大半年了。” 贵妇笑了起来,“怪不得,金屋藏娇啊,难怪让他相亲他死活都不去。” 知礼不好意思的赔笑,心想乔显昇这狡兔三窟,金屋藏娇也不止她一个啊,他不相亲关她什么事! “你叫什么?哪个夜总会的?”贵妇又问。 “我叫孟知礼,我是A……‘金夜’的。”知礼想还是不能对不认识的人说太多。 贵妇扬眉,“哦,原来是自家的小姐!兔子不吃窝边草,显昇怎么收了自己家夜总会的丫头!” 知礼把茶几上、地上的书本摞到一起,又到到厨房给她倒了杯茶,“我去叫显昇下来,您稍等啊。” 贵妇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脸色微变,抓住知礼的手腕,“你说你叫什么?” 知礼疑惑,“我……叫孟知礼。” 贵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孟知礼?那孟凡仁是你什么人?” 知礼的心脏兀得抖动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贵妇甩开她的手,“当然认识!我是显昇的母亲,你父亲我当然认识。真想不到孟凡仁家宝贝女儿居然都这么大了!”她冷笑了一声,“劝你最好不要在显昇身上打主意,要报仇你就去找那个卑鄙无耻的乔正与,我不反对,但请你离我儿子远些,他什么都不知道。” 知礼愣愣的睁大双眼,眼前这位贵妇说的她什么都不明白,她只知道这人认识她父亲,又是乔显昇的母亲,还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她听的云里雾里,报仇?她要报什么仇? “阿姨,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夏青推了一下知礼,“少装蒜!本事还不小能让显昇把你留这么长时间。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从现在起你给我马上离开,再也别出现在显昇面前!” “我……”知礼的话被突然打断。 “妈!”乔显昇站在楼梯口,“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夏青看着儿子,“再不来你就被人家骗的神魂颠倒了!我说你怎么就被一小姑娘迷惑住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乔显昇走下楼,脸色不太好看,他拉住夏青的手说::“妈,到我书房,我有话跟您说。” 夏青剜了眼知礼,随乔显昇上了楼。 - “看来你知道她是谁?”夏青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她是父亲的世交,孟叔叔的女儿。”乔显昇靠在窗边说。 “你父亲的那些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 “知道你还把她放在身边?她摆明了要报复你父亲!你怎么就甘心被她骗?”夏青拍了拍乔显昇的手。 乔显昇目光略沉,说:“不,她什么也不知道,也希望妈你什么也别说。” 夏青微微吃惊,“什么?她不知道?那她怎么会在你这儿?” “父亲要找回录音带,手段必定不光明,她现在生活的不太好,不能再受苦了。”乔显昇说。 夏青嗤笑,“乔正与种下的恶果,你这个做儿子的替他还,真是孝顺啊!这趟浑水你最好别掺和,万一孟知礼知道她父母的死跟你父亲有关,就怕到时候连你也不放过。” 乔显昇摇头,“她不会知道的。只要您不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夏青注视着乔显昇许久,书房里安静无比,她儿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她想到什么,忽然问:“儿子,你是不是喜欢她?” 乔显昇撇开目光,沉默着。 夏青站起来狠狠打了他几下,“你傻不傻!傻不傻啊?你这么为她她知道吗?再说你父亲肯定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你这样守着她不值!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除了她谁都行!马上给我把她撵走,她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她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也不知道,你说你们还怎么在一起?” 乔显昇认真的望着夏青,“妈,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不行!”夏青一口否决,说着就要下楼撵走知礼。 乔显昇一把拉住她,“我跟您保证,不会跟她在一起,一旦父亲的事情解决了就放她走,这样还不行?” 沉静了片刻,夏青叹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我告诉你,到那时候你若不实现今天的承诺,你不让她走,我也会让她走!” 把夏青送走,乔显昇抚了抚额角上楼回书房,知礼在后面叫住了他。 “显昇,你妈妈认识我父亲?” 乔显昇回头,“恩,认识。” 知礼走到他旁边,抱住他的手臂,好奇又有点激动:“真的?怎么认识的?还有她说什么报仇是什么意思?” “以前是邻居吧。她以为你接近我是贪图我的钱,所以要把你赶走。”乔显昇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调侃道。 知礼一瘪嘴,她是贪图他的钱没错啊!可是…… “哦,那你怎么说?” “我说等我腻了就赶你走。”说完乔显昇勾唇浅笑,吻了吻她的唇角便回了书房。 知礼失神的站在原地,原来他是在等玩腻了她啊,她是该庆幸他还没腻?还是要处心积虑的,讨好他? 乔显昇回到书房瞬时收起笑容,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秦魏,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乔先生,如您所料,偷窃孟小姐家的那几个人确实是乔老派去的,应该就是为了搜找录音带,但好像没有找到。我担心,他们可能还会行动,就怕到时候会伤到孟小姐和孟先生。” 乔显昇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那银装素裹的恬静景象,高雅也大气。半晌,他才说:“继续保护孟先生,这次不容许有半点闪失,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 春节将至,乔显昇终于大赦恩典放知礼回家过年。春节期间,乔显昇完全消失在了知礼的世界里,让知礼有那么稍许的不适应,偶尔做梦的时候能梦见他对自己冷嘲热讽或者好心情的吻她。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在她心里深深的扎了根。 整个寒假,知礼都陪着小叔,上次去医院做透析的时候,刘医生告诉知礼一个好消息,已经为小叔找到了肾源,那是一个病危的中年人,他同意捐出自己的肾脏。这对知礼来说无疑是新年里最好的礼物,她的小叔终于有救了! 假期最后一个周末,知礼和小叔去郊外拜祭了她的父母。那阴冷的墓地,放眼望去寥寥几人,她的父母列位其中,孤单寂寞却又相伴。知礼为父母清扫了墓地,跪在那儿跟他们说了会儿话,小叔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良久,孟文宏说:“知礼,你爸最喜欢红玫瑰,来的时候我忘记买了,你去山下的花店买一束来。” 知礼点点头去了。 待知礼离开,孟文宏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铁皮盒子,又摸出一把小铁锹,在墓地边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铁盒埋了进去。等到知礼回来,他已经收拾妥帖,一点也看不出异样。他们把红玫瑰放在墓前,才道别离开。 寒假过去,知礼又搬回了乔显昇的别墅。一个多月未见,他没什么变化。眉宇间依旧落着清冷。 初春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小花园的草地冒出了翠绿的嫩芽,灰蒙蒙的地方顿时变得鲜亮起来。 这一天秦魏来访,一进门对知礼憨笑了一下便随乔显昇去了书房。 “乔先生,我们的人一直在附近保护孟先生和孟小姐,不过上周末,他们去墓地的时候,发现孟先生把一个铁盒埋到墓地边,我觉得事有蹊跷,所以自作主张把铁盒挖出来了。您看看比较好。”秦魏说着,把铁盒递到乔显昇面前。 乔显昇结果铁盒,端详了片刻,打开了它。 那里面,躺着的是一盒录音带,以及一封给知礼的信。 乔显昇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着不说话。书房里是长长的静默,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直到敲门声响起。 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口,知礼探头进去,看着这两个有点僵硬的人,不禁觉得奇怪。 乔显昇放下铁盒,侧头说:“什么事?” 知礼转了转脑子才想起来要问:“容嫂不在,晚饭你想吃什么?” “不用做了,我们出去吃。”乔显昇随意的应了她一句。 不用做饭她当然高兴,欣然的说了声“好”,便关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一片静默。 终于,秦魏忍不住开口问:“要不要销毁?” 乔显昇靠着书桌,左手轻触桌面有节奏的点了几下,眉头紧锁着,眼里有浓重的愁云。半晌,他才说:“先放我这儿吧。” 24章 满目华灯初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知礼坐在黑色奥迪车上歪着脑袋看路边飞逝的夜景,司机是乔显昇。 车厢里只有缓缓流动的轻音乐,两个人皆是无话。与乔显昇相处之久,知礼倒也习惯了寡言,听着他的呼吸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也是一种享受。 “去哪?”知礼学会了乔显昇的言简意赅。 “去‘新城四海’吃自助餐。” 这地方不是他常光顾的别致风雅的餐厅,而是家装修简约的大众餐厅,价格对于乔显昇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知礼来说还是有些贵的。中餐西餐都有,最有名的要数西餐自助,是A是最顶级的自助餐,平日里那些高档西餐厅的稀有菜色那儿几乎都能吃到。 知礼想去那儿很久了,这会儿在心里暗爽,又把脸转过去,望着窗外,可是目光却是集中在一处,是车窗反射的乔显昇的侧脸。 男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支撑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很专注,姿态却随意慵懒。这人开车都要耍帅摆POSS,真臭美! 知礼想着,笑意浮上唇角。 “吃个自助餐有那么高兴吗?”乔显昇看了她一眼。 “恩,高兴啊!” “那以后常带你来就是了,前提是你要乖。”乔显昇似乎心情很好,跟她开起玩笑。 知礼佯装生气,说:“我很乖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乖了?” “是吗?动不动就吵着要回家,东西乱丢,爱跟我顶嘴,你说说你哪一点乖了?”乔显昇想都不想就说。 “我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嘛!”知礼想辩解,可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他,“切”了一声。自知理亏,却依然愤愤,她不服气的小声嘀咕着:“至少我在床上很乖。” 她的意思是睡觉的时候很乖,可是说完之后忽然觉得这话怪怪的。知礼以为她声音小,乔显昇没听见,没想到静默了几秒他轻笑的说:“这倒是。” 知礼一下子脸烧了起来,窘的无所遁形,索性不说话了,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景色。这男人要调戏她,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一顿饭吃的知礼实在不自在,一个月没见他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见了他,仅凭他一句玩笑话,便惹得她久久不能平息,心里火辣辣的。他就在面前,那种心脏骤然被捏紧,温热的血液兀得流遍全身的感觉,让她窒息的呼吸紧促。他随便看她一眼,她就不自然了,埋头吃东西,不说话。 乔显昇看着面前的人儿,不说话只顾吃,细嚼慢咽但一直没停下。 “要喝什么饮料?我去拿。”总觉得她会噎住,他说。 她舔掉唇角的菜渣,含糊的说:“西瓜汁。” 闻言,他便起身去拿饮料。可是知礼一直觉得有人在注视着她。她抬头向周围望去,不远处的四人桌上,一个女孩毫不避讳的朝她这边望,直到乔显昇拿了饮料回来,那人才收回目光,但却拿出手机摆弄起来。 知礼有些厌恶的侧了侧椅子,用乔显昇的身体挡住了那人。 “怎么了?”乔显昇看出她有异样。 “饱了。”知礼喝了几口西瓜汁,擦了擦嘴。 “那就回去吧。”乔显昇招来服务生买单。 - 说来也奇怪,近日里学校里总有些人在知礼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初知礼不以为然,可渐渐议论她的人越来越多。 “摄影系那个孟知礼最近挺有名的,隔壁学校的男生都找我要照片了,说要一睹芳容,哈哈,你说搞笑不?” “呸!纯属瞎凑热闹!那孟知礼我见过,人也就一般,跟施佩佩没法比。真不知道是她走运呢,还是不要脸手段高。她怎么就傍上那个姓乔的钻石王老五?那可是咱们A市最抢手的青年才俊!天瞎了眼啊!” “她不会真被包养了吧?那也太不自爱了!” “谁知道啊!” “……” 洗手间往往是校园的八卦圣地,随着讨论声的渐行渐远,知礼推开门从隔间出来,走到水池洗手,这传言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是施佩佩所为? 知礼擦了擦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力气颇大。这气往哪儿撒?事实确实是她被包养,她见钱眼开。但是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这些个嚼舌根的长舌妇有什么关系呐!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忍耐!忍耐! 出了厕所知礼撞见来找她的林语情。 “待会去哪?”林语情跟知礼并肩走着。 “一会儿不是还有课么,当然是找教室去,你又要翘课?”知礼说。 林语情耸肩,“有约会嘛!你也别去了,摄影史有什么好上的!” 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知礼“啊”了一声说:“我书忘带了!” “那更好,注定你今天是上不了课了!” 知礼拿出手机,一边对林语情说:“那不行,没特殊情况再无聊的课都得上,更何况这老师最爱点名,期末要记平时成绩的,我还要拿奖学金呢!” 林语情摇头,有点无语。 知礼拨通号码让郑叔给她把书送来,她去在学校门口等。 刚要改道去学校门口,知礼就被林语情拉住了,“你别去了,就在这儿等吧。我刚好去接人,顺便帮你拿了书送过来给你。” 知礼笑了笑,说:“不麻烦了,就当锻炼身体。” 她这样说,林语情也不好说什么了。 一路上,林语情一直说个不停,知礼总觉得她有点没话找话说,挺奇怪的。来来回回的路人总会朝她多看几眼,她觉得更奇怪了。 谁知公告栏前集中的人群一见到她走来,都默契的一哄而散了。 知礼走上前,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有几张她的照片,她面对着镜头,脸蛋绯红,笑容甜蜜的望着她面前的男人,背景是一家餐厅。很显然,这几张照片正是前几日她跟乔显昇在“新城四海”吃饭时被偷拍的。照片还有标题——“清纯女大学生与商界大亨的那些秘事”。 多么令人遐想的标题和画面!不言而喻,明显就是那日知礼看到的那个女生的所作所为,还真是无聊透顶!损人不利己! 知礼看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林语情拉了拉她的胳膊把她拽走,“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你早就看到了吧?所以才不让我去校门口的?”知礼说。 林语情没说话。 “以后别为这种事担心我,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郑叔就到了,拿到书知礼就匆匆回教室了,林语情也打车赴约去了。 郑叔正要走,无意间瞥见掉在地上海报,那上面有知礼,他就捡起来看了看。那硕大的标题令他目光一顿,抬头望了望知礼的背影,然后把海报折起来放到车上。郑叔叹息,这孩子遇到什么事从来就不说,自己心里苦着,嘴硬心软! 这学期知礼多了一门选修课,每周三晚上课。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教室里嗡嗡声一片,湿冷的凉风从门缝里的钻进来,知礼打了个激灵。林语情在旁边冷的发抖。 “你没带伞待会怎么回去?”林语情问。 “不知道……”知礼一般都让郑叔在学校的隔壁街等她,这会儿下雨她总不能淋着雨走过去吧。 “要不我送你过去吧。”林语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知礼灿然一笑,“就等你这句话!” 两个人在教室的最后面笑作一团。 此刻郑叔正开着车接乔显昇下班,马路上行人寥寥,大豆般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不断。 “这雨可真大啊!”郑叔说,“是顺路去接孟小姐还是先把您送回去?” 乔显昇看了看时间,“去A大吧。”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A大驶去。车厢里静谧一片。 良久,郑叔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腾出一只手从杂物盒里拿了那张海报递给乔显昇,说:“乔先生,孟小姐好像遇到了些麻烦事,我看她也不会跟您说,所以跟您报备一下。” 乔显昇展开那张海报,照片,标题,皆映入眼中。他目光略沉,随后把海报揪成一团,摇下车窗扔了出去。 忽然一阵电话声,是从老宅打来的,乔显昇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久久未出声。 乔显昇忽然开口,“爸,有话您就说吧。” 兀的,那边传来了东西破裂的响声,以及乔正与沉重的喘息,“你就是我乔正与唯一的好儿子?你不帮我,我当没跟你说过这回事,但是你居然派人阻止我?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郑叔的车停了下来,乔显昇不说话望向窗外,离A大还有一条街。 乔正与又说:“现在A大关于孟知礼的谣言已经漫天飞了吧!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种事情没有谁是谁非,一旦闹大了,她可是随时会被退学。这只是给你的一丁点教训,把你的人撤走,否则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乔显昇还是不说话,雨声突兀无比,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这就是他仰望已久的父亲啊!看来他不曾了解过他。 “你自己看的办吧。”乔正与叹息,“没想到跟我争锋相对的人居然是我儿子!” 电话随即被挂断,留下“嘟嘟——”的忙音。 乔显昇收起电话,对郑叔说:“怎么不走了?” “孟小姐一直让我在这里等她。” 乔显昇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喃喃道:“雨这么大。”她该没带伞吧。 下课了,学生们哄然散去,外边雨大,不少人都没带伞,留滞在了教学楼门口。不少男生撑着伞站在教学楼外等女朋友下课。 知礼牵着林语情挤到出口,探出头看看雨势。一滴雨水吧嗒一下砸在了知礼的眼皮上,冰凉彻骨,她抹抹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看见那熙熙攘攘的情侣人群中,乔显昇撑着一把黑伞,挺拔的站在那里。 他的眉宇是舒展开来的,没有表情,目光清澈深邃。从知礼一探出头,他就看见她了,她一系列的小动作收入他的眼中,只看得见她。 知礼有些惊讶,愣愣的望了他好一会儿。林语情见她不动,在她身后捣了捣她,“干嘛呢!” 知礼回过神,冒出了一句:“有人来接我了,你不用送我了。” 林语情疑惑着,挤到她旁边,一眼就看到了乔显昇,恍然的笑了笑。 乔显昇的气质冷漠慵懒,站在那里俨然是一道风景,积聚在门口的人都注意着他,女生们开始私语起来,那些“情妇”、“包养”、“大款”的字眼时不时的冒出来。 林语情听不惯,大声嚷嚷着:“有种当着人家面说啊!人家有男朋友来接,你们羡慕不来,在背后说小话,怎么不靠本事自己去找个有能力的男朋友!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丢不丢脸!” 知礼拉了一下林语情,“小声点,别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随她们怎么说。” 林语情也不生气,推了推她,说:“行了,快走吧,我看他都要发火了。” 知礼望去,这人眉宇间透着隐隐的不耐。知礼笑了笑,把手袋顶在头上,一鼓作气冒着雨跑到乔显昇的伞下,她冷的有点哆嗦的说:“谢谢。” 乔显昇没有回答,眉毛挑了一下,拽过知礼冰凉的手,顺着小路往校外走。 良久,知礼的手掌渐暖,他说:“下次出门记得带伞,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来接你。” 知礼抿着唇,笑意蔓延开来,浅浅的“恩”了一声。 雨里,夹杂着春季新草的香气,涩涩甜甜,仿佛黑暗里的一簇暖橘色的火光,让知礼心尖兀的一颤,疼痛着却是暖意满满。 25章 上车前,知礼接到了邻居阿姨的电话,说是孟文宏连续发了几天低烧,让她回去看看。 知礼眼巴巴的看着乔显昇,电话内容他应该听的很清楚。 乔显昇什么都不说,郑叔没得令还是往别墅的方向行驶。 “显昇……”知礼侧着身子,指尖触到了他的手腕,轻声喊他。 乔显昇偏头去看她,她立即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说:“乔显昇是世界上最帅最善良最了不起的人!我最喜欢他了!” 乔显昇的眉宇舒展开来,扬眉表示赞同,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掩饰住知礼对他说“我最喜欢他”时心里一瞬的窒息。 “郑叔,去中南路。” 中南路是知礼住宅所在的街道。 闻言,知礼高兴的抱住他的胳膊,低低的笑起来,原来拍马屁这一招对他挺有用的! 抵达知礼家的四合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下来了,乔显昇随知礼一起下车。 知礼回头,“我自己上去,你回去吧。” “我送你。” “不麻烦你了。”其实知礼不想让小叔见到他,到时候她要怎么介绍他? 乔显昇向四处看了看,院子外的大槐树下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连带着草木晃动了一下。他抓起知礼的手腕,不耐烦的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走吧。” 知礼立刻噤声,跟在他身侧。 “这位是?”孟文宏靠在床上,看到乔显昇,不由得惊讶,这是知礼第一次带男人回家。 知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她不敢去看乔显昇,只能心虚的说:“小叔,我……他是我男朋友。” 说完,她不禁去看乔显昇的反应,见他不拆穿,反而配合她的对孟文宏礼貌的笑了笑一下说:“小叔好,我是乔显昇。” 孟文宏看了看乔显昇,男人高大挺拔,肩膀平齐,背脊很直,透着成熟稳重的气质,手掌自然的垂在两侧,神情坦荡,嘴角略噙着笑。 “交了男朋友也不跟我说,要不是我生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你带男朋友回来啊。”孟文宏说。 知礼憨笑了一下,岔开话题说:“小叔你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吃了药吗?” 孟文宏摇摇头说还好。 乔显昇这个时侯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说要走了。 “抱歉,下次再来看您。”乔显昇道别。 知礼迫不及待的说:“我送你。” 门口,没等知礼开口乔显昇就说:“我这几天要出差,你多呆几天吧,想回去的时候就叫郑叔来接。” 知礼一愣,他这下倒是开明! - 知礼从郑叔那儿得知,乔显昇这次似乎要去一个月左右,这回她是能好好陪一陪小叔了。 几味中药吃下去,孟文宏总算是药到病除了,烧退下了,精神也好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知礼给林语情打电话。她翻到最近通话的页面上,按下了林语情的名字。孟文宏忽然在她身后叫她去洗澡,知礼把手机贴在耳边回头对孟文宏说:“等一下就去。”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低沉的男音:“知礼?” 知礼吓了一跳,声音很熟悉,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她打错电话了!居然打给了乔显昇! 她总不能对他说我不是打给你的,那乔显昇回来了肯定会给她颜色看。知礼只好硬着头皮说:“没事儿,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显昇踱步到走廊的窗边,此刻他还在饭局上,知礼突如其来的来电让他不禁的意外起来,他走出包厢去接她的电话,竟有些少年般的欣喜若狂。 望着满街的绚烂霓虹,他说:“怎么,不想我回去?” 不知怎么的,话说出口就变了味,酸酸的,他本来是想说估计得有一个月。他说完,知礼便不出声了,仔细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他的心里渐渐燥热起来。这女人还真不想他回去? 乔显昇有些气结,几乎就要立即切断电话。可是他还在等,等她出声,他不是常常都有这样的好耐心的。 知礼一时之间语塞,她随便问问而已,没想到他会堵她的话。本来就是打给他的电话,现在要说些什么呢? 一直静默着,乔显昇居然迟迟不挂电话,似乎在等她。点点红晕爬上了知礼的脸颊,耳朵发烫,她第一次跟乔显昇如此的通话,平日里都是有事说事,没事挂断。 知礼走到阳台上,指甲轻刮着栏杆。打错电话是无意的还是有心的?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我……”知礼发出了一个音节,又没了声。 乔显昇失了耐心突然挂断电话,知礼刚想开口说出那句话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她颓然,放下手机靠在栏杆上抬头仰望满天星辰,她想他会不会也在这天空下与她望着同一片星辰呢? 知礼又翻出手机的的最近通话,这一次是真的要打给他了,拨通了电话,她把手机贴紧在耳边,半天没有人接听。 乔显昇挂了电话并没有回包厢,拿出一支烟抽起来,吞吐着的烟雾中,他渐渐平息了心神,她到底是个没良心的女人啊。 思绪间,手机又震动起来,拿在手里迟疑着是否要接听。忽然震动停下,他自嘲的浅笑了一下。起身正准备回包厢,电话又再次打过来。 乔显昇毫无迟疑的按下接听键。 “显昇。”他听见知礼叫他,方才平复的心又一次的被扰乱。 乔显昇“恩”了一声。 “我想你了,你……早点回来吧。”知礼按住心口说出这句话,心狂跳起来,是害羞,也是怕他骂她不知羞耻。 乔显昇只觉得胸腔被温热的液体填的满满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好。”他说,指尖轻微的颤抖着。 千言万语他只回了一句“好”,知礼也觉得足够了。 - 在家住久了,知礼总觉得院子附近有些怪异。时常见到不认识的人走动,看样子也不像这里的居民。自从上次知礼家被偷,居委会也加大了防盗意识,偶尔会派保安过来巡视。知礼也放心了些,想想说不定是自己多心了。 夜里,睡梦中的知礼忽然闻到东西烧焦的味道,她忽然惊醒,不是做梦,焦味很浓重。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跑出去看,厨房居然着火了。 知礼赶紧到浴室打了一桶水扑火,好在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孟文宏被吵醒了,披了件衣服出来一看,吓得把知礼拉出厨房。 “怎么样,没受伤吧?” 知礼摇摇头,“怎么会起火啊?” 两个人半夜把厨房打扫了一下,烧坏的都丢掉,擦擦洗洗到凌晨才回房睡去。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看乔显昇那里。秦魏站在他跟前,不敢出声。 乔显昇听他说完,脸色骤变,直到他说“孟小姐没事”才有所缓和,这次的失误是他手下的人造成的,理应受罚,可乔显昇却迟迟未发火。 “这是最后一次,让你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她要是少一根汗毛,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乔显昇是压抑着怒火说的。 一回到A市,乔显昇就去了老宅。乔正与没有回来,他就到书房里去等。 房门被打开,进来却不是乔正与,是佣人,“少爷,乔老让您下去吃饭。” 乔显昇点头随她下去。乔正与坐在餐桌的首席,两手放在桌上,说:“没规矩!让全家人等你一个!” 旁边的夏梦劝道:“显昇难得回来一次,你就少说两句吧!” 乔显昇笑了笑:“小姨不用替我说话,我来也不是吃饭的,我是有话跟爸说。要是爸您没时间,那录音带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谈好了。” 乔显昇一直不愿叫夏梦一声“妈”,连“小妈”都不愿意,夏梦嫁给乔正与十年,他就十年没给过她好脸色。客客气气叫她一声“小姨”,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乔正与一听到“录音带”三个字,果然变了脸色。站起来说:“去书房。” 乔正与关上书房门:“说吧。” “想不到您会放火,杀人灭口!我真是低估您了。”乔显昇话里带着讽刺。 “你非要跟爸爸这样说话?杀人放火的事我乔正与会做吗?上次让你撒手别管,你不听,那我也只有再警告你一次了。” 乔显昇冷笑,“是吗?杀人放火您不是做过么!若是警告就能击退我,那您儿子也不会凭着几年时间就坐到现在这个位子!” “你想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乔正与哼了一声,“这么大个集团是我一手打下的,想跟我斗,你还得有几年!说吧,回来究竟为什么事。” “录音带我已经找到并且销毁了,您不必再为难孟文宏一家了。” “我凭什么会相信你没骗我?” 乔显昇笑道:“跟您交易的那个职业杀手叫雄鹰是吧?您给他的报酬是八十万对不对?” 乔正与听见大笑起来,“果然是我儿子!效率挺高的啊,居然比我先找到录音带,爸爸没有白培养你啊!”他忽然收住笑,说:“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真的销毁了录音带而不是偷偷收起来?” 乔显昇又说:“您不是拿她要挟我么!您也该知道我是不会拿她冒险,更何况您毕竟是我父亲,我不愿看到您真的坐牢,我只是希望您能放过他们,大家都相安无事。” 乔正与点头:“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孟知礼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放她走吧。” 乔显昇眉头微蹙:“事情都过去了,我把她放在身边也没什不妥。要说的我都说完了,我先回去了,您休息吧。” - 回到别墅,只有容嫂一人。 “知礼没回来过?”乔显昇趟进沙发,声音闷闷的问容嫂。 “前几天回来拿了点东西又走了。” 乔显昇摸了摸额角,苦笑了一下,这女人还说想他,他看是纯粹讨好才说的,他居然信以为真了,真是可笑! 想着,大门忽然被打开,知礼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看见乔显昇在,她一下愣住了,然后笑逐颜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显昇脸色不太好看,黑着脸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知礼换了鞋走到他旁边坐下,高兴的说:“是中药,给你的。我听容嫂说你长期熬夜,也不按时吃饭,所以去医院给你配了中药。挺管用的,我小叔喝了最近精神都比较好。” 闻言乔显昇展颜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俯身深深的吻住了她,炽热缠绵,吻了许久他才放开她,说:“良心总算没丢。” 知礼伏在他胸膛,红着脸,又好气又好笑。 晚上,乔显昇把秦魏叫来了。他从抽屉把那个铁盒拿出来递给他,说:“秦魏,把这个放回原位,这件事你亲自办,别让人看见。” 秦魏结果铁盒:“不销毁了?” 乔显昇说:“不能销毁,我不想欠她的。” “那乔老……?” 乔显昇叹气,“父亲曾教育我做人要敢作敢当,我想把这个道理还给他。顺其自然吧,就算事情败露了,那也是他应该负起的责任,坐牢比起两条人命,根本不算什么!照做吧,小心点,父亲的人应该已经撤走了。” 秦魏点了点头,依言去办了。 26章 不知为何,乔显昇近日不常回别墅。平日里他若是忙,也尽量回来过夜,现在一个礼拜都见不上他几面。 周末,林语情叫知礼出去玩,她新交了男朋友,邀请她的朋友吃饭。估计乔显昇不回来,那她晚归也不会被发现,索性就答应了。 一行人去了KTV唱歌,除了知礼,林语情男友还带了些朋友去。一拨人唱歌一拨人玩色子。几小时过去,唱歌的人就剩下知礼了,其余的都参加到“玩色子,输了就真心话大冒险”的队伍中去了。 林语情拨弄了下长发,跳到她身边,笑着说:“怎么不去玩啊?” “不会。”知礼说的是实话。 “怎么闷闷不乐的?没事吧?” 知礼只是摇摇头。 晚上他们去商业街吃火锅,全城最有名最辣的一家,辣得知礼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她不停的喝冰镇果汁,身上渗出细密的汗。 有一个一脸青春痘很青春的男生过来跟知礼搭讪。 他说:“同学很面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知礼很想跟他说我不认识他,但是实在辣得开不了口,只能对他笑笑。 他见知礼不理他,又跟旁边人喝酒去了,嘴里好像还嘟哝两句。 酒足饭饱,一群人又开始找乐子,一男的说:“咱轮流说笑话吧,不好笑就罚喝酒。” 知礼说:“能有点创意吗?酒有什么好喝的。”显昇就从来不贪酒。 结果换来林语情男朋友很彪悍的一句:那就脱一件衣服。 知礼愣住了,说:“那还是喝酒吧。” 他们说什么了笑话知礼根本就没听进去,就想着待会她要说什么笑话。他们仰着头捂着肚子笑的喘不了气的时候知礼也很给面子的哼哼两声。 知礼不太会说笑话,不过还是想到一个。 她说,有一次上公共课,坐我旁边的一个男生占了一女同学的坐位,结果那个女同学回来看到那男生在她位子上,立马就开骂,她说,你坐了我位子你知道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没道德没教养啊?你奶奶没教过你何为廉耻啊?我生前最痛恨你这种人!结果那男生一听就吓跑了,还以为遇到鬼了。其实她想说的是我生平最痛恨你这种人。 一口气说完,他们倒没什么反应。 知礼问:“不好笑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林语情用一种很幽怨的眼神看着知礼,说:“知礼,你这笑话说了几十遍了,每次都跟你说不好笑,你怎么就不信呢?诶诶,在座的,你们觉得好笑吗?” 她话一出口,刚刚找知礼搭讪的青春男“噗”的一声笑出来,连同嘴巴里的菜叶渣子一起喷出来了。 知礼一看就乐了,“看见没,有人说好笑呢。” 林语情冷不丁的小声说了一句:“知礼你笑得真假。” 微风吹过来,有丝丝凉意,知礼还是觉得脸很烫,她想她肯定脸红的不行了。 一行人走在商业街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挺热闹,男生们还嚷嚷着要续摊。 知礼抬起头仰望着满天的星光,有些模糊,但依然闪闪亮亮,依然美丽。空气里面竟夹杂着潮湿的气味,她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月光之下,还真是能让人矫情起来。 那是因为前方的豪华酒店,知礼看见乔显昇被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挽着走出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是能看清女人笑靥如花,很是迷人。知礼琢磨着他与不同女人在一起时那张冷漠英俊的脸上会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 他们坐进他的奔驰跑车,一辆她没见他开过的车,从她身边扬长而去,空气中残留着女人张扬性感的香水味,慢慢,慢慢消失…… 知礼忽然觉得很难过,不是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场面,不是没料到他女人众多,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承受他腻了她的那时刻。 真正看到了,才知道她的道行太浅,那渐渐升入骨髓的情早就剔除不开了,心口闷得就要窒息了,她深吸几口气,让清凉的空气浸入肺部,舒缓心尖的疼痛。 显昇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最终一群人决定去酒吧续摊,林语情问知礼要不要先回去。知礼摇摇头,说:“没事儿,我想去,他能拿我怎么办?” 多少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林语情扬扬眉,表示赞同。 酒吧里闹哄哄的,灯红酒绿,知礼不说话只喝酒,林语情在一旁把她的酒夺走,说:“你怎么回事啊?就说你今天不对劲!少喝点,当水喝啊!” 知礼舔舔唇,问:“有烟吗?” 林语情冷声说:“没有。” 无趣,知礼便找了那青春男来划拳。她是在“金夜”里学的划拳,只学了表面,技术不到家,一直输。输了就罚酒,那男生也没让她喝酒,她一个人一杯一杯不停下肚。青春男不阻止,心想等美女醉了好送回家啊。 林语情靠着男友看了看知礼,她后悔带她来了,想了想她便偷了知礼的手机跑到洗手间给乔显昇打电话。 拨通没多久乔显昇很快就接了电话:“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林语情心惊一下,没想到乔少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乔先生,我是知礼的同学。”林语情不敢造次,规矩的说。 “她怎么了?”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问。 听得出乔显昇的声音里有些焦急。 “她喝了很多酒,我劝不住,估计快醉了,您有空来接她吗?”林语情挺忐忑的,她不知道知礼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分量,私自给他打电话,或许人家根本不想理知礼呢。 乔显昇沉吟:“你们在哪?” “青山街的有缘酒吧。” “好,我现在来,麻烦你帮我看好她。”乔显昇说完就挂了。 林语情收了线若有所思,她有点想明白知礼的反常了。 知礼喝的正高兴,意识已经模糊起来,青春男吃她豆腐她都不知道。男生的一双手在知礼身上游走,知礼不明所以,只知道咯咯傻笑,伸手去推青春男,却被他一手逮住,看起来,似有打情骂俏的样子。 知礼好像看到了乔显昇,迷迷糊糊的想,他不可能在这里!她甩甩头,想把眼前的幻影甩开,可是那张乔显昇的脸越来越清晰,她还看到男人脸色极差,像是隐忍到极限,徘徊在发火的边缘了。她叹了一口气,她是有多想念他啊。 下一秒,知礼就被乔显昇一下拽起来了,她跌进他的胸膛,那熟悉的淡淡烟草味侵入她的鼻腔,她才明白原来不是幻觉啊。 “显昇……”知礼无力的喃喃道。 乔显昇是真的要发火了,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说:“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丢到马路上去!” 知礼根本不知道他说什么,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便仰头吻上了他的唇,舔舐着,咬着他的下唇,舌尖在他齿贝上游走。 乔显昇全身一怔,揽着她一动没动。 知礼见他咬紧牙关,离开他的唇,迷蒙着双眼皱着眉头,带着酒气模糊的说:“张开嘴啊。” 继而又一次覆上他的唇。 乔显昇竟听了她的话,微启唇瓣,下一刻,知礼湿热带着点清甜酒味的舌头便钻进了他的口腔,诱惑似的触着他的上颚,与他的舌头交缠。知礼吻的很用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醉,她借着酒疯占他便宜,她真的太想他了,也许只有这种情况之下,她才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来。 忽然觉得格外委屈,知礼离开他的唇,趴在他的胸口嘤嘤哭起来。乔显昇从不知道一个人喝醉能疯成这样。 他轻拍她的背,放低了姿态说:“下次再喝酒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听到没?” 知礼推开他,哽咽的说:“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你能玩女人我就不能喝酒!” 乔显昇一愣,忽然冷笑道:“你装疯卖傻还要装的像一点,穿帮了。” 知礼不说话抽泣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乔显昇一双黑眸看着她,语气循循善诱。 知礼抹了把眼睛,猛的推开他,朝酒吧外走去。 乔显昇从林语情手里拿过她的包,跟了上去。到门口的时候,一把拉住知礼的手腕。 知礼用力甩开,却怎么也甩不开,弄到手腕生疼。 “车在这边。”乔显昇拽着知礼走。 眼泪止不住的流,知礼咬着唇,不想哭出声。看到眼前的黑色奥迪,她火不打一处来,声音都变了,说:“为什么不是奔驰?为什么我的就是奥迪?” 乔显昇回头看她,眼里的情绪暗潮涌动:“你究竟想说什么?” 知礼捂着眼睛哭得更凶,胸腔剧烈起伏着,抽噎起来。她哭了很久,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泪水都流干了她才累的停歇了下来,脸跟花猫似的。 乔显昇这个时候勾过她的脖子,扶住她的脑袋,低头吻住了她。他含住她的唇,舌尖勾勒她的唇线,反反复复,轻柔的,有安抚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知礼的头侧靠着,想着乔显昇方才放开她时说的那句“想要什么就说,不必无理取闹”,她头疼痛不已。 “我有个笑话你要听吗?”知礼说。 乔显昇说:“不听。” 知礼还是自顾自的说起来,她把吃火锅的时候说的那个笑话重复了一遍,说完端倪起乔显昇的反应。 男人毫无反应,开他的车,专心致志。 知礼自言自语:“果然不好笑啊。” 疲惫不堪,还未到别墅,她就沉沉的睡着了。乔显昇停下车,小心的把她抱出来,一路抱上了床,脱了她的衣服,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身,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替她盖好被子,关上门,独自去书房办公了,被她这么一闹,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又得熬夜工作了。 唇边她的味道还未散去,他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着,心中似有余温在烧,也许她也喜欢他吧?如果是这样,那他将不负一切代价,把她永远的留在他的生命里。 早晨醒来,知礼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心也跟着一沉,她昨夜的无理取闹,最终还是激怒了他,让他讨厌自己了吧。 -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逝。 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让知礼持续低落的心情有了起伏。医院的刘医生说可以帮孟文宏安排移植手术了。千辛万苦等来的机会,她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定了手术的日期,知礼从兴奋到忐忑不安。手术是否能成功,这还是个问题,虽然刘医生跟她保证,手术成功几率很大。而乔显昇也忙得厉害,从知礼搬过去照顾小叔之后,她几乎没见过他了。心里不痛快,但也无心理会这些儿女情长,知礼专心的照料孟文宏。 第一次等在手术室的门外,知礼除了紧张不安,剩下的就是孤独无助了。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小护士,她的心就跟着起起落落。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在走廊上徘徊,这里只有她一人,从来就只有她一人。 那一个下午,知礼都在焦灼中度过。最后刘医生推来手术室的门,对她如释重负的笑了一下,她才松怠下来,还好,还好…… 27章 知礼回家住了数月,照看孟文宏,给他调理身体,暑假过的倒也充实。只是一直没敢给乔显昇打过一次电话。 暑假过去开学的时候,知礼搬回了别墅。听容嫂说,乔显昇有两个月没有来过了。知礼黯然的“哦”了一声,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如今,小叔的病治好了,她也不缺钱了,其实已经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呆在他身边了。可是他说的,只有等他腻了,她才能走。那么,他现在几个月没有理过她,可以算是他腻了吗? 心中一片惆怅,知礼把头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貌似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呢。 周末的时候,知礼回家陪小叔。 “知礼,手术那么多钱,你怎么来的?”孟文宏问。 知礼一愣,毫无准备听见他问这个,慌了。 “啊,就是借的……” “借的?谁那么大方借你这么多钱?别骗叔叔了,有什么问题别自己承受,叔叔会很内疚的啊!” 知礼想,与其撒一千个谎圆一个谎,倒不如说实话算了。她说:“是乔显昇的钱。” 孟文宏瞬时没说话了。 知礼以为他生气了,急忙又说:“以后会还他的。” 谁知孟文宏只是叹气,“哪天把他带来吃顿饭吧,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不过钱是一定要还的,男人女人谈恋爱,一牵扯到金钱,就没那容易长久了。” 知礼小声应了声,根本说不出口他根本不是她男朋友,这件事以后怎么跟小叔解释?他会不会看不起自己?真是烦恼啊! 电视机里放着新闻,嘈杂一片,惹得知礼更加烦躁,索性拿起遥控关电视。一扭头,她就看见电视里乔显昇西装笔挺的站在众人当中浅笑着拿着剪刀剪彩。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冷峻。 知礼出神的看着电视,孟文宏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乔显昇。再一看新闻内容:A市商界大亨乔正与之子——乔显昇,引领投资风潮。 孟文宏手里的被子一下摔倒地上,“啪”的一声,瓷杯跌的粉身碎骨,热水泼了一地。 知礼一惊,回神站起来赶紧去拿毛巾擦掉他腿上的水。 孟文宏的手轻微的颤抖,眉头紧锁,拨开知礼的手:“乔显昇是……”居然是乔正与的儿子? 知礼心想这下完了,小叔大概猜到她跟他的关系了。支支吾吾的解释:“小叔,我……他是乔氏集团的少东,不是我男朋友。我不是故意骗您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孟文宏打断知礼:“他没对你怎么样?” 知礼摇头:“没有,他对我还不错。”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知礼不明白的他的意思:“什么说什么?” 孟文宏了然,若是乔显昇跟知礼说了她父母的死因,那知礼也不会还在他身边了,难道乔显昇跟知礼一样,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没什么,这样的人,你最好少跟他来往。”孟文宏说。 “小叔……,我很喜欢他,我能不能……?”知礼声音越来越小。 孟文宏万万没想到知礼会动真情,头疼不已:“知礼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你这样叔叔我很难过!” “小叔,我明白,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段时间?”知礼祈求道。 孟文宏伏案叹气,他的知礼怎么能跟仇人家的儿子在一起?这绝不可以! - 乔显昇一手撑着头正翻看文件,这两个月乔氏的一单大生意损失惨重,机密资料被商业间谍卖给了竞争对手。要挽救声誉还要减低损失,这两个月以来他忙得焦头烂额,哪儿也没去,几乎都在公司。 偶尔让吴婧殊将知礼的日常起居报告给他,空闲下来的时候,他有时会开车到她家附近绕一圈才回公司继续工作。若能碰到她,他就坐在车里远远的望一会儿,不打扰她。 吴婧殊敲门进来给乔显昇签文件的时候,他正若有所思。听见她进来,他才回过神。 乔显昇随口问道:“知礼怎么样了?” “她开学之后就搬回别墅了。” 乔显昇签好文件说:“恩,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放你一个星期假,跟秦魏约会去吧。” 吴婧殊脸色红了红,欣喜的说:“谢谢乔先生。” 晚上,乔显昇手头上的工作仍旧还有许多,他看了看表,将近十点了。他抽了根烟之后,拿起外套离开了公司。 开车回别墅,按下电子门的密码,岂料居然显示密码错误,乔显昇眉头微皱,她居然改密码了! 按了近三分钟门铃,门才被打开。知礼围着浴巾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愣住了,须臾知礼大叫一声,猛然把门重新关上。乔显昇被挡在门外哭笑不得,不过唇边却勾起一抹浅笑。 知礼红着脸到房间找来衣服穿上。刚才她在洗澡,隐约间听见有门铃声,她以为是容嫂买完东西回来了,她才去开门,没想到乔显昇会突然回来,把她吓得半死,她没穿衣服呢!穿好衣服再一想,其实她都被他看了那么多次,这还是围着浴巾,根本没什么的吧。 她坐在床沿,噗的笑出来,都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忽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貌似,乔显昇还在门外没进来吧……? 她匆匆跑下楼给他开门,果然,这人黑着脸看着自己。 她心虚的说:“那个,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呢?” 他上楼脱掉外套说:“我自己家爱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你改密码了?” 知礼更加心虚,她确实是有意想捉弄他的,谁让他久久都不回来!可是,谁叫某人现在心情不好,她可不敢造次了。 “呃,经常改密码好,不容易被偷!”知礼这样解释。 乔显昇挑眉,表情似乎在说:还不承认错误? 知礼讪讪说:“谁让你总是不回来……” 没由来的,乔显昇心尖一紧,胸口舒张开来,望着她,微微弯下腰。 知礼一愣,不懂他的意思,呆呆的看着他。只见他抬了抬脖子,她才恍然大悟,伸手替他解开领带。领带拿走,某人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知礼有点脸红,她好像懂男人的意思,继续替他解开衬衣的扣子。 顺着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乔显昇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偏着头吻住了她。 知礼指尖一颤,闭上眼,任由他一点一点吞噬自己,久违了他的味道,她情不自禁的环住他的腰,迎合他的温热的唇,与他啃咬着,舔舐着。身上的衣物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全数剥掉,他把她抱到床上,含住她的耳垂,用蛊惑人心的声音说:“密码是什么?” 知礼神色恍惚,抚着他的发,摇摇头,什么密码? 他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重复一遍:“密码……” 知礼嘤咛一声,皱起眉,身体瞬时酥软。她脑子空白一片,浑身燥热,深深的呼吸着,才明白他的意思。他问的是电子门的密码。 她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你的生日” 乔显昇怔了一下,执起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往下,唇间依旧吻着她的颈,她的肩。 知礼抿着唇闭上眼,炽热的温度让她羞涩不已,他第一次对她这样,这样羞人的动作,知礼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动作没有持续太久,乔显昇就放过了她,继而吻回她的唇,流连了一阵,顺着锁骨,湿热的向下,她发烫的肌肤被他吻遍了。知礼就如同溺水的蝴蝶,皱眉轻眨双眼,大口大口的呼吸,喉间溢出轻盈的呻.吟。她用尽全身试图推开他,可是只换来他更加用力的动作,索性放弃了,随他怎么弄她。 乔显昇专心致志,原始的律动,让他们有了片刻最亲密的接触,就好像心贴着心。 知礼忽然想起小叔说的话,不禁红了眼眶,她还能有多久的时间在他身边?心口阵阵疼痛,抱着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与他紧紧相贴。 感觉到她的力量,乔显昇吻了吻她的额头,低沉的声音唤她:“知礼……知礼……” 那声音像空旷的山林里,传来的最纯净的呼唤声,一句一句砸在她心上,眼睛闭上,泪水便滑落了,埋入发中,悄无声息。 “怎么了?”他放慢了动作。 知礼摇头,拉下他的脖子,覆上他的唇。没什么,只是舍不得你而已。 这一夜,知礼几近虚脱,原来人们常说的小别胜新婚是有道理的…… - 翌日,知礼裹着被子侧躺着醒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某人的胸膛正贴着她的光洁的背,他的手环住她的腰,从她背后抱住她。这个姿势极为舒适,知礼抬手覆上他的手,细细摩挲他的指骨。 “醒了?”身后的人气息喷在她的颈边,原来他早就醒了。 “……唔。” 此后便再无声,两个人一直持续着这样的姿势,躺着没说话,似乎都挺享受。宁静的时刻被乔显昇的电话打破了。 可是乔显昇根本动都不动,仿佛当那电话铃声不存在。响了一阵,铃声停止了,片刻又响了起来。 知礼拍拍他的手说:“去接电话。” 乔显昇这才动了动,放开知礼,坐起来靠在床上接听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他不由得微微蹙眉。 “爸。” “回家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谈。”乔正与严肃的说,说完便挂了电话,态度强硬,不容反抗。 午饭过后,乔显昇就回了老宅。 “你跟那女孩分手吧。”这是乔正与见到乔显昇说的第一句话,直奔主题。 “不可能,我说过的。”乔显昇一口回绝。 乔正与料到了他的态度,又说:“孟文宏昨天来找过我,给了我一份当年作假帐单的复印件,他说,只要你跟孟知礼在一起,他就会去法院揭发我当年的所有罪行。儿子,你必须跟她分手。” 顷刻间,乔显昇无话可说。沉静了半晌,他沉默的转身就走。 身后,乔正与说:“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只有我帮你做决定了。” 他似乎也没听见,走的很急。 28章 乔显昇回到别墅的没有进门,而是到花园的秋千上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展望这片被知礼布置的很漂亮的花园。好像只有她在的时候,他的房子才有家的感觉,本来冷冷清清的别墅,自从她来了之后热闹了不少。 想起初见她的那个场景,他的眼眸忍不住的黯然,其实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她十八岁的时候,那个江南古镇——乌镇。 青涩的脸蛋与现在的她无异,短短绒绒的头发搭在脸颊边,她手举相机靠在桥边拍摄。乔显昇一个人坐在桥边的茶座里闲暇的饮茶,目光随意掠过小镇的风景,却停留在她的身上了。 他望向她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女孩惊了一下。 乔显昇付了茶钱,阔步向她走去。她惊讶的看着他。 他眉眼轻挑说:“小姐,你刚刚在做什么?” 她心虚的答不上来,于是尴尬的对他笑了笑,唇角微微向上,眼眸似水流光。 “没经过我的同意偷拍我,已经侵犯了我的肖像权,请你删去刚刚那张照片。”他略显不耐的说。 或许是那时的他,还有些年轻气盛,心浮气躁,才会不经思考的对一个女孩这样。可是现在想来,或许是第一眼,便已是命中注定了。 乔显昇灭了烟头进门去了。 知礼正在跟容嫂说话,似乎两个人在研究什么菜色,正聊的起劲。她看了乔显昇一眼,又转头跟容嫂聊起来。 乔显昇脱了外衣,坐进沙发里,说:“知礼,过来。” 知礼拖着鞋吧嗒吧嗒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望着他。 乔显昇执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淡淡说:“陪我看会儿电视吧。” 知礼依言跟他挨坐着,手掌被他包裹着,微微发烫,心里满是潮湿,估摸着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思绪如乱麻一般,她索性不想了,专注的看起电视,她很喜欢现在这样。 电视里播广告的时候,乔显昇随意的问:“你叔叔怎么样了?” 知礼一愣,心里隐约觉得是不是小叔找过他?她说:“身体挺好的。” 他略微点头,便又把注意力放到电视上去了。知礼却在心里打起小鼓,忐忑不安着。 “显昇,你今天好奇怪。”知礼小声的说。 乔显昇微微一怔,笑道:“有吗?” 知礼噤声,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他笑起来还真是让人不太舒服啊。 过了一会儿,乔显昇放开知礼的手,倾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绒丝盒子丢到知礼的怀里。 知礼疑惑的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个泪滴形状的钻石,棱角切割的十分精细,玲珑剔透,折射出闪亮的微光。 “给我的?”知礼问。 “恩。” 虽然知礼对首饰什么的不太感兴趣,但这是乔显昇第一次送她礼物,她欣喜的笑道:“谢谢你!” 乔显昇微微侧头,表情竟有些戏谑,说:“只说谢谢是不是没什么诚意?” 知礼看着他,不禁脸红起来,这样的乔显昇她还真不多见呢,顺着他话的意思,她只好仰起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让乔显昇浑身一怔,手掌倏地收紧。她的动作那样轻柔,就像猫儿可以去抓挠他的心。他又说:“就这样?还是没诚意。” 知礼轻咬着唇,有些不知所措了。最后一咬牙,闭上眼,扶着他的臂膀,又一次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双唇,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便闪开了。谁知她刚一离开他的唇,他便伸手绕到她脑后,手掌贴紧她的脖子,把她压向自己,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乔显昇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与她贴合的毫无细缝,一遍一遍舔吻着她。知礼被吻的喘不过来气,手附上他的胸膛抵住他,企图将他推开一些。谁知乔显昇动作飞快,用一只手压住她的手,让知礼动弹不得。 吻了许久他才放开知礼。 - 晚饭过后,乔显昇到卧室收拾了些行李,随手拿了几件平日穿的衣物。知礼瞧见了,只是觉得隐隐的不安,在他身后问:“你要走?”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问。他走?这里是他家他能走去哪里?还是想问,你不要我了?她忽然就有了这个认知。 乔显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要出差。” “马上就走吗?”知礼又问。 “恩。” 乔显昇走后,知礼在着偌大的房子里无所事事,忽然就想起下午乔显昇送的项链。她从盒子里取出来,站在镜子前带起它,精致的钻石衬得她格外明媚,她对着镜子吃吃笑起来,掩着嘴,却挡不住满脸的甜蜜。 乔显昇再次回到老宅,手里拿着行李出现在乔正与面前。 “爸,我搬回来住,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所以请您不要插手了。”乔显昇庄重的说。 乔正与倒是一脸无谓,笑道:“好。” 乔显昇搬回老宅,使用自己作保证,稳住乔正与让他不要做出伤害知礼的事情来,然后再细作打算。他不会放弃知礼,至于父亲,就算因此而坐牢,他也丝毫不会愧疚,孝顺和放纵亲人逍遥法外根本毫无必然联系。话虽如此,可他还是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么多年孟文宏手持证据却不报案,为的就是能给知礼一个安稳幸福的家。所以现在会以手中证据威胁,也一定是为了知礼不受伤害。如此,乔显昇便有了一线希望。只要他拿出诚意,表示能够爱护知礼,至于孟家的仇,只要孟文宏提出的要求,他一并都会满足。 目前来看,只有找孟文宏谈一谈了。 可是乔显昇没想到的是,他的父亲并不信任他,更不会坐以待毙! 周三晚上,知礼的选修课结束后,她跟林语情告别,一个人走向校外。自那次乔显昇出差走后,知礼便又很少见到他了。大半月过去,他只会来过一次,并且只是吃了顿饭就走。 知礼想,他松了她名贵的礼物之后便不再回来,是否是想告诉她,他玩腻她了,她可以拿着恩惠滚蛋了? 想到这里,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她的胸口闷的难以呼吸。 四周静悄悄的,忽然,一个人影闪出来,从知礼的后面扼住她,用一块方巾捂住她的口鼻。知礼挣扎着,脖子被扼住了,叫不出声音,没一会儿,她便晕了过去。 四下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树影婆娑。 乔显昇做完手头的工作,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几秒钟便停了下来,来电显示是知礼。许久,手机再无动静。他站在落地的窗边俯瞰大厦下的灯火阑珊,心中一动。他不加思索的拿了外套出了公司,开车回到别墅。 门口,他抬头仰望卧室的窗子,隐隐的闪烁着灯火。他想,只看看她,看看她就走。 他上楼,轻轻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一幕瞬时让他愣在当下! 地毯散落着男人和女人的衣物,知礼正□的捂着被子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看到乔显昇的那一刻,知礼忽然就傻了。 乔显昇恢复镇定,起初讶异愠怒的双眸变的冷漠,深沉的好似平静的湖水,看不出波澜,只是冷冷的看着知礼。 知礼眼里透着茫然,但她却知道乔显昇动怒了,他生气的时候便会变得冷峻无比,然后伪装起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这样。 她裹着被子想下床,可是脚边被绊住不小心滚下了床,她低吟了一声,痛的站不起来了,颤抖的爬到乔显昇脚边,抓住他的裤管仰着头拼命解释道:“显昇,我没有!我没有!你相信我!” 而乔显昇只是将她踢开,盯着她,声音冷的彻骨:“孟知礼,拿着你的东西,滚出这里,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知礼伸手急迫的抱住他的腿,眼泪喷涌而出,哽咽的挽求:“不要!我不要……显昇我不要!我真的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还是你本来就已经厌恶我了,不屑于相信我了? 知礼捂住胸口,胸口的疼痛喷薄而出,她抱着臂膀放声痛哭,压抑如此之久的爱情算是一种解脱,以如此讽刺特别的方式告别乔显昇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她等他厌了倦了不要她了,她再做出开心的姿态拿上钱欣然离开。可是最终,她是在他嫌恶冰冷的表情之下,被他赶走,并且毫无尊严。 在他的面前,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下作女人了。 那夜晚沉静的别墅里,持续传来低低起伏着哭泣声,哭的那样撕心裂肺,呜咽着。 乔显昇坐回车里,将门猛地拉上,深深的呼吸,压抑住心田的怒火。点燃了烟,狠狠的地吸了几口又猛地吐出来,反反复复,却依旧不能平复下来。背叛,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背叛二字!他在心里冷哼,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吧,他都不知道她是否爱他,便一意孤行的用尽全力想留她在身边,或许这个没心的女人根本不屑,在乎的只有他的钱而已! 这时电话不适时的响起,他按下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不耐。 “乔先生,我有事跟您报告。”是吴婧殊。 “说。” “那个,B市流连湾的竞标我们失败了……本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我们真的尽力了。”吴婧殊歉意的说。 确实,不论是竞标方案还是资金实力,他们乔氏绝对能够拿下流连湾的地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居然会在最后一个环节出错。只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 静默了几秒,乔显昇说:“没有事就挂吧。” “还有……新加坡的王先生要求您立刻见他一面,他表示放弃与我们在B市的合作,除非,您能亲自见他。” 乔显昇将烟头丢出车窗外,说:“定今晚的机票,无论多晚都可以。” “知道了。” 乔显昇发动车子,一脚踩上油门绝尘而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怕是所有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 知礼呆坐在地上,捂着脸低低的哽咽。床上的男人穿好衣服,走到她面前停住,说:“我没碰过你,你放心好了。不过还是抱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办法。” 知礼错愕的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甚至连这个绑架她、脱光她衣服的男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被弄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赤.裸着的跟一个陌生男人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看到乔显昇站在了房门口。 “是谁?”知礼沙哑的问。 男人耸耸肩不作答,便离开了。 空洞的别墅里,知礼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知礼僵硬的接听。 “你好,是孟知礼小姐吗?” “我是。”知礼无力的说。 “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孟文宏先生两小时前因心肌梗塞被送过来,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您……要现在过来认领遗体吗?” 知礼瞳孔骤缩,喉间的哽咽瞬间哑住,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颤抖着,几乎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知礼赶到医院的时候,左脚的鞋已经不翼而飞,脚心被划破,渗出鲜红的血丝。她僵硬着手掀开那张惨白的布,孟文宏灰白的脸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知礼摇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低呜着,拼命捶打着孟文宏:“小叔……小叔……为什么连你都抛弃我?小叔……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走啊!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 知礼哽咽着昏倒在病床前,医护人员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她。 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拽着丈夫指着知礼说:“哎呀,那女孩晕倒了,你快帮忙叫医生来,快去!” 知礼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妇科病房里。之后,便被护士告知自己怀孕了。她靠在床上,目光呆滞着已有大半天了,最终她叫来医生,平静的说:“医生,麻烦尽快帮我安排手术,这个孩子我不要。” 医生说:“好,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等你恢复了我就给你安排。” 她的临床刚好是救她的那个孕妇,忍不住好奇的去看她,却又没说什么。当晚,那个孕妇便生产了,诞下一个女婴,夫妻俩都很高兴,抱着孩子笑的很开心。 知礼侧头看看那个宝宝,渐渐又红了眼眶,不自觉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女人笑着对她说:“要抱一抱她吗?” 知礼愣了一下,“可以吗?” 女人的丈夫把孩子放到她的臂弯里,刚出生的孩子,脸上皱巴巴的,眼睛也睁不开,小小的,非常让人心疼。知礼没忍住,一滴眼泪砸了下来,然后陆续的眼泪往下掉,她的肚子里孩子一定也这么可爱,眼睛像她,鼻子像乔显昇。可惜,她看不到它出生。 女人见她哭泣,也不安慰,一直跟她聊天,把知礼从悲伤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原来女人是知礼的校友,叫缪佳音,比知礼高三届,新闻系毕业的,目前在B市工作,这回请了产假回老家生孩子,假期结束还要回B市。 知礼手术那天,缪佳音跟她说:“要不你毕业了就跟我去B市吧,我朋友刚办的杂志社现在正缺摄影记者,就当帮帮我?” 知礼想了想说:“不,我做完手术安排好我叔叔的后事就跟你去,我大四了,可以自己找实习单位。” 她的天地骤然坍塌,她所有最宝贵最珍惜的东西在一夜之间都失去了。连同她不能出生的孩子,她要把他们全都掩埋在这里,不去触碰。她要离开这里,永远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如果往事能随风而去,她愿她所有伤痛的记忆都被一并带走,消失在这天地。 29章 四年后。 - 天气格外的晴朗,天空蔚蓝广阔,大片大片的云朵飘过头顶,鼻尖都是雨后新草的气味,舒爽至极,在梅雨季节里这一天算是难得了。 草木绿荫的百花丛中,女人仰头望矗立在她面前的这一栋老式洋房。 三层楼高的房子,枯荣的爬墙虎细密的蜿蜒在青灰色的墙壁上,雕花的阳台上种植了各式各样的不知名的花草,许是生长的繁茂,那枝叶延从伸下来,触到了楼下的窗台。阳光下的别墅透出年华悠久的沧桑面貌,醇香诱人,引人入目。 女人一头的大卷被她随意的挽成马尾,宽松的白色衬衫挂在她瘦弱的身子上显得她更加的清瘦,下身穿的是浅蓝白色的牛仔裤,随意而慵懒。她端起相机,半蹲着,啪啪给这栋老别墅拍了几张照片,随后浅笑着走进了别墅,别墅门楣上横匾写着:衾璃。 女人一进门,站在书架旁整理书籍的老太太便转过头看过去,笑意吟吟的问:“你就是孟知礼吧?” 知礼点点头,称赞道:“您这个书店真不错,我很喜欢。” 老太太笑笑,引着知礼到一旁的茶座上。 “真不好意思,我同事今天临时被调取采访另一个选题,所以,今天只有我来采访您。”知礼歉意的说。 老太太敛眉给知礼斟茶,姿态颇为端庄,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曾是大家闺秀,风霜过后,那根深蒂固的学识和教养所透出的气质是愈炼愈醇,就如同这一栋别墅。 老太太轻放下茶壶笑了笑说:“不要紧,有人来关注我这个小书屋我已经很荣幸了。” 知礼笑笑:“那我们开始吧。” 老太太点头。 知礼所负责的是《城事画报》的生活版块,常常出没于城市边缘去发掘那些不为人所熟知的特别处所和人事。这回采访的是B市老城区的隐没在居民区里的一家具有复古风格的书店。 “您当初为什么想开这样一家特别的书店?”知礼拿出录音笔问。 老太太唇边蜿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眉目略沉,似在回忆:“因为我母亲吧,她生于乱世,曾以一度的心愿便是经营一家书店,安定下来,每日沉静在纸墨香中与我父亲厮守,可惜却未曾实现。记得我十多岁的时候,母亲常常带我去一些别致的书店,跟我讲的这些。” “您的母亲肯定是个温柔的女人!”知礼不禁感叹,这样的女子必是个温煦的人吧,她接着问:“那么您书店的名字——衾璃,想必也有典故的吧?” 老人再度点头:“没错,取自我父母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当时我家算是官阀之家,我父亲是军阀,母亲是上海舞厅的舞女,他们相遇直至相爱结婚,期间经历许多,当时局势动荡不安,碍于政治,母亲为父亲吃过不少苦,甚至差一点分离,好在最后他们历尽千难,终于是相守到老了。 我年纪也大了,在家里无所事事,老伴去的早,子孙们都忙的顾不上我,所以就想把自家的别墅两层楼改成书店,也算是圆了我母亲生前的梦了吧。” 知礼听的出神,温热的感觉由心而生,这样故国里的爱情,凄美又令人遐想。她想,相爱的人,不管经历过什么,误会过什么,只要最终是在一起,那就好了,只要那个人是自己认定的,纵使千般磨难,也是要守着他的。那个唤作“璃”的女子,也是这样想的吧。 又问了些关于书店和老太太的问题,这段采访便顺利的结束了。末了,老太太拍了拍知礼的手,看着这个微光下眉眼有些模糊悲伤的女孩说:“我父母教会我若是爱上了就不要后悔,找各种理由不让自己受伤害那只是你不够爱。人总得有一次是倾尽所有的对一个人付出,同时,你所得到的快乐也够你回味一生了。希望你也能找到这个人。” 老太太说完,眼光转到墙上那一方老人的照片,她爬满皱纹的脸上,挂上了欣慰安然的笑容。 知礼忽然想起乔显昇来,她已将这个冷漠的男人压至心底多年,不曾想过会在此刻突如其来的想念他,就像那深深扎入净土的树根,挣扎生长着,根深蒂固。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想,他不是她能触碰的人,她被狠狠的伤过一会,怎么能还不学乖呢。 知礼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为老太太拍了几张近景照片,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临走前,她还挑选了一本书,名为《书店》,与这次采访颇为相仿。 - 知礼下了班打算回家整理稿件,她租的公寓恰巧就在这附近,同属这片老城区。她就是某一日瞎乱逛逛的时候发现她家附近的这家“衾璃书店”。 她的公寓与“衾璃书店”的房子甚是相似,青灰的砖块和没落的瓦片娓娓道出不遗于世的宁静,这也就是她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 这里远离外头纵横于乌烟瘴气的高楼大厦之间的城市气息,有着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这里老人小孩居多,清晨在模糊的睡眠中总能似有似无的听见吆喝叫卖声,令知礼想起从小生活的大院子,让她心里徒生暖意,睡得安稳。 知礼打开家门,吱吱呀呀的门板声惊起邻居家戏耍的猫儿,它弓起身体,朝楼梯跳下去,片刻便不见身影。 知礼收回目光,脱了鞋关上门,有些疲惫的瘫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专心致志。 暮色四合,楼下传来川流不息的人行车往,知礼的肚子突兀叫了一声,她才猛然抬头看向窗外,原来到饭点了啊。 此时手机适时的响起来。 “喂,佳音姐。” “我跟乐乐还有徐进在步行街的将出名门里定了位子,你也来吧,顺便把乐乐接到你家住一晚,我们俩明天都要出差,麻烦你了啊!”缪佳音说,她似乎正在人多的地方,电话声嘈杂,知礼听的模模糊糊。 “不麻烦,我马上就到。”知礼说着便关了电脑,衣服也没换,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到了那里知礼才知道,自己又被诓了。除了缪佳音一家三口,在场的还有一位男士。知礼不好临时搪塞缪佳音,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徐进介绍道:“这一位是我大哥的同事兼好兄弟,陈子明。这一位是我老婆的同事兼好姐妹,孟知礼。” 徐进这样的介绍让知礼忍俊不禁,介于又陌生人在场她不好笑出声,憋着都快成内伤了,谁知对方倒是坦然,扑哧一声笑起来,说:“别这么隆重,随意交个朋友就好,别把孟小姐吓跑了。” 知礼闻见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 一顿饭下来,徐氏夫妇在场倒也不尴尬,随意聊一些,可是吃完这一顿饭,知礼可就发愁了,陈子明被指派送知礼回家。 知礼笑了笑直摆手说不用,可是人家男士执意要行绅士之礼,她也不好再多做矫情的拒绝了,索性随他们去了。 路上,陈子明的开的甲壳虫颇为显眼,知礼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不喜欢爱显摆的人,徐氏夫妇不在,这尴尬的气氛便终于蔓延开来。 陈子明有意找话题:“孟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知礼想,大哥您就不能说些有建设性的话题么?这算什么问题啊,相亲的固定模式? “饭岛爱死的怪可惜的啊。”知礼突兀岔了这一句,答非所问,却道出她的“兴趣爱好”。 陈子明不动神色的接着她的话头说:“是吗?我到觉得苍井空不错。” 这一句说的知礼险些吐血,这让是有病吧,居然与一个不熟的女人谈论A.V□还相谈甚欢? 知礼讪笑,懒得再接话了,干脆扭头看向车窗外。 甲壳虫行至路口缓慢的停下来等红灯,前方的数字显示屏幕听不清声音的播放着新闻。知礼百无聊赖的看起无声新闻。 忽然,画面一转,播到了一段人物采访的片段。画面中,女主持笑颜明媚的望着男嘉宾说着什么,男人扭过头轻笑不作答,姿态甚是俊朗,他冷峻的面容此刻格外犀利,明明是笑着的,眼眸却透出寒光。 乔显昇……这四年,他不曾变过。还是,冷漠的令人万劫不复。 知礼僵硬的撇开目光,脸色已是煞白一片,咬着唇,隐忍着。此刻颤抖的心脏抑制不住的扯痛着,似有血滴沿着胸口的纹路向全身蔓延,痛苦至极。 陈子明看出知礼的异样,问道:“你没事吧?” 知礼摇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有点胃痛。” 终归是忘不了啊,往事毕竟是不能随风而去的,发生过,便被一辈子刻在骨骼上,她一生的那个人,她小心翼翼不去触碰的那个人,她用尽全力忘却的那个人,她依然爱他。 - 周末,知礼在家昏睡了一整天,知道晚上才被电话铃声吵醒。 “谁啊?”扰人清梦的都该被雷劈死,知礼态度不好,俗称起床气。 “还睡啊?快成小猪了。”对方笑她。 听出来是谁,她也不恼了,按揉着眉心,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打电话:“易弘,再让我睡会儿吧,困死了,我挂电话了啊。” “别!”易弘一声令下制止她,说:“宅女,到我这儿玩玩吧?你差不多都加入剩女行业了,小心佳音再逼你相亲。” 知礼头痛的说:“她已经采取实质性动作了。” “哦?说来听听?”易弘在那头轻笑。 知礼干脆从床上坐起来说:“算你狠,我现在完全清醒了!到你那儿再说吧。” 可能真被“剩女”二字刺激到,知礼起床后精心打扮了一番,看着镜子里妖娆的自己,她嫣然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便被敛去了,她稍有漠然的出门去“弘馆”。 “弘馆”酒吧的老板易弘,是知礼三年前跟缪佳音采访时相识的。采访期间,三个人挺聊得来,工作之余,倒也成了生活上的朋友,常常来往。知礼便是时常到他那儿喝免费的洋酒。缪佳音曾打趣说:“人家易弘也算是个青年才俊了,对你深情一片,不如你就从了他吧?” 知礼当时白了她一眼,说:“老不正经的!” 缪佳音只是笑:“徐进就爱我这一点,哈哈哈哈哈……” 知礼顿时无话可说,这个女人自恋起来无人能敌,谁知不正经的缪佳音忽然正经的说了一句:“还是忘记他吧。” 知礼瞬间一颤,心尖猛然刺痛,却扬起笑脸说:“你说什么呢!” 知礼和乔显昇的事情,缪佳音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在她眼中,乔显昇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她常常在喝醉酒之后替知礼打抱不平,拿着酒瓶见男人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禽兽王八羔子,见女人就说乔显昇是禽兽谁碰谁便秘。 知礼无语,却又感动,同时感叹交友不慎可真是后患无穷啊,她真没想到那是在医院遇到的这个心善热心的孕妇竟是此等模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心啊。 易弘见到知礼的时候愣了一下,望着她艳丽的脸蛋若有所思却终究没说什么,笑着招待她。 知礼坐上吧台,抬起手臂置于桌面上,说:“来杯Iceland。” “真当我是小二了。”易弘一边给她倒酒。 知礼眼眸轻抬,眼眸在闪烁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笑着嗔道:“不乐意啊?” 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话锋时不时的转到暧昧的气氛上,知礼目光微沉的打趣着掩盖过去,易弘之于她,她明白的,只是人心不易扭转,她不愿失去一个良友,所以打哈哈的功夫倒是日渐进长了。 是夜,晚归毕竟不好,易弘结束了话题要送知礼回去。知礼微醺嫩红的脸颊,加上她精致却不浓烈的妆容,恰到好处的将她略带慵懒随意的忧郁姿态显现出来。让易弘的心脏猛然漏跳两拍。 两个人并肩走着,迎着舞台上忽闪忽然的灯光,知礼的侧脸时不时的被照亮,此刻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一副心不在焉。她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处在昏暗中,灭掉手中的烟之后正要朝知礼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走了两步却猛然停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知礼微醉的有些摇摇欲坠,一直不在状态的她根本没看到前面的人,就这么直挺挺要装上去了。 好在易弘眼快手疾,一把捞过知礼到他怀里才免于撞到别人,看着她迷糊的眼睛他忍不住说:“走路看着点,总让人担心。” 刚好他们跟那男人擦肩而过,这话被男人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听去了。男人由着他们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良久,男人好似颤抖的指尖舒展了一下,缓缓回头看着知礼摇晃的背影,眉心一蹙,脚尖微微一动,欲要追上去。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他才忍住没动,只有口中喃喃念着:“……知礼,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有人叫他:“乔老板站在这干啥?找你好久了,来来,快进来,美女不等人啊!” 30章 第二天清晨,知礼头痛欲裂,宿醉真不是个好东西。昨日被易弘送回家之后,望着满屋的清冷,便又有了酒瘾,把自己过年时买的红酒,剩下的全数喝掉了,以至于大吐过几回后昏死在沙发上,直至清晨醒来。 她撑起身体叹了口气,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身体,站起来拉开窗帘。刷地一下,清早暖黄的阳光照进来,一室细碎的绒光。她被突来的亮光刺到眼睛,不禁用手背挡在眼前,透过指缝感受一日之初的美丽。 稍作打扮,知礼便拿了包上班了,脚步轻快的走下楼。走出巷口的时候,公车刚好缓缓停到车站,知礼一愣,立即一路小跑的奔过去跳上车,海藻般的卷发随风扬起,露出洁白的颈,她发端清甜的气味在清晨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乔显昇手握方向盘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清冷,倏地,眉心轻蹙,眼眸沉了一分,唇线不自觉的抿成一条线,胸腔略微起伏着。良久,他吐出一口气,低下头靠在方向盘上,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微微颤抖着。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才勉强止住了奔下车把她拉到怀里的冲动,她身上微甜的味道,在她跑过他身边的时候飘进鼻腔,那样久违了的熟悉的味道简直让他想念的发狂。要不是曾经一瞬的怀疑和气氛,他也不至于跟她分别四年之久了吧。 那晚,精明的乔显昇看到那样一幕,居然会忍不住情绪冲她发怒。虽然事后稍有冷静之后便看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吴婧殊的一通电话让他产生了一丝迟疑,最终决定先去新加坡,回来再处理知礼的事情。 可没想到的是,一个月之后他回国,就再也找不到知礼了,不论是学校还是她家,没有人知道她去哪,甚至得知孟文宏在那一晚突然过世的事情。他想,那样娇小倔强的她,怎么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她一定很无助。他无比后悔当晚的决定,如果他回去找她,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我相信你,那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他的知礼还在他身边,还会为他欢笑,为他生气。 几日后,乔显昇握着知礼走后仅留下的那条钻石项链,反复摩挲。醉酒之后的他双目通红,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乔正与这个时候来,一脚踹开他面前的酒瓶说:“看看你像什么样?为一个女人自甘堕落,这不是我乔正与的儿子!” 乔显昇把项链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站起来冷笑:“我也希望我不是!女人?您也不是为了女人伤痛了妈的心,为了女人逼得妈几近自杀?这种感觉你比我清楚多了吧!” 他冰冷的声音贯穿整个房间,指控着乔正与,他逼近乔正与又说:“我都知道,一切都是你做的!孟家到底欠你什么了,你连孟文宏都不放过?” 乔正与清了清喉咙:“不知道你说什么。” “是吗?那我解释给您听。您找人逼迫孟文宏交出账本,他不从做出反抗你就杀人灭口,然后设计诬陷知礼背叛我好让我甘心放弃知礼,接着你就亲自毁掉B市流连湾的那单大生意,以至于我不得不去新加坡同王先生亲自解释,好让我不能挽回这一切,因为您知道,我不用几分钟就会看穿您的计谋。对不对?”乔显昇一字一句的说,声音极其平稳。 乔正与沧桑的脸默然,只说:“孟文宏的死是意外,确实是在混乱中猝死的,你以为我心里好过?” “欠孟家的,您这辈子都还不起!”乔显昇说完,摔门而走。 - 回想之余,乔显昇再抬起头时,那辆公交已经驶出老远了。 知礼下班的时候接到缪佳音的电话,她火急火燎的说:“喂?知礼,是我啊,帮我去幼儿园接一下乐乐,我这边没结束估计还有好一会儿呢!” 知礼走下大厦门口的数级台阶险些崴到脚,她呼了口气说:“好,这就去。” “谢啦,下次给你介绍好男人!”说完缪佳音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知礼张着口刚想拒绝,被硬生生的逼回去了,愣了一下弯着唇笑了一下。 她到路口拦下一辆的士,向幼儿园驶去,车后,一辆黑色奥迪若隐若现的跟着。 知礼到了幼儿园没等一会儿便看见缪佳音的女儿许婉乐小朋友乐颠颠的向她跑过来,甜腻腻的叫了声:“孟姨!” 知礼弯下腰刮了下乐乐的小鼻子,故作不满的说:“小丫头,我说了很多遍,不要叫孟姨,要叫知礼姐姐!” 乐乐歪着脑袋疑惑着:“为什么呀?你跟我妈妈一样大啊,怎么能叫姐姐呢?” 知礼气结,怎么一样大呢?明明你妈大我三岁好不好!她扬眉:“那什么麦当劳……” “知礼姐姐我喜欢你!”乐乐乱蹦乱跳的喊她,果然是个机灵丫头。 知礼扑哧笑出来,眉眼笑弯了,她牵着乐乐的手过马路,眼角瞥见一辆黑色奥迪,愣了一下,忽然觉得熟悉,便转头看过去,谁知刚回头一辆车就从她们面前呼啸而过。知礼一惊,牵着乐乐的手不禁的握紧向后退了半步,胸口的心脏几乎跳出来了,待缓过神来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专注的过马路打车,却忘了再看向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奥迪车里,乔显昇背后被惊出一身冷汗,连手心都渗出细密的汗雾。这四年她究竟是怎么自己生活的?迷糊的脾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他看她牵着那个小女孩上了的士,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唇边挂起一个自嘲的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乔显昇没再跟上去了,抽了支烟,顺便给吴婧殊打了通电话:“你前几个月说的那个什么杂志社要采访我?” “是B市的《城事画报》。” “好,趁我在B市的期间约个时间做采访吧。” - 知礼正埋头写稿,上次“衾璃书店”的新闻稿她还没整理好,她是个摄影记者,写稿这种事情不是很在行,之前写的稿件被主编退回来修改,她甚感挫败,好歹以前的语文成绩还不错,怎么到这儿就用不上了呢。 同事小肖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到知礼跟前,傲然的说:“孟知礼,跟我去一下‘潇雨楼’做采访,没时间了你快点。” 这个小肖出了名的目中无人,连缪佳音这种元老级人物也不放在眼里,更可况知礼这么好说话的人。 知礼虽然好说话,但却不是好欺负,惹到她,她的脾气也不小的。她头都没抬,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没空,没看见我这儿正忙着呢!怎么不找你的搭档去啊?” 小肖嗤了一声:“他啊,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整个杂志社就你一个摄影记者没出外勤,你必须跟我去!这次采访很重要的。” 知礼抬头看她:“我真没空!这个稿子我赶着交给主编,您饶了我吧。那个好像美秀要回来了,你找她吧。” “你……”小肖气结。 这时主编从办公室里出来,叫了声:“孟知礼在不在?” 知礼站起来:“我在呢。” “那就好,准备一下跟小肖去做采访,是重要人物,你们醒目点啊!”主编说。 小肖白了眼知礼,说:“看吧,叫你去你不去,非要让主编亲自请你,你面子倒是大哦!” 知礼关了电脑拿上相机理都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们走后,缪佳音刚好采访回来,到办公室把资料给主编,刚一坐下来,主编就问:“知礼跟乔显昇认识啊?” 缪佳音忽然间听到乔显昇的名字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主编疑惑着:“你也不知道啊?” 缪佳音觉得有些不妙,小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主编摇头:“没什么,刚刚乔显昇的助理打电话来,点名要知礼去采访。你说知礼什么时候认识这等人物了?诶……” 知礼和小肖一路无言的坐车到“潇雨楼”,一步一步走上楼,知礼的眼皮一直跳,隐隐觉得不安,她皱眉心想,该不会等一下采访会失败吧? 她一路走一路随意的打理了下头发整理仪态,旁边小肖嘲笑说:“别折腾了,搞的再漂亮人家乔老板也不会看上你的!” 知礼的手顿时一僵,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这个世界上姓乔的老板多得数不清?应该不会是他的。 放下停留在发间的手,便已经到了包厢门口,一眼望去,乔显昇正端着茶杯抿茶,抬眼见到来的人,没有任何表情,漠然的看着她们。 知礼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见乔显昇的。她曾多次幻想过,或许某一日会跟他不期而遇,但绝不是这种情况。可能是某个酒店的门口,或是转弯的街角,或是车水马龙的人行道,他们无意间遇到了对方,然后是相顾无言,装作不认识的,擦身而过。毕竟,乔显昇是讨厌她的,而她,只想在他面前保留最后的尊严。 可是眼前,她真的愣住了,不知所措手脚僵硬,连表情都变得怪异,她都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坚持笑着却又有点被吓到,唇角都有些发颤。心尖有一瞬间的刺痛,顿时心脏收紧,眼前有些发晕了。 “两位坐吧。”乔显昇放下茶杯说。 从知礼出现在他眼眸开始,他就丝毫没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她微皱着眉头,唇角僵硬,看见他的时候不自然的别开目光。他顿时感觉心灰意冷了,她在怪他吧,怪他把她推开,把她丢下? 小肖看了眼知礼,见她傻在那儿一句话不讲,心里嘲笑她果然没见过市面,于是小肖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让乔先生久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商界大亨这么年轻,久仰大名了!” 乔显昇仿佛没听见小肖说的任何一句话,只是淡淡而道:“开始吧。” 小肖表情瞬间僵硬,尴尬的拿出录音笔稿件什么的,开始了采访。知礼终于有了动静,离开座位站了起来,端起相机,在包厢里走动了一番,结果并未选到适合的取景位置,她放下相机打断他们的采访,说:“待会采访结束麻烦乔先生跟我到外面拍几张照片。” 她的语气疏远客气,声音轻的如同徐徐飘下的羽毛,一下一下挑刷着乔显昇的思绪。 他的指尖轻触桌面,不动声色的有节奏的敲击着说:“好。” 结束后,乔显昇跟在知礼后面,她长长的卷发上不知何时沾上一小片白色的东西。他插在裤兜的手紧了紧,唇线微抿起来,心脏在犹豫间变得温热,曾经随手可做的动作如今却再三犹豫,不敢轻易惊动她。他盯着她的发,原来彼时那个绒绒短发的女孩现今已是个成熟明媚的小女人了。 他不自觉的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伸手抚上她的发,动作很快的替她撇去那个白的东西。知礼似乎感觉到了,回过头来,乔显昇镇定自若的看着她。知礼瞬时有些尴尬,转过头继续走。 小肖在乔显昇旁边,带着惊奇的眼光看着这两个人,疑惑了。 知礼在大堂的一处给乔显昇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小肖跟乔显昇寒暄道别的时候瞬间抓拍了几张,颇为专业。 啪啪的快门声使得乔显昇立即偏头去看她,知礼端着相机一愣,他的双眸穿过镜头去看她,专注而犀利,面容冷清英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面,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就像深情的男人凝视他深爱的人,丝丝扣心。知礼手一抖,按下了快门,捕捉下这一幕。随后淡定放下相机,说:“谢谢乔先生配合。” 乔显昇勾唇一笑,“你太客气了。” 小肖总觉得这两个人是认识,似乎从开始到现在这俩人一直在打哑谜,似有似无的气氛萦绕着,她觉得他们都小心翼翼着。 末了,“潇雨楼”门口,乔显昇打开车门准备上车,忽然想起什么了,他摸摸额角有点犹豫,然后绕过车头走到知礼面前,一副有事麻烦的表情说:“一会儿有个宴会我缺女伴,孟小姐不介意作陪吧?” 虽是疑问句,但他说的却是肯定句,不等知礼拒绝,他便一手擒住她的手腕,把她关进车里发动车子绝尘而去,速度快的惊人。 31章 车子驶出一段路,车厢里极为安静。 知礼皱起眉头,自刚才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开始不自在,别扭的不得了。这个她想念了四年的人就在眼前,她忐忑不安着,可是对方却安然自若,这令她更加失了分寸,所以方才才会有了私心抓拍下他的那副姿态,还做出理所当然的样子说“谢谢乔先生配合”的话来。这样的掩饰是否太明显?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轻描淡写的将他抓到车上来,认为她是个多情随便的女人?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称呼我乔先生了?你不是不认识我吗?”乔显昇说着,姿势不变,依然是闲适的开着车,可是没人知道他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液来了,甚至口舌都觉得干燥。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她抓上车,什么宴会?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脱口而出的回答却没想到变成了讽刺的话语,以她倔强的性子,难免不会立刻要求他停车。 果然! 知礼冷下声音喝道:“停车!” 乔显昇蹙眉:“不可能。” 知礼一刻也受不了了,他凭什么羞辱她!她当然要装作不认识他,难不成她要做出巧笑嫣然的样子攀上去跟他套近乎?她在他眼里就是那样的人吗? 她像泄了气一样,低着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当年那件事情?你不能当没发生过吗,如果你认定是我做出对你不忠的事情,那好,我道歉,是我不知廉耻,下贱不要脸。今天我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但是请你从今天之后就放过我吧。这几年我过的还不错,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你就当积德吧,让我继续安安静静生活。” 乔显昇忽然踩了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她刚刚说什么?明明她就没有做过那些事,却为了摆脱他那样贬低自己!她就这么讨厌他? 他眉宇不被察觉的敛去一抹愁思,淡淡说:“你想太多了。只是让你陪我参加宴会而已,你这么不情愿?算了,不愿意就算了。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知礼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松口了,深怕他反悔,她连忙说:“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她伸手去拉车门却被他一手制止:“我是瘟疫么,让你这么避之不及?” 知礼想,再纠缠下去可能真要没完没了了,男人不过是要个面子罢了,于是她叹气,说:“那就麻烦你了。” 她报了地址,他转了方向盘发动车子。 车子开到知礼住所的附近时,便是一条小巷了,轿车是进不去的。 她说:“车子开不进去,就在这里停吧,我住前面那栋楼,几步路就到了。” 说完她开门下车,可是乔显昇也跟着她一起下车。她隔着车子看他,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怎么?”乔显昇问。 知礼摇头,径自的朝小巷走去。乔显昇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只与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能看到她晶莹的耳垂。 那一片古老的房子,置身其中,仿佛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越往里走,便觉得越恬静安然。他想,这个地方确实是很适合知礼生活。住久了,世俗那些焦躁的心都能获得平静吧。 把她送到了楼下,知礼略微侧身看他,见他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难道还要把她送到家门口?她迟疑着,思考怎么对他说。 “不请我上去坐坐?”乔显昇有点死皮赖脸的说。 知礼低眉,温声道:“不了,我一个女人,不太方便。况且家里没收拾,脏乱的很,不适合迎客。” 她居然拒绝了。他在心里苦笑,没见她几年,她胆子倒是大了。 乔显昇点头笑了笑,不再难为她,“上去吧。” 知礼连道别的话都没说,转身就上楼了,走了几步,身后似乎没有动静了。她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一步往上走,可是不知为何,总感觉身后有目光追寻着她,她不敢回头,鼻头酸涩,一路忍着的情绪此刻就要喷发了。 忽然,在即将转弯的时候,楼梯口,有人说:“要不要考虑到我身边来?”声音清冷的回荡在走道中,空洞,虚幻。 楼间的女人霎时身子晃了一下,顿住了,顷刻间,泪如雨滴刷刷落下,打湿了整张惨白的脸。她站着没动,咬着唇深深的呼吸,片刻,她调整好自己,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你当真就觉得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吧。我什么都没有,至少还有自尊,但那不是你能随意践踏的。” 说完她便再没有迟疑,抬起脚上了楼,脚步轻的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乔显昇僵着,一脚已经踏上阶梯,听到她的话,另一只脚怎么也抬不起来了。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一动不动,面容冷淡的像阴天里稀疏漂泊的乌云。直到有人上楼,擦着他的肩部走过去,他被碰的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他想说的不是“要不要考虑到我身边来”,而是,请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 那天过后,知礼就变得闷闷不乐了,神色间总带着点黯然。易弘问她是否不舒服,她摇摇头,小勺子划在蛋糕碟里,一声不吭。只有缪佳音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故作嘲笑的说:“情伤呗,别管她,忧郁几天就好了。” 易弘低头笑,原来是这样。其实他看得出知礼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他曾经努力过去替代这个人,让她忘记,但是至今他都毫无办法。他知道他是该放弃的,但是一天没看到她名花有主,他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毕竟这么多年,他难得对一个女人一见动心。 洗手间里,缪佳音说:“我觉得你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不会傻到飞蛾扑火的奔向乔显昇的怀抱里。虽然我不认识他,但多多少少也听过他的传闻,他不是善类,伤了你一次就能伤你第二次。这次遇到他,你难过一下下就好了啊,千万别一蹶不振。” 知礼洗了把脸,一边擦脸一边说:“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四年前那么难我都挺过来了,这会儿肯定死不了。” 缪佳音点头:“那就好,上次介绍给你的陈子明还不错吧?有空就多联系联系他,徐进说他对你印象不错,就是冷淡了点。” 知礼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愣了下才想起来是谁。恍然说:“是啊,多好的后备啊,是时候利用上了。” 缪佳音鄙视她:“你丫太猥琐了吧!” 知礼耸肩难得的笑起来:“彼此彼此。” 说起来还挺巧,当晚知礼洗完澡的时候就接到了陈子明的电话,约她周末登山。她没思考多久就答应了,她想是时候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了,人总要向前的。 周末很快就到了。对于运动,知礼从不热衷但也不排除,登山她还是比较喜欢的,她认为这一项运动比那些闷在健身房里的运动好多了,至少能看到沿途怡人的风景,还是很让人赏心悦目的。 穿了一套运动服便跟陈子明出发了。一路上,知礼都挺开心的,气氛不错,偶尔陈子明会讲个笑话给她听逗她开心。 晚上,两个人一身运动装扮到哪个高档的餐厅都不太适合,于是知礼提议去吃火锅。初夏,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火锅,人们对于这种饮食乐此不疲,又热又辣,怎一个“爽”字了得! 知礼吃的大汗淋漓,忽然就想,要是乔显昇,他肯定不会陪她到这种地方吃饭,他最讨厌油烟味了,又有轻微洁癖,就算她撒娇发火招数使尽都不肯能说动他的。 她无意识的唇边勾起笑容,染到眼角,衬着绯红的脸蛋,甚是诱人。 陈子明望着她说:“你笑什么?” 知礼猛然回过神才意识到,她居然在想乔显昇!摇摇头说:“没什么,就觉得挺开心的。” 与陈子明相处的半个月,除了觉得他自我了些,倒没什么大毛病,总得来说还不错,做男朋友的话,或许可以吧,她想。 夏季的晚风已经开始有些闷热了。知礼穿一件吊带连衣裙上班的,晚上的时候刚好觉得凉爽。陈子明突如其来的过来接她下班,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走下楼梯,她笑:“你怎么来了?” 陈子明说:“顺道,接你下班。” 知礼笑的更厉害了,她都不知道她笑什么。 陈子明望着知礼笑颜如花,不禁心神一荡,附上知礼的肩膀,附上吻了下去。 知礼一愣,笑声戛然而止,她睁大双眼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无意识的躲开的这个吻。忽然两个人僵在当下,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知礼不自然的把头发挽到耳后,挤出一个笑容说:“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陈子明故作轻松:“没关系,送你回家吧?” “好。” 陈子明把知礼送到楼下,寒暄了几句就走了。他刚走,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下来一人朝知礼走过来。知礼看着那人,呼吸一窒,心慌起来。 乔显昇扳过她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带她上楼:“走,去你家坐坐。” 他的步伐颇快,没一分钟就把知礼带到她家门口了。知礼被他吓的脑袋茫然一片,站在门口机械的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打开,还没等知礼反应过来,乔显昇就一手把她拉进屋,反手把门一带然后搂过她的腰一下把她压在门板上。 知礼惊恐的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应。乔显昇醉粗鲁的扣住她的脖子俯身吻了下去,他的唇瓣冰冷,狠狠摩擦着她的唇,激烈的掠夺着。 他突如其来的侵犯使得知礼一阵战栗,心口突突直跳,害怕的唇角颤抖着。她的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慌乱地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谁知乔显昇把本来放在她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悄悄移到她的下巴,用力捏住,想要强迫她张开嘴。 知礼眉头微皱,他的重捏和她的倔强,让她牙龈渐渐发疼,但她始终不让他如愿地咬紧牙关紧抿着唇。并且开始摇头挣脱。乔显昇微恼地啃啮她的唇瓣,唇间的刺痛让知礼挣扎的更加凶狠。 她的反抗使得他用手强制地箍住她的头,然后另一只手从她的衣摆下方探入,同样冰冷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摩擦,慢慢挑逗。知礼被他弄得全身轻颤,更加警惕起来。乔显昇的手掌慢慢向上移,停在了她内衣的暗扣上,手指轻轻一带,吧嗒一下,内衣便松开了。 她吓得惊呼一声,开始剧烈挣扎。乔显昇一下子扼住她挣扎的手,乘机捏住她的下颚使她微微张开红唇,一股熟悉的浓烈的烟草气息一下子便侵入她的口腔,他激烈的吻着她,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霸道,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显昇离开了她的唇,有些喘息。知礼伏在他的胸膛,早已泪流满面了,嘤嘤的,哭的小声。 乔显昇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抑制不住往外流的眼泪,可是没有效果,她哭的更厉害。他换了方式,再次俯下身用冰冷的唇去吮去她脸颊的泪。知礼全身一僵,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止住了。 乔显昇用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触着她的鼻尖,唇几乎就碰到了她的唇,他的声音嘶哑的可怕,他低低的说:“你哭什么?他能吻你我就不能?” 32章 他说的是陈子明。可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刚才一路从杂志社跟踪他们到这里? “你……”知礼哽住了。 “回到我身边,否则我有能力让你的朋友们都……”乔显昇想了下说,“没有好下场。” 知礼抬起头看他,不可思议的冷笑道:“乔显昇,你不是卑鄙的人何必要做卑鄙的事?”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这个动作他们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现在却在是这样濒临爆发的气氛下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真是显得格格不入。他说:“你不了解我,我本来就是卑鄙的人。” 知礼一下推开他的手:“你就是不肯放过我?那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天底下比我漂亮比我会讨好你的女人多的是,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们?” 乔显昇放开她,背对着她坐到沙发上,声音似是委屈似是寂寞,他说:“她们都不是你。” 知礼只感觉心脏被钝器狠狠的重击了一下,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回我身边。”五个字,简洁不过了。 瞬间的静默,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在空气里声音格外突兀,知礼哽咽:“明明是你让我滚的,现在又让我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用?想怎么糟践就怎么糟践?” 乔显昇忽然嗤笑一声,说:“孟知礼,我糟践你了吗?” 知礼只觉得这话好熟悉,猛然想起那年当着李扬的面,他也这么问她的,她当时怎么说来着,好像说的是“没有”。 其实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有糟践过她,为何这样说?她就是想让他走,离她远远的。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受一次那样刻骨铭心的伤了。 知礼不说话,用手背抹了抹脸,径自走进卧室关上门之前说:“你自便吧。” 一进房间,她就躺倒床上去用被子盖住自己,然后那泪水就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征兆的,肆无忌惮的染湿了一大片枕头。她死死捂住胸口,用力的呼吸,低低的哭泣声渐渐衍变成不成调的呜咽,透过卧室的那扇古旧的门,隐隐传到客厅里。 乔显昇踱步到卧室门口,手掌贴着门,仿佛他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心里,他靠着墙,隔着这一道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抚摸她沾满泪水的脸颊。心尖徒然抖了一下,随即一抹自嘲的冷笑挂上唇角,有着说不出的失落和苦涩。 知礼哭了许久,不胜体力,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俨然半夜三点钟了。她一下子惊醒,拿起床头的闹钟一看,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客厅的乔显昇该是已经走了吧? 她爬下床,轻轻打开门,客厅黑乎乎的一片,似乎有轻微的声音。她站在门口良久,终于听清楚了一起一伏规律的呼吸声。原来他还在。 她走到沙发边,踩了一下落地灯,瞬间客厅里洒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黄色薄光,乔显昇侧卧在沙发上,他阴影不明的脸印在知礼的眼眸之中,落寞且憔悴。 方才太过激烈的对峙,她没有机会仔细看他,此时,她认真的盯着这张英挺的脸细细观摩。他的眼下有一圈黑色阴影,下巴上留着淡青色的胡渣,脸色不大好。似乎睡得不大好,他眉头微皱,薄唇动了动,连着他的喉结也滚动看一下,抱着手臂蜷着腿安静的躺着。 知礼坐到地上不自觉的伸出手抚上他青黛色的发,歪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靠着他的头,抱着双腿,愣愣的出神。 她想了好久好久,把他们的一切一切都想了一遍,直到想起他说的那句“她们都不是你”。忽然之间,她又红了眼眶,想了这么久,她好像有点想清楚了。乔显昇是不是有点儿喜欢她的呢?或许,她不知道的是,乔显昇喜欢上她了?她转过头盯着他看,随后把脸凑近他,轻柔的,小心的,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吻。 她俯身到他耳边,轻轻的喃语:“显昇,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重新开始吗?可是怎么办?那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儿找回我呢?所以你一点儿也不可信。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欢我。” 清晨,知礼裹着被子醒过来的。她到客厅去看,乔显昇早已不知所踪了,没由来的一阵失落感落到心田上,泛起阵阵涟漪。 此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乔显昇再没有出现在知礼生活里。知礼几乎是料到了这个结果——乔显昇果然是闲着无聊来找她消遣叙旧的。 陈子明那边,前不久他提出了进一步交往的要求,知礼却拒绝了。 “我们不是相处的不错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陈子明问。 知礼是这样回答的,她说:“我心里有人,我想你看的出来。本来真的想跟你发展一下,可是我考虑了很久,我根本忘不了他。你不知道,他前些日子来找过我,后来又忽然不见了,这期间,我每天都在想他,空闲下来的时候我就逼自己不要再去想他然后拼命的找事情做,但是结果却是做什么错什么。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样对你不公平。” 她说的真诚实在,陈子明笑了笑一脸释然,说:“我明白,那我们就还是朋友,日后有要帮忙的地方找你,我一定不含糊,是你欠我的!” 知礼下班回家的时候想起来房子的租金差不多到期了。她吃了晚饭便下楼到房东家去缴租。 那个酷似包租婆的大姐嘎吱嘎吱啃着一根黄瓜说:“啥啊?你房租不是付过了吗?” 知礼一愣:“怎么可能?” “一个男人帮你付的,长的很帅,我不会记错的。” 知礼隐隐猜到是谁了,还是问了一下:“名字知道吗?” “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我经常在这里看见他,总是站在角落里面不知道在等谁还是看谁。不说话,冷酷的很哦!” 果然是乔显昇,可是他什么时候经常出现在这儿了?他不是一个多月都没有出现了吗? “他什么时候付的钱?”知礼又问。 “我想想啊……哦,好像是大前天!” “哦,这样啊……”知礼愣愣的说,竟会是这样? - 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知礼忽然接到一通来自A市的电话,她本以为是乔显昇打来的,所以没多想就按下了拒听键。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来了,知礼看了看号码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孟知礼小姐吗?”电话里是清脆的女声。 知礼自嘲的一笑,看来他她想多了。 “我是。”她说。 “这里是A市龙华公墓,前几天我们进行大规模整修的时候,在您父亲的墓地边发现一个铁盒,里面有一些物品还有一封给您的信。东西还在我们这里,您要过来取走吗?” 知礼拿着电话想了想,应该不可能是恶作剧啊,那谁会在她父亲的墓地边给她留东西? “好,我这周末去拿,谢谢。”知礼说。 那个时候,知礼完完全全不会想到这一切的事情会是这样的惨不忍睹。当她拿到那个铁盒,看到里面的那封孟文宏留给她的信时,那豁然开朗的前尘往事,让知礼始料不及。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在那一刻猛然炸开,瞬时间便天崩地裂。 那封信上,孟文宏写着:知礼,提笔写下这封信之前,我很挣扎。叔叔很希望你能幸福平安的过完一生。那些与你无关的事情我一直不想你知道。可是现在,那个人似乎有所行动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所以写下这封信告知你你父母过世的真相。 你父母不是车祸身亡,而是有人有意加害。害死你父亲的人叫乔正与,A市最大的乔氏集团的董事长。当年他与你父亲是合作伙伴,他们合资开了一家公司,生意不错。后来乔正与以个人名义与外人合作,因为投资不慎欠了一大笔债务而没钱还债,所以企图用你父亲公司的钱来还债,你父亲不同意,他就害死你父亲然后接手了你父亲的公司。 倘若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那必定是我已经不在的时候了。那时候我看不到你,不能再保护你,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除了这封信,我还留下了一卷录音带,那是乔正与的犯罪证据。知礼你要记住,决定权在你手中,报不报仇你自己决定,叔叔只希望你幸福。但是一旦乔正与找到你,对你不利,你就拿着他的犯罪证据保全你自己。 知礼已经十分隐忍了,她捏着信纸的手依旧微微的颤抖着,嗓音僵硬的对墓地的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太突然了,她竟然没有哭出来,像丢了魂魄一样,失神的走到了马路边。站了许久许久,一动不动的呆望着马路上的某一处。 呵,乔正与?那不正是乔显昇的父亲?说到头,她是被乔显昇算计了吧!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纠缠她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保护他父亲。原来他对她从来都是假的!可惜他算计错了,从始至终,她根本不知道事实!更可笑的是,她居然傻乎乎的爱上了仇人的儿子,这是演电视剧吗? 她的冷哼一声,唇边落下一个嘲讽的笑。心里被掏空似的难受,空荡荡的漏风,一阵一阵的抽痛着,她仿佛就要被撕裂了,意识都变的恍惚。 忽然,一声鸣笛声骤然炸开,知礼被惊得一下抬起头。似乎是被拉到现实中来,她被触到了某根神经,霎时间,她捂着眼睛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放声恸哭,从胸腔迸发,呜呜的,好似寒风呼啸,在了无人烟的街道上格外惊心和悲戚,孤寂让人从心底发酸。 太多复杂的情绪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哭的是什么。是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是乔显昇包养她的动机不纯?又或是现在他纠缠她只为赎罪不为别的? 最终她咽呜着,变成了抽泣,喃喃着零碎的话语:“乔显昇,你怎么这样对我?你怎么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践踏我?” 哭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才猛然想到,她这一生真的是太过失败了!感情用事以至于总把自己搞的相当惨烈。 她哭累的停下,坐在路边发呆,然后眼眶渐红,她又轰轰烈烈的哭了一番,实在是太难受了,整个心脏就跟针扎似的,一下一下不疼不痒的折磨着她,又或是胸口总感觉被重物压着,窒息的喘不过来气,难受的要死。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摸了摸额头,哭太久了,眼睛完全肿起来了,大脑缺氧,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站起来,她兀得晕了一阵,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站了一下,她拨通了乔显昇的电话,许久,没人接听。她又打给吴婧殊。 “我找乔显昇。”她的声音极其平静,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说完之后愣了下。 “不好意思,乔总正在开会,请您稍后再打来,或者您可以留下口信。” 知礼想了一下说:“……他……算了,不用了。” 33章 回到B市,缪佳音请了知礼和陈子明吃饭。知礼一直恍惚着,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他们说什么她都不知道,她心里正在酝酿一件事情,她还拿不定主意。 直到他们的谈论隐约谈到了乔显昇,她才猛的回神,听他们说话。 “我跟朋友合作的那个公司经营不善,就快关门了,你们是没机会沾我光了啊。”陈子明说。 缪佳音颇为惋惜:“我记得去年你们生意不是挺好的吗?诶,现在市场就是这样,跟跳蚤似的。” “你知道A市那个商业大亨吧?好像是叫乔、乔显昇,人家那才叫厉害,上个月出了个大的事故,没几天就摆平了,而且据说当时处理的时候他本人还不在A市。” 缪佳音听见乔显昇的名字,瞥了眼知礼,见她眼眸动了动,便赶紧岔开话题:“是哦,那你那公司真没办法了?” 陈子明叹气,“是啊,除非哪家公司愿意收购,不过人家才不是傻子呢,把这种摇摇欲坠的公司收购,多半会赔本。” “我想我能帮你。”许久未出声的知礼忽然抬头说声音清亮。 陈子明看着她笑起来,“知礼,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个我都没办法你哪会有办法?” 知礼眼眸闪烁,她轻笑道:“放心,我有把握。” 说完,她便拿了包匆匆走了,临了丢下一句“等我好消息”,把陈子明弄得一头雾水。 知礼也不知道自己何来这么大的自信,出了餐厅吹了会儿风她才清醒了,她居然这么自信! 天空如同暗灰色的巨大幕布,压抑滚动着,远处传来隆隆的闷雷声,果然,没一会儿,刷地大雨倾盆而下,拍打着地面啪啪作响。行人们奔跑着到处躲雨,只有知礼站在原地由着被雨淋湿。 湿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面颊不停的往下流,身上的衣服渐渐湿透,秋日晚上,她有种彻骨的冷。她的唇角勾起不明的笑容,她凭什么这么自信?或许她有了答案了。 乔显昇不是害怕她高发他父亲吗?既然这样,他一天没拿到证据就一天不会放过她,在此期间,她所有无礼的要求他必定会无条件答应,她手里的筹码比他要多得多,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 乔显昇,你欠我的,我要你加倍的还我! - 乔显昇在他B市公寓的书房里对着电脑跟国外的客户进行视频会议,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他隐约听见有人敲门,开始是模糊的敲门声,不久就变成了不耐的捶打声,乔显昇这才确定的确有人在敲他家门。 知道他B市住所的人没几个,所以他几乎立刻确定敲门的他不认识,估计就是隔壁邻居醉酒敲错门。他起身关了房门,接着进行会议。 不一会儿,他一旁的手机响起。他向视频里的客户道歉:“抱歉接个电话。” 按下接听键,便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随后电话便被挂断。乔显昇握着手机的手兀得收紧,怎么会是知礼?他立刻丢下手机去开门,甚至忘记了他的客户还在等着他开会。 打开门来,知礼倚着墙,浑身都湿透了,额前的发丝掉下来粘腻的沾在她的皮肤上,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样子虚弱而且狼籍。她不说话,只是定定抬头的看着他。 乔显昇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把她领进屋,去找毛巾给她擦干身上的潮湿。 知礼一进门便跌坐在地上,手心紧握着,死死咬着嘴巴,她压抑着,不去破口大骂或是指着他犀利的质问他。她知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不会让他好过。 乔显昇拿来浴巾蹲下来给她擦头,见她眉目呆滞不禁心神一敛,心徒然抽动了一下,她到底怎么了?她这个样子不说话他很担心。 乔显昇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先去洗个澡。” 他找来他的衬衣把她推进浴室,自己则坐在客厅等她。许久,知礼从浴室出来。比起刚才,她的脸色好多了,红润了些。头发滴着水,沿着脖子滑落到胸下,染湿了衬衣前胸。她纤瘦的身体被包裹在他的衣服之下若隐若现。细白的双腿从衣服下摆露出,她赤着脚,走到乔显昇面前。 乔显昇不自然的别过目光:“自己去卧室找条裤子穿上。” 知礼望着他,不理会那句话自顾自的对他说:“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乔显昇猛然抬头看着她,惊讶的不可思议!不过面上依然是冷峻着的。他揣测的端倪着她:“你今天怎么了?” 知礼的嘴角弯起了不大的弧度,眉眼轻挑,又说:“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乔显昇站起来,顿了一下,忽然把她抱入怀里,脸埋入她潮湿带着清香的发间:“如果我说要呢?” 知礼轻笑了一下,推开他:“那就是有条件的。” 乔显昇不动神色的凝视着她:“什么条件?” “我男朋友你见过的,就是上次你跟踪我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知礼说。 乔显昇看着她不说话,但是表情已经变得有些不悦了。 知礼接着说:“他的公司出了些状况,如果你能收购他的公司并且帮他恢复营业,我就跟你在一起。” 瞬间的静默。 乔显昇冷哼:“为了他你拿你自己跟我换?” “没错。” 乔显昇勾唇一笑:“好像之前是我占上风,居然有胆俩跟我提条件,你就不怕我会对你的那些朋友包括你男友做出些事情来?孟知礼,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说完他转身回了卧室。 知礼跟上去一下子从他身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厚实的背,清晰的一字一顿的说:“就凭你对我念念不忘。” 她说的那样自信,声音坚定又俏皮。她感觉到乔显昇的身形猛然一震,然后,他忽然转过身用手贴着她的脖子把她横抱起来,扔到床上压住她:“你还真是自信啊!” 知礼笑起来,笑到眼睛都红了,她的指尖抚上他的唇角,然后拉下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唇,辗转的吮吻着,轻声说:“这次是我占上风,谁让我的筹码比较多呢?” 乔显昇略微起身凝视她水似地眼眸,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额头,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的说:“知礼,几年不见,你好像变聪明了,聪明到我拿你没办法了。” 她不说话,笑了一下,目光盈盈的望着他,双手摸索到他的胸襟去解他的衣服扣子,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手被他握住,他说:“别后悔,你要想清楚,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再去找他。” 知礼吻了吻他的眼睑,说:“成交。”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乔显昇看着她的动作身体变得僵硬,他忽然起身,神色不太自然的对知礼说:“不早了,你睡吧,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然后替她盖好了被子,便关上卧室门去了书房。 知礼躺在床上良久,听见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翻了个身,冷冷的自言自语:“他什么时候改吃素了?” 乔显昇靠着椅子,眼眸暗沉了几分,唇角惨败的垂下。知礼今晚主动的太不正常,而她反常的原因他其实知道。前些天得知知礼回了A市,他便亲自跟着她回去了。从她进入龙华公墓,到她出来蹲在路边失声痛哭,他都看的一清二楚。当时他也跟着红了眼睛,懊恼自责的想上去把她抱在怀里,但是他知道知礼不会想见他。 刚才,他配合她演完一场戏,不知为何竟觉得筋疲力尽,他不曾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让知礼回来,过程不对,但是结果还是一样。知礼做什么他都会纵容,只要她能好过一些。 清晨,知礼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躺在他怀里,脖子枕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的胸口,而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温烫着她。 有些不适,知礼离开他的胸膛动了动,谁知这细微的动作将乔显昇惊醒。他一下把她重新贴在胸怀里,没睡醒似的闷闷的说:“去哪?” 知礼伸手环住他的腰:“不去哪,手麻了,难受。” 乔显昇没再说话,执起她的手轻轻捏柔。 知礼忽然觉得心底无比酸涩,他不用这样忍辱负重的对她如此体贴吧?乔正与有他这么孝顺的儿子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们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直到被乔显昇的一通电话吵醒。 乔显昇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要回一趟A市,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知礼裹着被子坐起来,扯了扯唇:“不要,我还要上班呢。” 乔显昇笑了笑:“好,那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知礼抿唇转了头不去理他。他临走的时候知礼站在门边提醒他:“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记了。” 她很满意的看见乔显昇目光一沉,他淡淡的说:“不会。” - 乔显昇回到A市的乔家老宅,早上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正与。 乔正与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给你教训还不够吗?你怎么又跟她在一起了?” 乔显昇低头摞起照片一张一张的翻看,都是他在B市期间他与知礼所有接触的画面。乔显昇放下照片:“那又如何?” “儿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想不明白?你跟她是不可能的。万一她知道那件事情,你想想她会怎么对付乔家怎么对付你?”乔正与苦口婆心的说。 乔显昇苦笑,父亲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跟她在一起,不管她做出什么他都会一一承受,绝不怨言。当然这些他不会跟乔正与说。 “爸,我真的爱她,请您不要再从中作梗了,你儿子也会有累的时候。如果当年您没有擅自做主结束这一切,我想现在的我应该会很幸福。”乔显昇顿了顿说,“您难道真的不愿意看到我幸福吗?” “别人不行吗?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傻孩子啊,你何必要自掘坟墓啊!”乔正与不禁拍了拍桌子。 乔显昇摇头:“我只要她。” 34章 知礼迷迷糊糊被敲门声给吵醒。她拖着步子去开门,眼睛眯着睁不开,一打开门,门外的人就轻笑了一声:“还没睡醒?” 听出那低沉声音属于乔显昇,她随意的“恩”了声转身要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乔显昇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说:“不是让你等我的么,怎么走了?” 知礼揉揉眼睛说:“我哪里知道你昨天走今天就回来!我住这里不在这儿能在哪?” 乔显昇没有理会她的不耐烦,把她拉过来圈在怀里,说:“陈子明的公司我已经找人着手准备收购了。” 知礼一愣,这才睁开眼睛,“哦。” “你知不知道他的公司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你让我收购就是让我赔钱,你故意的吧?”乔显昇调笑道。 知礼也不否认,靠着他肩膀,语调上扬:“怎么?不愿意啊?” 乔显昇笑,“知礼,我搬来跟你一起住吧。” 知礼仰头看他:“为什么?” “我花钱租的房子我当然可以住。” “……”知礼哑然,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嗤笑一声推开他躺回床上继续补眠。 知礼清楚乔显昇做事一向说到做到,可是她却没想到他的动作会如此迅速。翌日她从杂志社下班回家,一打开门边看见乔显昇靠在沙发上打电话,茶几上散开来许多文件。 知礼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换了鞋,无视他直接到卧室换了件居家的衣服。再出来的时候乔显昇已经打完电话了,抬起下颚看着她。 “看着我也没用,你又没说今天来。我吃了饭才回来的。所以我是不会给你做饭的。”知礼说。 乔显昇抿唇笑了一下,她还是那个偶尔会发小脾气的知礼啊。以前她有求于他,所以事事顺着他,很少跟他作对。而现在,怕是事事都要与他对着干她才舒心。 “没人让你做饭,你过来。”乔显昇让出了一个位置。 知礼不理他从他面前走过,径自到厨房里洗了个苹果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回卧室。 乔显昇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神情不由的暗淡了些。客厅只剩下他一人,不免显得有些寂寥。他面容又恢复成了往常的冷漠,望着满茶几的文件开始发呆。 大约十点多的时候,知礼从卧室里出来,看见乔显昇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低着头执笔办公。 他不会真的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吧?知礼忽然心里一紧,她咬住唇想把这种感觉压制下去。她上了个厕所,然后绕回卧室,这期间乔显昇动都没动一下。知礼坐在床上翻着杂志,偶尔回头看看卧室的门,他是神仙吗?不吃饭也不睡觉?可是她为什么要管他死活!他是她的仇人呐! 知礼心绪烦躁,想着想着,眼睛渐红,瞬间眼角便渗出泪来。她擦干眼泪打了个电话,又跑出了卧室。她在客厅里瞎晃,摆摆花瓶,擦擦柜子,她看着他的后脑勺不禁发愣。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起来。她瞄了他一眼,见他跟座钟似的稳如泰山,撇撇嘴,去开门了。门外是送外卖的,她付了钱提着外卖关上门,转身便看到乔显昇高深莫测的望着她。 知礼浑身不自在,把外卖放到茶几上说:“我肚子饿叫了宵夜,你要是想吃也可以吃一点,反正我也吃不完。” 乔显昇移开目光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番,起身对知礼说:“你慢慢吃吧,吃完早点睡。我去洗澡。” 知礼咬住唇,胸口一窒,扭头看着他的背,气的指尖都在发抖。她拿起外卖,从他身后拉住他的胳膊,把外卖往他怀里一仍:“爱吃不吃!” 然后红着眼睛砰一声关上卧室门,趴到床上嘤嘤的哭起来。他凭什么?她好心给他买的晚饭他居然不屑一顾!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对他这样! 知礼用被子蒙着头,忽然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了,然后有人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她反感的用手推开他:“走开!” 她的推搡不但毫无用处,而且让乔显昇把她抱的更紧了。 “以前真没发现你这么爱哭。”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知礼抽了抽鼻子:“谁说我爱哭啊,是你总惹我哭的,都是你的错!”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她感觉到他微凉的唇触到了她的脖子,然后轻轻的舔舐,吮吸。她一僵,呼吸都停止了。 “乔显昇,你走开!”知礼哑着声说。 她坚定并且厌恶的态度让乔显昇为之一怔,他忽然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压在身下,然后固定住她的头,俯身咬住了她的唇,手掌也粗鲁的在她的身体上四处游走。 知礼睁大双眼,双手用力去推他的胸膛,挣扎中,她一曲腿不小心踢到他的下.身,只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身体顿时僵住。他离开她的唇,皱着眉看了她一眼,随后他放开她,起身坐到了床边。 知礼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她伤到了他,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坐起来理了理衣服说:“你活该!谁让你企图强.暴我的?” 强.暴?她居然说他强.暴她?他心忽然绞痛了一下,冷声道:“孟知礼你不要太过分了。” 知礼噤声不说话了。其实他发起火来她还是挺害怕的。以前是有必要害怕,但是现在完全没必要怕他,可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看到他对她冷淡的样子。 房间里此时静默一片。 知礼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一角:“喂,生气了?” 他不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了。”知礼放软了声音。 他还是不说话。 最终她带着哭腔唤他:“显昇……” 终于,乔显昇有了反应,握住知礼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我没生气,你也不看你踢到哪里了,总得给我时间缓和一下吧,怪疼的。” 知礼被他说的脸颊一红,愣愣的望着他。 乔显昇勾唇对她笑了笑说:“你先睡吧,我洗了澡吃完饭就睡。” 那一晚,知礼睡着之后隐约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不禁向他怀里缩了缩。身体是暖的,但是心依旧是凉的。 - 渐渐入秋,四下瑟瑟的秋风让各个饭店的生意红火起来。 知礼下班以后直接坐车去了美食街。该来的还是要来的,陈子明说要请她吃饭,原因自然不言而喻。他还让知礼把乔显昇也请来,可是知礼拒绝了。 知礼到饭店的时候陈子明已经等在那儿了。她一坐下,他便给她斟茶:“知礼,这次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了。真没想到你能说得动乔先生跟我做这当买卖。” 知礼笑了笑:“没什么,小忙而已。” “说实话,我挺不好意思的。你看,让乔先生赔本帮我解决公司困难,实在过意不去啊!” “没关系,反正他钱多也不缺这些。你别太放心上了。”知礼说。 乔显昇的家产那么大,说到底还是她父亲当年把公司的根基扎的稳,否则乔正与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一间小小的贸易公司做成这么大一家投资公司。知礼在心里冷笑,让他付这点钱,还算手下留情的呢!日后,她必定要他倾家荡产! “诶,其实你心里那个人就是乔先生吧?他愿意帮我必定是你的面子大,我看,他挺喜欢你的。”陈子明说。 知礼喝了一口茶:“他才不是喜欢我呢,他是有求于我!” “怎么说?”陈子明似乎来了兴致。 知礼抿了抿唇,笑了下:“没什么,很多年前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陈子明见她不愿多说,也就不再问了。 知礼的电话响起,她拿出来看,打来的是乔显昇。陈子明见她迟迟不接电话,好奇说:“怎么不接?说不定是急事呢。” 电话还在不停的响,知礼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到包里随它响个够,她说:“骚扰电话,不用理他。” 一顿饭吃的倒挺尽兴,知礼还喝了点酒,陈子明把知礼送到楼下便与她道别。 知礼走到楼下的时候被楼道口的人影吓了一跳,捂了捂胸口才看清楚那人是乔显昇。 “吓成这样,做贼心虚啊?”乔显昇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散的看着她。 知礼撇了撇嘴反驳他:“黑灯瞎火的站在这里,你做贼啊?” “孟知礼,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他的语调透着讽刺。 “谢谢夸奖,我胆子一向大,只是你们发现而已。”知礼从他身侧越过,抬脚上楼。 乔显昇跟在她后面,说:“怎么,不放心我的办事效率,特地找他问问情况?” 知礼偏了一下头,笑起来:“哈,你的想象力不错嘛。” “结果还满意?” 知礼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点头说:“相当满意。” 古旧的房子,走道里的灯年久失修,她头顶的灯吱吱响了几声闪烁了几下便忽然灭了。她拿着钥匙,看不见门锁,捣鼓了半天也开不了门。 乔显昇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我来吧。”他一边开门一说:“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见面。” 话音刚落,门便被打开。乔显昇进去开灯,瞬间客厅便亮堂起来,知礼眯了眯眼,待适应了光线,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目光狡黠的说:“那可不一定呢!” 她看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的怒色,可是她却失望了。乔显昇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笑了笑,然后忽然把她抱起丢到床上去。 “你自己主动的交易别想后悔。钱我付了,现在是拿货的时候了。”他在她上方得意的说。 知礼心口一闷,“拿货”?她抬脚去踢他,却被他一下捉住脚踝:“你少侮辱我!” 乔显昇顺着她的脚踝轻轻往上抚摸,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沙哑的说:“知礼,帮你办妥一件事才能尝到甜头,你太现实,也太残忍了。” 知礼愣住,她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双方都情愿的交易,何来残忍? “你要是后悔了我们可以取消交易。”她轻轻去推他。 乔显昇吻着她的圆润的肩,含糊的说:“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知礼环住他的背脊,双腿缠绕住他,侧头咬住他的肩:“那就好。” 乔显昇温柔的剥落她的衣物,微凉的手掌在她滚烫的身体上游走,他在她的胸前停下,握住一方柔软,细密的吻不停的落下,轻触着她的额头,鼻尖,脸颊,唇角,耳垂。带着挑逗,小心翼翼的一路往下。就好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他显得僵硬又有点兴奋,忍不住的想要占有却害怕她落荒而逃告他个“强.暴”的罪名,他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轻喘着,手心都在发抖。 知礼感觉到他的异样,她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无力的在他耳边说:“你怎么了?” 此时乔显昇忽然一用力进入了她的身体,知礼没忍住轻叫了一声,“……轻一点。”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熟悉又陌生,夹杂着隐晦的目的性,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徘徊着,痛苦又快乐。沉溺在欢愉中,知礼第一次想,他如果不是乔显昇那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他是乔显昇,她这一辈子也因他而万劫不复了。 35章 知礼不知道缪佳音怎么得知她和乔显昇同居的事情。缪佳音把她拖到茶水间,一本正经的质问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你忘记你当年为了拿掉他的孩子差点没命了吗?” 其实缪佳音只知道她和乔显昇过去的一些事,并不知道知礼与他家有着更深一层的关系。当然,她也没机会知道,毕竟知礼也是刚知道不久。 知礼说:“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我会跟你解释的。你放心,我不会傻到把同一件事情做错两次。” 缪佳音说:“你对我的保证什么都不是,关键是你自己。要是你都不爱惜你自己,那我也没办法。知礼,我不管你有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必须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想你能开心点。从我认识的那一天开始,我真没觉得你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 知礼拍了拍她说:“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会好好的。” 乔显昇在商场的时候接到知礼的电话,他把卡递给店员,不禁唇角微扬,按下接听键:“知礼?” 缪佳音听到这个低沉里带着微微上扬声调的声音时愣了一下,连声音都这样好听,怪不得知礼会摒弃不了他。 “乔先生你好。”缪佳音瞄了眼主编办公室里的知礼,她还在跟主编谈话。 “你不是知礼。她人呢?”乔显昇忽然就冷漠了起来,店员见他前后的变化,不禁咋舌,这男人的两种反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别紧张,她很好。我姓缪,是知礼的朋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知礼的,你有时间听吗?”缪佳音一边关注着办公室里的动态,一边说。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说:“我有时间。” “那好。半个小时以后,杂志社对面的星巴克,我们见面说。” “好。” 缪佳音刚一放下知礼的手机,知礼就从办公室拿了一叠文件出来。 “你坐我位子干什么?”知礼说。 “无聊,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缪佳音笑的有些心虚,刚刚差点被发现了。 知礼“切”了一声:“你是在炫耀你的清闲鄙视我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做完吗?” 缪佳音站起来让出座位:“怨妇!我待会还有个访问,谁说我闲了?” “那您老就赶快去准备准备吧!”知礼顺手把桌上的手机收进口袋说。 - 缪佳音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一眼便看到一身休闲装扮的乔显昇。他手里拎着购物袋,眉目清冷。推开门的时候,带着目的性的目光犀利的巡视了一番,与缪佳音的目光撞到一起时,眉角轻佻,勾唇淡淡一笑,走到她面前的位置坐下。 “缪小姐,你好。”他把购物袋放到桌边说。 缪佳音点头一笑,目光瞥到他的购物袋上是Tiffany的标志,问:“买给知礼的?” 乔显昇不置可否笑了笑。 缪佳音了然,故意说:“知礼不喜欢首饰的你不知道?” 乔显昇闻言也不尴尬,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姿态随意的说:“看来缪小姐对我敌意不浅呐。我知道知礼不喜欢首饰,但是这个是有必要才买的。” 缪佳音不笨,不下一秒便猜到是什么了:“是对戒?” 乔显昇不说话。 “看来我猜对了。你要跟知礼求婚?”缪佳音是有意文问的,她想要确定乔显昇对知礼的心意。 乔显昇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扯唇一笑:“就算我求婚她也不会答应的。” “乔先生,在此之前我以为你是衣冠禽兽,把知礼伤害的遍体鳞伤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有点意思了。我的理解是,你爱知礼?”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乔显昇说。 “我只想说,我希望你对知礼好一点,她之前为你受了很多苦。我想一定不知道,知礼四年前怀了你的孩子。”缪佳音字字清晰的说,盯着乔显昇渐渐僵硬的表情,打抱不平的快感油然而生。 乔显昇只觉得胸口漏风,那冷飕飕的感觉渐渐蔓延至全身,眼眸沉了几分。他知道,那孩子一定没了,他和知礼的孩子,早就没有了。 见他不说话,缪佳音又说:“那你也一定不知道,知礼人流的时候差一点就死了。” 这一次,一向冷静漠然的乔显昇骤然变得无措的紧张,身体僵直,声音哑然:“……怎么会?” “知礼知道自己怀孕的那晚,你抛弃了她,她唯一的亲人也过世了。她当时哭得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得知自己怀孕了。一个女人若是知道自己怀孕,肯定会很激动的,不管是高兴还是害怕,总会是有情绪的。可是她当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跟医生说她不要这个孩子。”缪佳音说着有些心疼,回想起那一年的事情,仿佛又看到了那时的知礼。 停了一下,她又继续说:“手术那天,知礼的主刀医生犯了最低级的错误,导致知礼大出血。其实这也没什么,救得回来的,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知礼的血型居然是罕见的HR阴型。医院的血库里没有这种血型。我当时真的以为知礼回不来了……” 说着,缪佳音有些哽咽:“你……你不知道,手术室里面乱作一团,我急的冲了进去都没人注意到我。我看见知礼躺在手术台上,猩红的血一直蔓延,她的衣服,她的腿,手术台,还有地上,都是她的血。知礼就躺在血里奄奄一息。她还有点意识,她跟我说,她想要这个孩子的,她舍不得孩子舍不得你,她还说,她死了以后把她同父母葬在一起……” 缪佳音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再去看乔显昇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下颚绷紧,眉目紧锁,脸是青的,眼睛是红的,唇色惨白。 缪佳音叹了口气:“不过好在医院及时从中心血站调来血袋,差一分钟,知礼就没命了。她能活下来很不容易,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她,要比爱自己还要爱她。” 良久,乔显昇沉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会的。” - 知礼把所有的图片编辑完毕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望向窗外,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啪嗒啪嗒打在窗子上。她一下子泄了气,她没带伞啊! 慢悠悠的收拾完东西,拿着包走到大厦门口,放眼望去,连绵潮湿的雨丝被风带过扑面而来。知礼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滴,却看见楼梯下乔显昇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挺拔的站在那里。 他微微抬着头,目光清澈没有情绪的定定的看着她。四目对望,风雨中夹杂了土壤花草的腥气,以及远远飘来那熟悉的烟草味。 他们站了许久,乔显昇就一直看着她。知礼总觉得他的眼眸里好似藏匿着某种隐涩的情绪。行人来来往往,竟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抛开一切的只看这个人,知礼喉间忽然哽住,涩涩的,难受的很。 乔显昇抬脚上楼,知礼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眼熟,居然是她曾经给他买的那件大衣。她的心徒然间抖了一下。 他把伞举到她的头顶,说:“走吧。” 知礼站在他身侧,跟着他下楼走入雨中。雨水的冲刷声中,她听见他说:“下次要记得带伞,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来接你。” 她一愣,这句话萦绕在耳边。曾经的校园里,下雨天他来接她,对她说了这句话。这个瞬间,他们似乎回到了过去,她怀着少女的那怦然心动的心情,悸动的,她伸手环住他撑着伞的胳膊说:“那就每次都来接我好了。” 乔显昇微微侧头看她一眼:“你就这么懒?” 知礼轻笑起来。 车水马龙的街道,华灯初上。闪烁的霓虹灯在雨中被晕染的模糊许多。灯光洒在相依而走的两个人身上,就像一幅光影柔和的水粉画。 有人不禁回头多看几眼这对男女,弯起眉眼笑了笑。男人的左边的胳膊湿了大半,他右边的女人圈着他的胳膊靠着他,脚步轻快的跟着他的步伐。 这一晚的气氛不往常都来的平静。知礼洗完澡便早早的躺下睡了,很快的她的身体放松下来,身上盖着一张薄被,舒服的就要睡着了。直到感觉到身后有人躺下来,然后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中,意识又渐渐清醒起来。 她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后,他的呼吸有些瑟瑟发抖,手掌挑开她的衣物贴上她的小腹,反复轻轻的摩挲,不带有一点情.色。 这里,曾经孕育着一个弱小的生命,那是他们的孩子,可是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就没有了。忽然得到又忽然失去的感觉来的太奇怪,说不上来多痛,只是觉得格外的惋惜和悔恨。 若是当时他没有就那样走掉,那么知礼必然不会受到如此伤害。 他抱紧她,唇角擦着她的耳廓,好在他的知礼还在,好在他又遇到了她。 知礼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她是有点累了,所以懒得去想他的反常,只是不耐的哼道:“喂,手拿开,你这样我睡不着。” 他手掌的动作停了下来,把她抱得更紧:“那就这样好了,我不动,你睡吧。” “你怎么跟牛皮糖似的,你抱得我好热!”她扭动了一下,以示不满。 乔显昇稍稍放松她,声音竟有些不稳的说:“知礼,让我抱一会儿吧?恩?”他抱得小心翼翼,好像他一放松她便会不见似的,置于她小腹上的手掌熨烫无比。 实在拗不过他,知礼索性随他去了,软瘫在他怀里闭目开始培养睡意,还嘀咕着:“你放心,我会信守承诺跟你在一起,不会突然不见让你吃闷亏的。” 乔显昇附和着她:“恩,我会看紧你。” 隔天知礼醒来的时候发现乔显昇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她不禁惊叹,他都不累的么! 36章 杂志社的几个同事突然说要聚一下,知礼问理由,大家只说最近太郁闷,要好好发泄一下。知礼顿时喷笑,真是什么烂理由都能拿来当做玩乐的借口。 经过大家一致讨论,聚会时间定在周末晚上,地点则是弘馆。 乔显昇那天之后便回A市了,并且有相当一段时间没再出现。知礼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就觉得有什么思绪牵挂住她一样,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打消了,转而替代的是,她想她要找一个律师好好谈一谈了。 乔显昇不在,她晚归似乎更加理所当然,虽然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跟他没关系,但是知礼此刻居然生出一种偷腥的感觉,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不需要心虚,她不但正大光明,还要盛装出席! 知礼平时很少刻意打扮,今晚她突如其来的好好装扮一下,惹得同事一个个的惊叫。 她挑了件深V领的连衣短裙,露出细长嫩白的双腿,穿了一双8厘米的高跟鞋,还花了浓妆,口红特意挑选了妩媚的大红色,长长的卷发垂在腰间。外面罩一件外套,挎上包便出门了。 缪佳音看见她的时候吃惊的吹起口哨:“打扮成这样想勾引谁啊?果然是空虚太久了,耐不住寂寞了是吧!” 知礼不以为然,莞尔一笑:“偶尔这样一下,确实很刺激。” 而她的同事包括易弘皆是瞠目结舌,这样的知礼着实罕见。 光影肆放的酒吧里,光怪陆离,在穿着时尚暴.露的年轻人里知礼也算抢眼的。她脱了外衣,只留里面那件短裙跃入舞池随着疯狂震耳的音乐跳舞,她微阖着眼,头发随着身体而舞动,她的表情慵懒随性,唇角带着一抹释然的浅笑。远远望去,她全身都散发着性感的诱惑。 她跳累了,抬手捋了捋头发回到位子上,仰头饮下几大口冰啤,然后参与到几个男性同事的划拳当中。 缪佳音在一旁跟易弘聊天,时不时的去看她,越看越觉得不放心。知礼一向不是疯狂的人,可是今夜她表现的太放纵了。就连易弘也看出了一样。 “她今天怎么了?”易弘问缪佳音。 缪佳音对他耸耸肩,表示不清楚。两个人齐齐向知礼看去,她一会儿功夫已经三瓶啤酒下肚了。缪佳音忽然想起什么,对易弘说:“我大概知道她今天怎么回事了。” 易弘扬眉,认真听着。 “知礼跟她之前的那个,又在一起了。我想是因为他吧。你应该知道她这么久都没有跟男人有过亲密接触,是因为她还忘不了一个人。恩……就是那个人。”缪佳音说。 易弘的脸上有些暗淡,浅浅的“恩”了一声。 缪佳音看着他笑了笑,安慰道:“别这样,是知礼太执拗,不知道珍惜眼前人。” 易弘苦笑:“其实我早知道自己没希望,要是能追到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我只是不太甘心,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知礼如此念念不忘。” 缪佳音想了想说:“极品毒药。” 话音刚落,知礼便笑着坐到她旁边,对易弘说:“易弘,请我喝杯威士忌吧?” “不行,小心喝醉。”易弘伸手去拍她的头,知礼往后缩了一下嘻笑着躲开了。 她撒娇说:“别这么小气嘛,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保证不会喝醉!” 缪佳音刚想劝她不要疯了,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对知礼说了一句“死丫头,别疯了”,便走到安静的角落边去接电话。 知礼忽然皱起眉头烦躁扭头说:“要你管!”然后颇为不耐回过头说:“易弘,威士忌。” 易弘拿她没办法,看她确实心情不佳,便给她倒了一小杯。谁知她就着杯子仰头全数喝下,然后把杯子“砰”的往他面前一推:“再来一杯。” “知礼……再这么喝下去你的胃会受不了。”易弘为难的说。 知礼忽然站起来靠近他,她的脸颊晕红,身上隐约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易弘分不清是香水味还是她的体香,他忽然心跳加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知礼扯了扯他的衣领说:“最讨厌别人对我说教了!喝杯酒哪有这么严重?你真不够朋友!还说喜欢我!真看不出来你哪里喜欢我了。” 易弘一怔,看着知礼轻佻的眼神不禁心中刺痛。 “孟知礼你今天太过分了啊!”缪佳音从她后面走过来,呵斥她。 知礼撇撇嘴,“切”了一声:“算了,没意思!”她又摇摇摆摆的走进舞池。 酒吧的音乐时常变换,此时已经换成了优雅神秘的慢歌,女歌手沙哑飘忽的嗓音在忽明忽暗的气氛下格外动人。易弘在舞池中寻找知礼,居然看见她靠着一个陌生男人,贴在他身上懒洋洋的跳舞,偶尔笑着跟男人打趣**。 他刚要上前阻止,就被缪佳音拉住了:“你放心,待会自然有人会收拾她!” 缪佳音白了眼知礼,嘀咕道:“莫名其妙撒欢的女人!”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易弘便看见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走近知礼,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气场强大,看着知礼的目光夹杂着宠溺与怒然。 只见男人一把拉住知礼,把她一路拉出了舞池。知礼用力甩开他但是没有成功。然后知礼说了什么,男人回头冷冷的看着她。知礼颇为得意的冲他嫣然一笑。忽然男人也勾唇浅笑,不由分说的突然把知礼抵到墙边,低头吻住了知礼。 易弘只觉得忽然之间胸腔怒火燃起,可是缪佳音的一句话便轻易的将那团怒火浇灭了。 她说:“看见那个男人没有?他是知礼的男朋友,刚刚给我打电话问知礼去哪了。我看啊只有他才能对付知礼。诶,这个疯丫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 乔显昇固定住知礼的腰不让她乱动,唇齿近似惩罚的啃噬着她的唇。知礼挣扎着嘤咛出声,然后猛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头。 乔显昇吃痛的放开她,舌尖渐渐蔓延开血的腥甜味。他望着她眼眸渐冷,厉声道:“到底会不会去?” 知礼推他:“你管我?” 乔显昇忽然抬手,知礼吓得缩了缩头,她以为他要打他。这样一个反射性的动作却深深刺痛了乔显昇,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会打女人这样不堪的男人吗?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唇边,替她擦去被吻花了的口红,淡淡的说:“知礼,我们回去吧。” 乔显昇忽然间轻柔的声音触动了知礼,她胸口一窒,险些呼吸不上来。她害怕他的温柔。忽然她手中一个用力把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然后径自朝酒吧外走去。 乔显昇望着她妖娆的背影跟了上去,可是没想到刚刚那个同知礼共舞的陌生男人比他快了一步追上知礼拉住了她。乔显昇的面前,知礼与那个男人亲密的讲话,甚至踮起脚在那人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乔显昇对于知礼这种幼稚的把戏着实无奈,她想要看他被激怒,好吧,那他就演给她看。他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猛然拉开那个男人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果然,知礼的反应并不大,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衣服观望好戏的样子。 那个男人捂着嘴惊恐的站起来,本想揍回去,但是乔显昇那张冷峻的脸俨然吓得他不敢造次,碍于面子,他逞强的怒道:“你他妈谁啊?敢跟我抢女人!” 乔显昇了然一笑,然后伸手把抿唇浅笑看热闹的知礼拉到自己面前,托住她的头就吻了下去。 知礼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的吻长驱直入,目的性极强,霸道的将她吻的喘不了气。 但是她的脑袋是清晰的,她不认为以乔显昇这种内敛的性格会当着陌生人的面做出这种占有性的动作,因此很快的,她便意识到乔显昇显然是为了讨她欢心才故意做出这种恶俗的举动。 男那人见到这种场面识趣的走开了。酒吧门口,只剩下知礼和乔显昇两个人。 乔显昇放开知礼,问:“走不走?” 知礼面无表情的用手背抹了抹嘴巴,恶狠狠的说:“变态!恶心!” 乔显昇眉头一皱:“你非要这么恶言相对?我自认为我没有做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 知礼在心里冷哼:觉悟性未免也太差了吧,这么快就不记得他父亲怎么害死她父母的? “谁知道呢?我就是讨厌你!没有理由不行吗?” 乔显昇眼眸变得深沉,暗夜里他的溃败的表情显得不太清晰,他彻底失去跟她争吵的耐心,冷冷的说:“既然如此,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折磨我。不过现在必须跟我回家。” 知礼见他这么冷静,根本不生气,也失去了吵架的兴致。扯扯唇便不说什么了。 入夜,两个人各自躺在床的一边,静静的睡去。知礼根本睡不着,等到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起来,她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她披了一件开衫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手肘撑着栏杆,唇间吞吐着灰白的烟圈。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带着丝凉气。知礼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乔显昇感觉身旁有些动静,从睡梦中醒来,伸手一摸,床的另一边是空的。他心里一凉,惊得一下子坐起来。这么晚了,知礼不会一个人出去了吧? 本来在A市的乔显昇,快速的结束掉最近的工作便马不停蹄的赶到B市。可是当他到知礼这里的时候发现她不在家。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就开始有些担心了。他打她的电话,只有忙音没人接听。之后他便每隔一分钟打一次,但都是徒劳,知礼根本不接电话。 担心渐渐演变成了不安于害怕,他怕知礼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而不是简单的不接电话。于是他给缪佳音打去电话,得知知礼跟她在一起,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可是缪佳音为难的说知礼在酒吧疯的不像样子,他又开始担心起来。挂了电话立即就去弘馆找她。 这一天他几乎被她弄得忐忑到筋疲力尽。现在她又不见了,他真的想发火,好好教训她一顿。 乔显昇打开卧室的灯推门出去。经过阳台的时候看到知礼正靠着阳台抽烟,愣愣的望着远方出神,淡漠的眼神透着凄凉。他忽然觉得心被狠狠抓紧了,难受的皱了下眉头。他走过去一下抽走知礼指尖剩的半截烟蒂。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还没跟着你的时候。”知礼仰头懒洋洋的看他。 “以后不要再抽了,我不喜欢女人抽烟,尤其是你。”乔显昇平静的说,没有一点要发火和教训人的样子。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的说:“你管的太宽了,乔先生。” 乔显昇承受着她的重量,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发,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飘渺:“知礼,心里难受的话就跟我发脾气,不要喝酒也不要抽烟,这样真的不好。” 知礼突然觉得眼睛酸涩到了极点,鼻子发酸,她难过啊,真的太难过了。她咬住唇,抱着他一动不动,艰难的呼吸,压抑着心中那份悸动。 晚风越来越大,吹起她的发端,乔显昇将她抱紧,试探的说:“知礼,要不要跟我回A市?” 忽然间静默起来,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乔显昇在等,闭着眼等待她的答案。 良久,知礼离开他的胸膛,轻声说:“好。” 秋风渐渐停下,四下寂静的只听得见乔显昇细微的叹息声。 37章 知礼辞职的决定来的太过突然,缪佳音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眼眶微红的把知礼拎到一边:“你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地位?” 知礼抱抱她说:“佳音,佳音姐,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因为你的帮助我才能重新活下去。我回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是必须去做的事情。等我处理完了,可能就会真的永远的离开那个城市了。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缪佳音问:“你要做什么事情?什么事这么严重让你放下在B的一切?” 知礼摇头:“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更可况她都能猜的到若是缪佳音知道了必定会劝她放手。她甚至能想象的出来缪佳音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她简单的收拾了行李便跟乔显昇回了A市。房子没有退租,是想着以后还会住到,留一个去处总是好的,等到完全没有退路了至少还能有个小天地容得下自己。更何况,这个房子她很喜欢。 乔显昇特地开车来B市接她。见她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两季的衣服,微微皱眉也没说什么。看来她不打算长居A市,还想着回B市。想到这些,他心里不禁泛凉,究竟怎么做才能让知礼放下上一辈的恩怨,好好在他身边快乐的生活呢?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两个人都极安静。最终乔显昇打破沉寂,说:“回去之后你就住我那儿吧。” 知礼看他:“中央城的那套,还是其他的新宅?” “中央城,还是你以前住的那套。” 知礼望着窗外说:“哦,没想到你还挺念旧的,那房子还留着啊?我以为那种给你留下不愉快回忆的房子,你会把它卖了呢。” 乔显昇不说话,唇抿着,颇为严肃。 知礼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又说:“你的那些情妇被你打发走的时候有没有得到相对的好处?比如珠宝啊房产啊支票?诶,要不是我不精明,被你捉.奸在床,我是不是也能得到不错的遣散费?毕竟当时我把你伺候的挺开心的不是吗?” 她带着自嘲的笑,说的时候半开玩笑,平淡的好像那些事情从没发生过一样。 知礼那种随意的姿态深深的刺痛了乔显昇,他转过头看着知礼说:“当年那件事情,我知道跟你无关。你不要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自己贬到最低,我从来就没这么看你。另外请你搞清楚,我从来就没有过情妇,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罢了。” “没有情妇?那我算什么?”知礼问,心里却想,我只是一颗权衡的棋子吧!从头到尾被骗被算计。 “算是女朋友。”乔显昇说。 一瞬,知礼握紧手心,心里再一次悸动的蔓延到全身,可是又是隐隐作痛的。女朋友?可她从没觉得自己做过他的女朋友。 知礼再没说话,乔显昇便专心致志开着车,他们若再说下去,可能真要把车停下,在高速公路上大吵起来了。知礼近日脾气暴躁,不是一次两次对乔显昇脾气了,不是冷言相对,就是不理不睬。 她没什么本事,懂的也不多。说要为父母报仇,其实她根本毫无头绪。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磨磨乔显昇的耐心,惹得他不爽她便是成功。可是,她忽然又发现她频频提到过去,跟他无理取闹,好像不完全只为折磨他。似乎她在试探什么。 安静的气氛下,知礼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夜幕四合,车子已经停下了。她的身上披着乔显昇的外衣。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清醒了才看清楚眼前已是中央城的别墅了,而乔显昇靠在驾驶位上,闭着眼睛。 气温有些低,知礼看了一会儿乔显昇,他挺立的五官在柔光下显得更加英俊,安静的睡颜甚至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她脱下他的衣服,轻手轻脚的给乔显昇披上,忽然他睁开眼睛抓住知礼的手,眯着眼看她:“醒了?” 知礼尴尬的挣脱他,像是干坏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样,她的脸涨红了。 乔显昇笑,把衣服重新套到她的身上:“进屋吧。” 别墅的一切都没有变,这让知礼甚是惊讶。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她喜欢秋千,到房子里的任何摆设,都是四年前那个她熟悉的地方。他们曾在这里吵架,亲吻,一起看电视,吃饭。多少个日夜她怀着冀希仰望这个男人,只想他多喜欢自己一些。 往事一幕幕的飞过,知礼有些发愣。 乔显昇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侧,说:“上楼吧,早点睡,明天想去哪儿我陪你。” 知礼忽然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握在手心,抬头看着他,“显昇,那个时候在这里,你有没有……有没有一丁点的喜欢上我?” 乔显昇不假思索,几乎立刻脱口而出:“有。” 知礼放下他的手,转身上楼,喃喃的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你又没有因为这点喜欢就放弃为你父亲谋利益,也没有因为这点喜欢而相信我没有背叛你,更没有因为这点喜欢就非我不可。所以那又怎么样呢?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 翌日,知礼懒散的从梦中醒来,太阳早已升的老高了。她翻了个身,发现乔显昇居然没去上班,靠躺在她旁边拿着本书翻阅。 乔显昇放下书,转头看她:“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看你好像很累,睡觉都打呼噜了。” 知礼坐起来,红了红脸,狡辩说:“你瞎说!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乔显昇做出了恍然的表情,笑了起来。 知礼觉得丢脸,用力拍他的肩膀:“喂!不许笑!再笑我就搬出去住!” 果然乔显昇不笑了,表情变得若有所思。他把知礼揽到怀里,下巴磕在她的头顶,说:“这么久没回来要不要出去走走?我陪你。” 知礼静静的在他怀里:“恩,想回学校看看。” 他们开车去A大,乔显昇把车停到A大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同知礼徒步走进校园。 知礼绑着马尾,穿一件运动衫加一条牛仔裤,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的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她这样,就像稚气未脱的大学生,与四年前的她无异。 乔显昇走在她后面,心里很平静,仿佛看到那时的知礼,欢喜的很,虽未笑出来,但笑意已染至眼角。 走了一段,知礼回头抬手指着一处楼房,对乔显昇说:“显昇你看,那个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你记得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那里。” 乔显昇伸手握住她举起的那只手,走到她旁边,点点头:“我记得。” 知礼无声的笑了笑。他们牵着手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知礼是很高兴的,虽然读大学的时候她忙于挣钱不怎么呆在学校,但那个年纪那份对校园的眷恋的情感不曾锐减。人们都是喜爱怀念过去的。 逛了一圈,往回走的时候,乔显昇接到一个电话,他放开知礼的手,让她在周围随便逛逛,他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神情颇为严肃。 知礼朝着他的反方向,慢慢的走。迎面而来的一对男女在即将于知礼擦身而过的时候,女人忽然叫住了她:“孟知礼?” 知礼抬头,见女人有些眼熟,想了想便眼睛一亮,叫道:“方静师姐!” “还记得我啊!”方静高兴的说。 知礼为方才须臾的思索感到不好意思,笑了笑:“当然记得。” 方静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身边的男人:“我丈夫,陈风。这个是我师妹,孟知礼。” 知礼与陈风点了点头。 方静拉着知礼的手:“好久不见你啊,都没听到你的消息。这几年怎么样啊?” 知礼与她笑道近几年的生活,寒暄了几句。 “那不是乔显昇么!”陈风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在一边自语说。 知礼一愣,回头看去,乔显昇正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握着手机,依然在讲电话。 “你认识他?”知礼不禁问道。 陈风点头:“认识,我是他公司的法律顾问。” 旁边的方静似想起什么,有些兴奋的鬼鬼祟祟的跟知礼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学校的施佩佩?就你那届的,她爷爷当年是A省党委书记来着。” 知礼疑惑的点了点头。 “她不是毕业之后就在省电视台做主持人么,挺有名气的。”方静指了指知礼身后的乔显昇,“乔显昇跟她订婚了。” 知礼霎时一愣,猝不及防的胸口闷痛起来,失神的问:“你怎么知道?” 方静笑着拍了拍陈风:“他说的,乔氏现在都传疯了,十有**是真的。诶,这年头就是这样,有钱有权的都要搞到一块去。” 陈风推了推妻子:“你真是多事,你还真是背着人说是非,小心给他听见。” 方静不以为然白了眼陈风:“还不是你自己跟我八卦这个的,不知道是谁还说他们挺配的呢!” 知礼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打断他们:“陈先生在哪个单位工作?我有些事想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陈风来了兴致:“河西路的正谐律师事务所,不是我吹,我们那儿的律师在这个行业都是数一数二的。你放心的去吧,就说是我介绍的,保准给你打折。” 与方静夫妇道别,知礼转身看向乔显昇。 他都订婚了。 知礼死死咬住唇,只有加大**上的疼痛,才能掩盖住心里的疼。乔显昇注定不能是她的,所以他跟别人订婚,甚至是结婚,都不关她事!难过什么呢?即使他这一辈都是孑然一身,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啊。 他不爱她,而她要报仇。 乔显昇抬眼便看见知礼微微皱着眉看着他,他终于不耐的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爸,我最后再说一遍,妄想我同意这桩婚事。不要说我已经有知礼了,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为了权宜之计而葬送自己的婚姻。这根本与知礼无关!” 他挂了电话调深深的舒了口气,整好情绪走到知礼面前。却见她神态恍惚,脸色有些苍白,他蹙起眉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知礼摇摇头。她居然拉着他来逛校园,她在他面前总要流露出天真。是他太容易让她安定了吗?还是她下定决心要报复他一家的时候根本还在留恋他? “没有不舒服,就是累了。我们回去吧。” 38章 知礼辞掉了原先的工作也没有重新找工作。乔显昇在家陪她几日也还是要去上班的。 这一日,乔显昇走后,知礼一个人去了河西路。有些事情总是要做的,知礼已经逃避很久去享受与乔显昇在一起的时光。尽管时时捉弄他惹他不爽,但她依然不想就此结束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知礼苦笑了一下,这是何必呢?既然决定要报仇,那就要彻彻底底的去做。到底是为了抱仇还是为了与他在一起,知礼自己也迷惑了。 乘电梯到达正谐事务所,前台小姐扬起一个标致的笑容:“请问小姐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是陈风律师介绍我来的。”知礼说。 “我知道,我听陈律师提过。这边请,一会儿会有律师来跟您洽谈。稍等一下。” 前台小姐把她领到一间小型会客室,给她倒了杯咖啡。 知礼坐如针毡,她想,过了这天一切将会有一个定数,忐忑的心情让她手心汗湿。忽然她的手机响了,知礼沉静在思绪里被吓了一跳,看也没看就接了。 “在做什么?吃过饭了没?”低沉带着淡淡温煦的声线传入知礼的耳朵里,是乔显昇。 “没什么,就随便逛逛。我吃过了,你呢?”知礼有些难受,捂着胸口说。 “唔,吃了。你……晚上一起吃饭吧?”他问。 “好,我过去找你。”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女人大声叫了句“沈律师,这边!”,知礼吓得赶紧捂住手机,心脏狂跳。待门外没声音了,她才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里一片静谧。知礼忽然心沉入海底,他该不会是听见了吧? “显昇……”知礼小声的叫道。 “我在。”他说。 “哦,你……”知礼小心翼翼的想要试探,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等你,逛累了就来这边。”乔显昇替她说完。 “好。”知礼舒了口气,还好他没听见。 挂了电话,乔显昇脸色灰白,看不清他的情绪。眼眸深如一潭清泓,见不到底。 吴婧殊站在一边,问:“需要把陈风叫来吗?” 乔显昇摇头:“不用,没必要。” 从知礼回到A市,乔显昇依旧同四年前一样,派秦魏跟在她身后保护她,他要防他的的父亲。刚才秦魏打来电话报告他,知礼走进了正谐事务所。不用问,他都知道她去那儿干什么。 “为什么不跟孟小姐说清楚?您要忍辱负重到什么时候?也许她根本不领情啊。”吴婧殊在乔显昇身边这么多年,每每见他这样就于心不忍。 “以她的脾气,跟她说清楚有用的话,我也不会把她弄丢四年了。”乔显昇淡淡的说,话语里尽是失落。 他若是把一切都跟知礼摊牌,那只会把她推得更远。恐怕她还会做出些过激的行为,伤害他也伤害了自己。他不要这样,他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怎么能轻易放她走呢? - 知礼愣愣的发了会呆,才有人敲门进来。 一个打扮很干练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知礼对她笑了笑,“你好,我是孟知礼。” 女人朝她点头,伸手跟知礼握了握:“你好,我姓沈,沈茹。” 接下来,两个人便进入了状态。知礼简单的同沈茹说了下情况,并把孟文宏留下的录音带放给她听。 沈茹沉吟:“恩,孟小姐,恐怕这个很困难。仅凭这卷录音带,根本不够证据起诉乔正与。不过幸好你是来这里咨询了下,不然你贸贸然跑去法院或者警局,那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知礼叹气:“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害死我父母,我必定要让他坐牢,岂能任他逍遥法外?” 沈茹安慰说:“别急,这种商人绝不会是身家清白。当年他敢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尔后必然还会做犯法的事情。如果你能找到他近年的犯罪证据,照样能将他绳之于法。” “那我父母还是一样的枉死啊……”知礼喃喃。 “那时或许他会自首,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会吗?”知礼不相信乔正与能有这样的秉性。 “一样要坐牢,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承认了吧。”沈茹说,“对了,如果可以,你尽量多收集当年你父母命案的证据。” “好,我尽量。”知礼虽然口中这样答,但她心中清楚,十几年的事情,该有的证据肯定早被毁灭了,这卷录音带能幸存下来落到她的手中,都该感谢老天爷了。 不知不觉谈了几个小时,沈茹送知礼到事务所门口,知礼忽然想起什么,说:“沈律师,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你知道的,陈风他任职乔氏的法律顾问,我怕……” 沈茹笑着打断她:“你放心,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更何况惩奸除恶是我做律师的初衷。” 从正谐律师事务所出来,以至黄昏。知礼看了看时间,将近六点。她站在街边,街面上车水马龙,错落的行人姿态各异,只有她一人静立着,尤显得格格不入。 知礼恍惚想起,她答应乔显昇跟他一起吃晚饭的。回过神,她打了辆车去乔氏。 一进乔氏,恰好遇到吴婧殊,知礼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吴婧殊倒是没什么反应,料到她会来似的,直接把她带到乔显昇的办公室。 “乔先生还在开会,你等一下吧。”吴婧殊说,然后给知礼倒了杯水就去忙了。 知礼在乔显昇的办公室里巡视了一番,办公桌的后面是一扇很大的落地观景窗,向外望去,能俯视大半个A市,知礼走到窗边,望去的是大片繁复的灯火阑珊,豆粒大的光点铺陈了整个大地。她握紧拳头,心中徒生一个**。 她从办公室出来,毫无目的性的在乔氏的各个办公区瞎晃。直到走到一处挂着“财务档案室”的门前停了下来。她站在那儿踟蹰了许久,到底要不要进去?就这样贸贸然的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毫无头绪的想着,那门忽然就被打开了。乔显昇站在她面前有些讶异。 知礼脸色突变,紧张的指尖都在发抖,她掩饰的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僵硬的扬起一个笑脸:“你果然在这儿啊!刚刚听你的员工说你在什么财务室,害我找了好久呢!” 乔显昇牵起她的手,唇角勾起,似是有意岔开话题,淡淡的说:“刚好。我下班了,想去吃什么?” 她手心汗湿,粘腻的触感让她不适,她挣开他的手。 乔显昇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 知礼硬生生的笑了一声,解释道:“那个,我想去下洗手间。” 说完要走却被乔显昇拉住,“洗手间在这一边,你方向反了。” “哦。”知礼已经笑不出来了,乔显昇那种自若的神情让她觉得特别心慌,好像什么情绪想法都能在他的目光之下暴露,无所遁形。她害怕。 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出来的时候乔显昇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双手置于裤兜里,目光盯着一处,似乎在出神。知礼一出来,他便回神,伸手再次牵住她。 “想好去哪了吗?” “去吃火锅吧?”知礼故意这么说,她知道,乔显昇最讨厌这种人多杂乱的地方,尤其是还参杂了浓浓的火锅油腻味道。 意料之中的,乔显昇说“好”。 知礼选了一家看起来极其热闹的火锅店,找了个位子坐下她看了眼乔显昇,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忽然就想笑。他太能装了! 拿了菜单,知礼大度的递给乔显昇点菜。他笑:“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随便。” 知礼认真的看起菜单,时不时的征求他的意见,他都会说:“可以。” 知礼又问:“你吃辣吗?” 乔显昇隔了几秒才说:“都可以。” 没一会儿火锅就上来了,那一锅泛着红彤彤的油光的汤料,看的让人心惊。知礼点的是全辣的。不知是不是幻觉,知礼好像看到乔显昇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各色菜肴在通红的锅里翻滚着,知礼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很是畅快。她抬眼去看乔显昇,见他不怎么动筷子,便夹了些才放到他的碗里:“你怎么不吃?多吃一点嘛。” 乔显昇把知礼夹给他的菜全数吃下,不久,他也开始冒汗了,表情有点僵硬。知礼在心里坏笑,他是被辣到了吧! 吃完饭,他们便回了别墅。乔显昇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洗了澡就睡了。知礼下午大脑过于兴奋,亢奋的毫无睡意。她便到乔显昇的书房找书来看。翻了几本专业性较强的书,便也渐渐失了兴趣。索性在他的书房乱翻,想翻出些门道来,看看能否收获到关于他父亲的犯罪证据。 从书架到抽屉翻找了个遍也没有收获,她早该想到,谁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寥寥收拾了翻乱的地方,回房睡觉。 知礼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却被低沉细小的呻.吟声吓了一跳。她打开床头的小灯,灯光乍现,映到了乔显昇惨白的脸上。他皱着眉,唇角紧抿,深深的呼吸着,伴随着痛苦是呻.吟,手紧紧捂着腹部。 “显昇你哪不舒服?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知礼不知所措,几乎在这一瞬,知礼忘却了所有的仇恨,只是一个小女人,焦急着担心她爱的人。 惊慌了半刻,乔显昇根本说不出话来,知礼忽然意识到打急救电话。 很快,救护车就到了,知礼跟着被送上了车,她紧握着乔显昇的手,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了。 医生简单的查看了一下,说是胃病发作,估计是吃了什么刺激性的食物。 知礼抽抽嗒嗒叫着他:“显昇,显昇……你看着我啊。” 乔显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没事,你别哭了。” 谁知知礼哭得更厉害,“哇”的一声哭起来,趴在乔显昇的胸前,断断续续的说:“你胃不好怎么……不说?不能吃辣的……你还说可以!是不是……是不是我让你去死你也会义不容辞啊?” 她是真的吓到了才会说出这么激烈的话,说完她就后悔了,企图用哭声掩盖掉最后那句话。 “会。”乔显昇只说了一个字,便闭眼不出声了,下颚紧绷忍着痛,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可是知礼还是听见了,并且硬生生的梗住不哭了。她看着他僵硬的脸部线条,手指抚上他的脸,思绪乱作一团。 医院里,乔显昇打着吊瓶昏睡了过去。知礼坐在他旁边守着,出神的盯着他冷峻的侧脸。红肿的双眼又再次泛红。怕他被自己的哭声惊扰,知礼抹了抹脸关了门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她拿出手机来玩,却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打开列表来看,居然都是易弘打来的。 39章 知礼是被乔显昇吓糊涂了,也不看几点了就回拨过去。 “喂?”电话那边沙哑的声音才提醒知礼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易弘,是我。抱歉啊,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那有事情吗?” “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听到,你有事找我?” “恩。我外公下个星期八十大寿办宴会,想找你做我的女伴,可以吗?” “你外公?那个,我可能不方便回B市。”知礼抱歉的说。 那边笑起来:“我外公是A市人,宴会在A市举行。” 知礼讪讪的说:“哦,那好。帮人一回胜造七级浮屠嘛。” 翌日清晨,在秋日朦胧的晨光普照之下,乔显昇微微睁开眼睛。感受到手背的温度,他动了动脖子朝那个方向看去。 知礼细碎细软的头发散开在纯白的床单上,她埋头趴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的睡着了。只有背部跟着她的呼气浅浅的起伏着。 这样的一幕静谧且美好。乔显昇自私的实在不想打破,最终他轻叹:“知礼,起来吧,我们回去再睡。” 知礼其实睡得极浅,任何细微的响声都能将她惊醒。闻声,她立马就坐起来了,揉揉眼睛去看他:“好点了没?还疼吗?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还没起身就被乔显昇一把拉住:“我没事了,回去就好。” 回去之后,乔显昇被知礼逼着在家静养了几天。她煮了一大锅粥,天天陪他吃的清淡。她本来以为乔显昇会不耐烦的冷言相对,然后不管她的纠缠照样去上班应酬。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清闲的同她在家混日子,倒也乐意。 最后还是知礼受不了他的电话几分钟响一次,然后他至少一个电话了说上半个小时,并且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某次她实在嫌烦,夺走他正在通话的手机,皱着眉头说:“乔显昇,你可以去上班了,在家休息的时候请不要把工作也带回来!” 乔显昇笑起来没说话,而是如临大赦,当天下午就回公司上班了。 这一日是易弘外公的寿辰,知礼还在思忖着如何跟乔显昇说,没想到乔显昇快她一步。 “我晚上有饭局,你别等我了。”乔显昇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知礼随意应了一声,在他下楼的时候无意的叮嘱说:“记得别喝酒,少吃辛辣的食物啊。” 乔显昇闻见,站在台阶上许久许久都没动,知道知礼从卧室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奇怪的说:“你怎么还没走?” 他才怔了一下,“恩,就走了。” 晚上,易弘开车来接她。她去美容院做了个头发换了件礼服便跟易弘到了宴会厅。易弘笑着将知礼打量了一番,摸摸下巴点点头:“知礼,你挺给我面子的啊,打扮的这么漂亮估计我那个嗜美如命的表妹不饶你。” 知礼被他逗得笑起来:“你表妹?” “恩,说你来跟你还是校友。施佩佩,认识吗?”易弘说。 霎时,知礼一僵,只觉得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可是眼下情景不容她做出任何惊人的举动。她已随易弘走到宴会厅的中央,场上奏起淡淡舒缓的钢琴曲,熙攘客人渐渐聚集,宴会厅不知不觉中变得热闹起来。 她似乎看见了易弘的表妹,她的校友,曾经的敌人——施佩佩,以及,她的未婚夫,乔显昇。 原来他说的饭局就是未婚妻的家宴啊。她被他当做傻瓜,一直都是。 在他们向她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时候,知礼下意识的转身背对着他们。 易弘的手掌扶着知礼的背:“怎么了?” 知礼只是摇头,默不作声。 宴会开始,随着动人的圆舞曲,易弘邀请她跳了一支舞。知礼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跳错舞步踩到易弘。易弘顺着知礼发愣的方向看去,只见与表妹共舞的男人眼熟,忽然间,他大概知道了知礼今天的反常。那不是知礼的男朋友么,怎么要跟施佩佩订婚了呢?易弘不禁疑惑。 一曲舞完,知礼借口要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她端了杯酒,找到一个角落坐下,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只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点。知礼小口抿着酒,一言不发的出神。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细白修长的腿,她才缓过神,抬头看向腿的主人。 施佩佩笑颜如花的看着知礼,那精致妆容之下,带着点讥嘲:“果然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看来我表哥眼光不怎么样嘛,找了个二手货。” 知礼站起来不想理她,她没理由待在这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女人羞辱,即使她是易弘的表妹。 她要走,却被施佩佩伸手拦下了。她笑的开怀,眉眼飞扬:“你一辈子都斗不过我,过去跟我挣李扬,他最后还不是属于我!而你过去一直巴着不放的金龟,现在也要属于我了。呵,不要一见我就竖起你身上的刺,真是太难看了。” 知礼微微皱着眉,欲推开她。施佩佩手劲大,抓住知礼的胳膊不放,无论知礼怎么挣脱。 施佩佩忽然勾唇嫣然一笑,回头声音放大了些叫道:“乔少,见到老朋友不过来打声招呼?” 乔显昇不耐的循声望去,看见知礼的那瞬间脸色煞白,见她被施佩佩扼住,他僵在当下。眼眸闪烁了下,别开脸跟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便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顺手推开施佩佩,把知礼拉到自己怀中,温热的手掌触到她娇嫩的肌肤,知礼不禁颤了一下。 施佩佩失色:“你们……” 乔显昇不理会她,蹙着眉对知礼解释:“你听我说……” 知礼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烦躁的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所以别再让我听一遍。”这些事,她要不是今天亲自撞见他是不是就打算瞒到他婚礼当天?她是傻啊,但他也不能这么玩弄她啊! 听见两人如此的对话,施佩佩在一旁嗤笑:“怪不得你不答应婚事,原来是因为这个这个狐狸精啊!” “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乔显昇毫不留情的厉声说,“我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才参加寿宴,不想我做的太难看就闭上你的嘴!” 施佩佩面色难看,她许是见过不少这样尴尬的场面,来的游刃有余,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走,只是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知礼闭了闭眼,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挣开乔显昇向人群里走去。他被她腿的向后踉跄了一步,望着她消瘦的背影,抿紧唇线,眼眸深邃。 乔显昇的目光紧随着知礼,却没注意到施佩佩跟在知礼侧边。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知礼已经被施佩佩一下子推倒在地,因为是宴会厅的角落,注意到的人很少。知礼似乎痛苦的低吟了一声,咬着唇,脸色更加难看。 顿时,乔显昇脸色霎变,向知礼奔过去。他蹲下来扶着知礼,紧张的问:“摔倒哪了?疼不疼?” 他声音轻柔的让知礼心尖一颤,她捂着脚踝说:“好像扭到脚了。” 话音刚落,乔显昇就一把抱起她,知礼落入他的胸怀,侧脸贴着他的肩,鼻尖几乎触到了他的脸。她动了动,想让他放开她。 “别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继而回头看着施佩佩,眼眸寒气逼人,犀利的似能迸出寒光,他冷声对她说:“再敢动她一下,我哪怕跟你们同归于尽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转告你爷爷,婚约我不答应就不算数!没有人能威胁我,包括你那个了不起的爷爷。” 说完他抱着知礼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宴会厅,易弘在远处望着渐渐消失的他们,若有所思起来。 知礼一路被乔显昇抱到车里,然后他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抿着唇发动车子。 他面无表情,她一言不发。车厢里严肃的气氛知礼几乎透不过来气,终于,车子停在一个红灯路口的时候,乔显昇转头握住知礼的手说:“知礼,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要跟她订婚。你别胡思乱想,要生气要发火冲着我来,不要憋在心里。我……心疼。” “乔显昇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做你的乘龙快婿,只要别像今天这样打扰到我就行。” 良久,乔显昇闭上眼:“知礼,你到底有没有心?” - 那日之后,乔显昇和知礼默契的再也没有提过宴会上的事情,而那件事似乎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相处。 知礼在乔显昇的办公室坐了许久,得知他外出同客户见面,她只觉得这是个好时机。知礼犹记得上次那间财务档案室,那种机密工作间只能是乔显昇父子和身边信得过的人才能进的去。而乔正与一切动过手脚的账目,会不会也放在那个房间里? 她找遍了办公室里的所有抽屉柜子暗格,没发现任何可以用来打开那扇门的钥匙。知礼颓然坐回乔显昇那张软皮的办公椅,随手乱翻他的桌子。 她的右手边,堆着一摞文件,她拿过来一本一本的翻看。翻了几本便觉得没趣,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情。她撇撇嘴把那摞文件放回去,不巧一个文件袋被压的露出一个边角。好奇心驱使,知礼抽出那个文件袋,打开来看。 她的表情从茫然到渐渐皱起眉头,最后她捂住嘴几乎要惊叹出声。 乔显昇他居然在做军火生意! 那叠文件是分复印件,记录着近几年乔氏同黑道所合作的账目明细,甚至还有乔氏旗下所投资的几个较大的家居装修公司的账目,那些家居装修公司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但实质上是用来洗黑钱。 知礼惊讶之余很快便恢复镇定,她趁着乔显昇还没回来,把文件塞进包里,到附近把那份文件原原本本的拷贝了一份,再回办公室把原件放好。 做完这一切,乔显昇依旧没回来。她心口还在突突直跳,紧张的心情无法平复。她捂着胸口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乔显昇的这份文件是复印件,也就是说本来的原件不在他这里,而那些账单在文件里被记录的这么集中,不但有乔正与的印章还有乔显昇的。 仔细看了不是这么简单,莫不是,乔显昇一家被人威胁了? 思绪中的知礼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知礼,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来电的是易弘。 知礼望了望窗外,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乔显昇怕是不会很快回来了。 “好。” 40章 装修雅致的西餐厅里灯光幽暗,食客大多数是情侣,坐在一隅细声细语的浓情惬意。知礼同易弘本就不是来吃饭了,草草吃完,两个人便进入正题,表情严肃,与餐厅气氛不甚相符。 “易弘,你要是为了施佩佩特地来跟我道歉我看就没必要了。”知礼说。 易弘浅笑:“你猜对一半,也不完全是为了道歉。还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 “什么事?” “你跟乔显昇到底什么关系?” 知礼一愣,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思忖了半刻,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易弘见她犹豫,以为她不想说,她的态度,他差不多猜到了七八分。“你不想说就算了。你可能觉得我多事,但是你可知道,他是要与佩佩订婚的人。先不说他待你如何,有几分真心,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肯定是要跟我们家联姻的。” 听他这么说,知礼又想起寿宴那日乔显昇对施佩佩的那番恶言,疑惑了:“为什么他一定要跟施佩佩结婚?” 易弘似是斟酌的许久,凝重的脸色让他看起有些烦躁:“你知道我外公是前A省的党委书记吧?” 知礼点头,正施佩佩因为有这个靠山,才会对她一直如此骄纵。 “外公和乔家算是同盟。”易弘接着说,又压低了声音,“外公凭着他在省里的职位,私通内外,跟乔家合作贩卖军火,他从中搭线,两边抽取佣金。现在外公退休了,这单生意也做不了,我的几个大伯叔叔在政界一直没混出个名堂,外公不想家道中落,所以指望着跟乔家联姻,好歹能找个商界大亨做后盾。” 知礼听的一惊,掩住嘴,几乎不可思议的叹出声。 “外公威胁乔家,如果不联姻,他就把手上乔氏军火生意的账目交给检察院。乔老是答应了,但是乔少你也看到了,宁死不屈啊。” 知礼脑中乍现下午在乔显昇的办公室看到的那叠文件,不正是易弘所说的那笔账目?知礼呆住了,她此前一直苦恼如何收集乔正与的犯罪证据,现在却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该庆幸不是吗?可是如果她把账目交上去,不止乔正与,就连乔显昇也会被抓去坐牢。 知礼心尖徒然抖了一下,皱着眉,到底……要不要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跟施家联姻,乔显昇才能免于一难?”知礼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易弘点头:“而且乔显昇这几年已经悄悄把资金从军火生意上撤离了,他想脱开这笔肮脏的买卖,事实上,这生意基本是他父亲所为,他根本没有参与。说到底,还是乔正与为了自保,把儿子的婚姻赔上了。现在乔显昇不但得罪了我外公,就连黑帮那些人也盯着他。你跟她在一起,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现实,所以,跟他分开吧。” 知礼恍惚的摇头:“不,我不能。” 她混沌的不知道她是说不能跟他分开还是不能放过他。 这次与易弘的谈话无疾而终,不管易弘怎么劝她,她都是摇头,最终只是说“我爱他”,把易弘噎的说不出话来。 知礼被自己那句“我爱他”吓得打了个激灵,到底是仇没报不能离开他,还是不能没有他?知礼真的是混乱了,糊涂了。 被易弘送回别墅,知礼浑浑噩噩的进门走到卧室。卧室里没开灯,黑暗一片。忽然从阳台上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知礼,过来这里。” 知礼心里一跳,呼了口气,原来是乔显昇。她一走过去,就被乔显昇拉到怀里。 “听说你今天等我很久?”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恩,见你迟迟不回就先走了。” “知礼,如果……如果我现在放你走,你走吗?”他忽然问。 知礼只觉得心惊,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丢下我跟施佩佩结婚了是吧?”她说。 他真是两面受敌,一边被施家威胁,一边又怕她报仇。现在,他是想以解决眼前的危机为重要撇开她了吧。 乔显昇用力把她抱得更紧:“不是,我不会丢下你,也不会跟她结婚。知礼,知礼……” 他浅声的念着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溢出,清晰缠绵,声音低沉涩然的让她心里抽痛,她应他:“恩?”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乔显昇的声音瞬间哑然。 知礼身体僵住,想不出他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心里一动,掩饰住铺盖而来的情潮和悸动说:“乔显昇你太矛盾了,前面要说放我走,现在又说跟我结婚。你到底想怎么样?” 良久,乔显昇都没再说话,知礼感觉到肩头渐渐潮湿,湿热的触感蔓延开来,她心里一紧,乔显昇该不会是……哭了吧?不等她多想,乔显昇就一下子把她抱起,抱到床上,健硕的身体覆上她,贴合住,没有意思缝隙。 他轻柔,细腻的亲吻着她的每一处肌肤,手掌滚烫的触摸着她。他深深喘着气,轻柔的吻变得狂躁霸道,激烈几乎要把知礼吞噬。他缠绵于她的唇齿,舌尖勾勒着她的口腔,复而深入的吮着她。 知礼无力的攀着他的肩,手心覆在他心口肌理上,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她的情化开来,在如此投入的释放中,她想不了那么多,只知道,此生有他便已足够。 “显昇……我”爱你。终是被她硬生生的憋回肚子里。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至耳鬓,贴着他的侧脸,吻上他的耳垂。 在分不清彼此的重重叹声气中,他和她达到高.潮,倦怠的相拥入眠,这一夜比以往的任何一夜都要来的静谧,温存。半梦中,知礼总觉得有人抚摸她的脸,眼睛,唇角,她实在太累,努了努嘴便沉沉睡去。 - 近日知礼觉得特别困乏,怎么谁也睡不够,并且越睡越累。回A市之后她也没找工作,整日无所事事,她都觉得自己被乔显昇养胖了。 日上三竿,知礼总觉得有人捏她鼻子。她翻了个身,甩开那只手。不一会儿,她忽然被人一把捞起。她吓得睁开眼睛,便刚好对上乔显昇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眸。 “懒虫,起床了,今天陪你去城郊的植物园怎么样?”他手掌贴着她的腰,把她靠在他的身上。 知礼环住他的脖子,闷笑:“乔先生一大早好兴致,要去你自己去,我要睡觉!” 话音刚落,就被乔显昇一伸手抱到浴室。知礼惊呼:“你干什么啊!放我下来!” 他把她放在地,柔柔她的头发:“清醒了?赶快洗洗,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乔显昇开车到达植物园的时候知礼还迷糊着,眼神恍惚的任由乔显昇牵着她的手踏上那片竹子林。因为不是周末,植物园的游客少得可怜,偌大的竹子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都有回音。 蜿蜒的石板台阶四周被望不尽的竹子包围,他们顺着石阶往上走,秋日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肩头。远远望去,他们俨然是一对恋人,相偎相依着漫步在林中。 乔显昇不说话,只是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掌,慢慢往上走。知礼的精神渐渐旺足,开始不安分起来。碎碎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话,乔显昇只是低笑着应她。 “你今天不上班吗?乔老板最近好像特别闲呐!” “恩,还好,” “你不是不喜欢逛街,那还陪我逛这破林子?” “你喜欢就好。” “我没说我喜欢公园啊……” “那我们就回去吧。” “不要不要,来都来了,没逛一会儿呢,回去多可惜。” “……” “显昇,这里空气真好,以后我们常来吧。” “好。” “显昇,你昨天弄痛我了。” “……”乔显昇一张冷峻的脸霎时僵硬起来,居然还有点脸红。 “哎,还是不太舒服。我走不动,你背我吧?”知礼唇边噙着一丝坏笑,乔显昇的七情六欲全是被她逼出来了。 乔显昇走到她前头,半蹲下来,等着知礼跳上他的背。 知礼望着他的后脑勺许久,眼里渐渐蓄满了泪光,他对她百依百顺,似乎从他们相识的那刻起,便已经是这样了,她还怎么忍心割舍掉他?这个男人对她如此,她多多少少能感觉的到他的真心。 哎……她在心里叹气,然后攀上了他的肩,乔显昇背起她,她的脸埋在他的侧颈,双手环住他。 “显昇,你会不会以后也对我这么好?” “会。” “我们还能有以后吗……?” “能。” “哎,你能不惜字如金么?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 走了半天,知礼走出一身汗,乔显昇没背她一会儿,她就嚷嚷着要自己走,她其实怕他累。 “包拿下来,我背着吧。”乔显昇说,从她肩头拿下她随身的小包。 知礼扬唇一笑,挽住他的胳膊,一路走到车边准备回去。 她正要去开车门,乔显昇忽然顿住了。知礼侧头疑惑的看他。 “知礼,最近我比较忙,没时间陪你,我给你定了机票去威尼斯,你到那边好好玩几天。那边有人接待你。”乔显昇说。 知礼本来带着笑意的唇角渐渐放平,高深莫测的看着他。“你是想把送到国外好跟施佩佩完婚是不是?”她冷笑,“乔显昇,你太看重我了!我才懒得去破坏你的好事呢!” 乔显昇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把你送去那边是为你好,这里很危险,我怕你跟着我出事。你听话好不好?别闹了。” 知礼忽然就哽咽了,方才还心疼他,现在就来了个当头棒喝,她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等到摆平他家与她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还会要她吗? 知礼咬着唇推开他跑到路边拦了辆的士,乔显昇跟上去拉住她。 “你这个骗子!离我远一点!” “知礼!”乔显昇怒道。 知礼甩开他的手,坐进的士,绝尘而去。车不知开到哪儿了,她让司机停下来,独自在街上徘徊。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忽然面前停下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里下来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黑着脸,面无表情的抓住知礼的胳膊,把她绑上了车。 知礼瞬间脸色煞白,挣扎着却毫无用处,胳膊被抓的生疼,“放开我!你们是谁?喂!放开我!救命!” “孟小姐请您不要再挣扎,乔老不过是请您过去喝个茶而已。”其中一个黑面男人说。 41章 乔家老宅,乔正与小口吮着杯子里热腾腾的茶水,时不时的吹了吹飘聚在一起的茶叶。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知礼刚好被带到他的面前。 乔正与微微抬头,沧桑的面孔流露出和蔼的笑:“孟小姐,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若不是知礼知晓他的底细,怕是要被他这幅慈爱的尊容给骗了,他的表情真诚,就像是真的接待知礼到他家做客。 对他毫无好感可言,知礼兴致缺缺,扯了扯唇:“乔老好兴致,要见我直说就是了,何必大动干戈?我还以我被绑架了呢。” “还不是我那儿子!不是他把你看的死死,哪用把你绑来。手段是不怎么样,那也是情势所逼,孟小姐得罪了。”乔正与冷笑。 “既然绑来了,不用拐弯抹角了,乔老有话就请直说吧。”懒得理会他假惺惺的脸,知礼说。 乔正与淡淡而笑,请知礼坐下。开门见山说:“想必你也听说显昇同施家的婚约了吧?” 知礼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如果是这件事,我想您不用再费口舌了。他跟谁结婚我不介意,也管不到,这跟我没半点关系,我想您是找错人了。您还是把口水留给当事人好了。” “孟小姐别急,听我说完。”乔正与说,“显昇不答应婚约怎么能说跟你没关系呢?他是因为你才死都不肯答应。既然孟小姐对显昇没有情意也不想跟他在一起,那就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离开他吧!” 知礼沉默了,被他顺着台阶说下去,她还真没理由跟乔显昇在一起了,可是她还没把乔正与送进监狱,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她张了张唇:“我……”忽然语塞。她何来立场死赖着不走? “孟小姐,说实话我不愿意我儿子这辈子毁在你的手上,比起施家,你给他带来的只有灾难。施家能保他的前途,你能吗?” 知礼嗤笑,“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乔老是受人威胁才答应的这桩婚事,怎么到您这儿就变成了互惠互利了!” 乔正与脸色黑了黑,不再是一副慈父的模样,面容阴冷起来:“哦?孟小姐从何而知乔家被威胁?” “这个我有缄默权。我想了一下,我决定不离开乔显昇了,既然你说我会毁了他,我倒要看看,我能把他毁成什么样!”知礼勾唇俏皮的一笑。 话音一落,乔家大门被猛然打开,乔显昇似一阵疾风般的走到知礼面前,把她拉到自己身侧,怒视乔正与说:“爸,想不到你连绑架的事情都做的这么光明正大!您跟她说什么了?您到底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不等乔正与说话,他就拉着知礼离开了老宅。知礼的手腕被他抓的隐隐作痛,两个人拉扯着走到他的车边,知礼闷哼出一声:“疼!” 乔显昇兀得松开她,“对不起。”他揉了揉眉心,又说:“他说了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代他道歉,我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再有第二次。” 知礼久久没有说话,乔显昇只觉得不安,她太过平静了,静的让他心惊。 良久,她终于开口,神情疲惫的说:“显昇,你不是想让我走吗?好,我答应你。不过不会去你安排的威尼斯,我回B市去。你也不要找我了,我们就这样吧。” 乔显昇忽然抱住她:“别这样,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这阵子你要是跟在我身边,我担心你会有危险。我不是赶你走,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说分手好不好?” 乔显昇低声下气的挽求她,她心里突突直跳,疼的难受。 “显昇,我好累……”她哽咽。 “我知道,是我不好。等这段时间过了,事情都解决了,你想怎么样都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去B市也行,答应我好好照顾你自己,等我解决一切就过去接你好不好?” 知礼不表态,只说:“这段时间你别找我,我想静一下。” 没错,她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以后她要怎么办。她手里的证据究竟要不要交上去,她还要不要报仇了…… 乔显昇怕她反悔,只说了“好。” 晚上知礼收拾好了行李,乔显昇要送她过去,知礼怎么也不答应,最终各让一步,乔显昇送她到车站,看着她上了大巴才走。 乔显昇没有回别墅,而是把车开到了乔家老宅。他一进大门,就直奔书房,门也不敲就进去了。 练毛笔字的乔正与没抬头,低声说了一句:“越来越没规矩了!” “爸,我们谈谈。” 乔正与放下毛笔,喝了口茶,“说吧。” “还是那句话,婚约我不会同意。不只是因为知礼,对于施书记那种人,就不能妥协,您能保证跟他们家联姻乔氏的未来就有保障?万一他们哪一天又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呢?我们难道要一辈子就被他人玩弄于股掌!” “说完了?” 乔显昇不说话,沉默着看着父亲。 “听说你把那边的生意都收回来了?” 没料到父亲把话题转到另一边,他愣了一下,才说:“恩,基本都收回来了。” “那你知不知道黑道的那些人突然失去走私的途径损失掉一大笔钱都全部算在我们头上?你不让人家做生意,人家是要断你命的!黑道的人你惹得起吗?” “爸,你用我们出口商品的渠道给他们走私军火,抱歉,那风险我承担不起。我只想做一个正经商人。至于他们的生意,我会尽快找人接替,不会断了他们的路。”乔显昇说。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再逼你。至于施家那婚事,你想怎么退?” “他施家能弄到我们的账目,我也弄不到他施书记在位期间贪污的罪证。早猜到他们会留一手,他几个从政的儿子以及他自己的贪污罪证我前两年就已经搜集到了,您放心,婚退得掉,乔氏不会受牵连。” 乔正与点头:“你想的挺周到,那你可想到孟知礼已经着手调查我们找律师洽谈了?” 乔显昇一怔,没想到父亲从头到尾都知道。他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乔正与叹气:“你知道还要把她留在跟前!你可知道你跟她早就没有可能,她不会爱上跟仇人的儿子啊!你被她这么利用值得吗?爸爸不是反对你们,我是不想你受伤!” “那就能随意伤害她了吗?爸,就当是我替您还债吧。我不会放开她的,至于她爱不爱我我心里有数。”乔显昇抿了抿唇。 “随便你随便你!我是管不到你了,你三十岁的人了,自己做什么掌握点分寸,爸爸总归想你好的。” 乔显昇苦笑。 - 知礼回到B市的小窝里,整整在家宅了一个星期。她想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整日都浑浑噩噩,还常常梦到乔显昇,一天比一天想念他,她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她决定找缪佳音出来吃个饭,透透气。 她给缪佳音打了电话约她吃饭,结果人家挺高傲,说孩子正闹情绪走不开。知礼只好说:“那把乐乐也带出来吧。” 她把常用的小包找出来,倒出里面的物品重新收拾了一番。钱包,钥匙,纸巾什么她全塞进去,收拾到一半,知礼发现那对东西里面有个一她没见过的丝绸盒子。 好奇的打开来一看,里面躺着一枚样式简单的八爪钻戒,切割精细,高雅大方的款式正是知礼喜欢的。她忽然想起同乔显昇去植物园那天他主动要求帮她拿包。怪不得,原来是为了偷偷送她戒指!这算什么?求婚吗? 知礼眼睛一阵酸涩,泪水如珠子般往下直掉,她抬手抹了抹打湿脸颊的泪水,心的某一角落轰然坍塌,伴随着窒息的疼痛,她觉得血液流通太快,一想到若是以后的人生里这个男人都会参与,爱护她,纵容她,她心都变的暖暖的。 她想起,好像之前有一次乔显昇说要跟她结婚来着,那时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哄哄她而已。如今看到他费尽心思送的戒指,她想,这男人是认真的吧。 小心翼翼的收起戒指,她洗了把脸,拿上包去赴约了。 餐桌上,缪佳音的女儿乐乐对妈妈不理不睬,倒是跟知礼亲热的很。 知礼捏捏乐乐的小脸,笑着说:“怎么了?乐乐好像不待见你啊!” “之前答应她周末带她去海洋世界,社里临时给我安排了趟出差,就没带她去了。这不,跟我闹了两天了。”缪佳音摸摸乐乐的头发,小姑娘不乐意了,扭开头不让缪佳音碰。 “哦,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答应人家的事情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知礼故意这么说,末了,还拍拍乐乐的脑袋,“乐乐你说还是不是啊?” 乐乐气鼓鼓的撅起嘴巴,对妈妈说:“老师说,骗人的小孩鼻子会长的老长,妈妈你的鼻子就快要长长了,变得好丑好丑,爸爸就不要你了!” 缪佳音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啊,无奈的说:“妈妈不好,这周末肯定带你去海洋世界,还给你买洋娃娃,好不好?你就原谅妈妈吧?恩?” 乐乐似模似样的想了一会儿,认真的对妈妈说:“那我还可以吃麦当劳吗?” “可以啊。”为了哄好女儿,缪佳音都顺着她。 乐乐点点头,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知礼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大一小,笑的直不起腰。缪佳音彻底无语,现在的小孩真是都早熟啊。给乐乐夹了些菜,对知礼说:“怎么回来了?这才多久啊,他对你不好吗?” 知礼摇头:“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回来静一静。” “不是我说你,你就自寻烦恼吧,是不是他在外面招惹了些桃花?其实男人难免逢场作戏,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回来就好。” “根本不是这回事。”知礼踌躇了会儿,终于还是把她和乔显昇他们家的往事同缪佳音说了。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缪佳音好一会儿缓不过来:“你这是拍电视剧呢!太狗血了吧!” “还有,他跟我求婚了。我现在更混乱了,你说我怎么办啊?” 缪佳音说:“凡事呢随心就好,不要给自己添堵,上一辈的仇恨跟你就没关系,你不能为了你从来都没参与过的事情赔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啊。既然老天让你爱上了乔显昇,就别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仇恨错过他。你自己都觉得他待你真心,那又何苦伤害他又伤害自己呢!其实你早就做决定了吧?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觉得有责任替父母讨回公道。” 知礼苦涩的笑了:“还是你了解我。” 42章 天气渐渐入冷,这一日知礼陪缪佳音到医院做全身体检,闲来也无事,她也就一同体检了。抽完血出来,知礼说:“你说我这血型这么稀有,我应该多献点血存着给有需要的人用是不是?上回我那命还不知道是那个好心人捐的血呢!” 缪佳音咂咂嘴:“没看出来啊,咱孟小姐思想觉悟挺高!你倒不如给你自己存着,改天你生孩子万一再弄个大出血好歹有个保障啊。” “呸!你就诅咒我吧!”知礼白了她一眼,意识到什么,她想了想又心虚的说:“佳音,我例假上个月好像没来,你说我会不会怀孕了啊?” 缪佳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安慰说:“这不刚体检的么,等报告出来不就知道了。再说了,您家那位恐怕巴不得你怀孕呢!怕什么啊,他肯定把你娶回家。” “我不是那意思,我觉得现在怀孕不是时候,我还没想好呢。”知礼说,“要不我买个验孕棒验一下吧。” 缪佳音说:“那玩意儿不怎么准,搞出个大乌龙还害你虚惊一场呢。反正报告没几天就出来,你等着呗,急什么啊!” 知礼没再继续说,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买验孕棒。 傍晚缪佳音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了,知礼去超市买了点菜随便做了几道菜肴解决了晚饭。晚上,她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电视。节目都挺无聊,她拿着遥控器调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电视连续剧的频道。 电视里的人儿演的火热。 “伯父,我怀了你儿子的孩子,你说怎么办吧!” “哼,随便怀个孩子就说是我儿子的种,我是不会承认的,拿着这笔钱赶紧消失,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是真心爱他,我不要钱,我要跟他结婚,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不可能!他已经订婚了,岂会跟你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结婚?” “他订婚了?怎么会这样?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 知礼换了好几个姿势,越看越烦躁,索性关了电视,抽了本杂志来看。视线停在广告插页上,“毓婷”两个字眼让知礼看的发愣。她望了眼墙上的钟,时间还不算晚,她决定去买验孕棒。 她换了件外出的衣服,刚刚准备出门,就听见有人敲门。知礼心不在焉,没想那么多,所以毫无防备的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知礼瞬时感觉背脊发凉,她有不好的预感,刚想关门,下一秒,她就感觉脖子剧痛,跟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乔显昇是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的。那时,他正通过钟旭光的关系联系上一个有兴趣做军火生意的老板,已经谈妥安排双方见面,交接乔氏手上剩下的生意。 这边刚刚通完电话,那边他的手机便响了。 “乔老板,带上一千万现金,一个人到B市郊外的连李村,三个小时之内赶来,否则你女人的小命就玩玩儿!” 乔显昇心里一沉,听出来是黑帮的头目老黑的声音,他没有一丝惊慌,沉着的说:“老黑,我为何要相信你?” 知礼渐渐意识清晰,她被一条绸布蒙住眼睛,看不见身处何处,只能靠耳朵辨别。她听见四周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牲口叫唤的声音,耳边有呼拉拉的风声,秋夜的寒风直往她的颈子里灌,她冷得哆嗦了一下,鼻尖闻到淡淡的霉味。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看来我被绑架了。 知礼稍稍挪动了一下,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安稳点!” 她被吓了一跳,她让自己镇定下来,说:“你为什么要绑我?” 那人不说话。 知礼又说:“我没钱!绑我做什么!” 那人笑起来:“废话!不绑你怎么把乔显昇那人渣诱过来?” 知礼顿时觉得血液往心口上窜,心跳漏了一拍,还没等她说话,她就听见斜前方传来吱呀开门的声音,她警惕起来。 进门的人走到知礼面前,拍拍她的脸:“对着电话吱个声!” 知礼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咬着唇不吭声。 那人见知礼不出声,甩手往她脸上抽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屋子,知礼闷哼了一声,耳朵嗡嗡作响,半张脸都麻了。同样的,知礼被抽的声音也传到了电话那边。 乔显昇握了握拳头,冷声对着电话说:“再敢动她一下,我保证你不但拿不到钱还得去蹲大牢!” 此时他不用听到知礼的声音也知道是她。他挂了电话,立即叫来吴婧殊和秦魏。 “吴助理马上去银行去一千万现金来,然后找到钟旭光让他跟那边准备一份签约合同,签上名的。你原地待命,秦魏你带上兄弟们分两批,一批现在立即马上到B市的连李村潜伏,另一批伪装起来跟在我后面。”乔显昇冷静的说完。 吴婧殊和秦魏都愣住了,秦魏说:“发生什么事了?” “老黑把知礼给绑了。” “可是这么短时间怎么取出来一千万?”吴婧殊急了。 乔显昇挑眉,“能取多少是多少。”想了想他又对秦魏说:“看到知礼安全,你们马上就行动!” 知礼贴着墙坐着,手脚都被绑起来她动弹不得,姿势极其难受,而脸颊依然是火辣辣的疼。她忽然想起乔显昇在她来B市之前对她说的,说她跟在他身边很危险,看来他口中的危险已经应验了。再联系乔家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不难想到,绑架她的人,应该就是同乔氏合作军火生意的黑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知礼觉得分分秒都是难熬的。乔显昇要是来了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对他?她刚刚没出声,乔显昇也许认为自己被耍了。他要是没有来,那又该怎么办? 这么多问题在她的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她焦躁起来,挣扎的要站起来,却被一个人按着肩膀动不了。 “老实点,你男人就快来了,到时候给你看看我们怎么整他!” 知礼沉默了一会说:“我要上厕所。” 那人吊儿郎当的说:“别耍花样了,尿急就往身上撒,少来这套!”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房子外有了动静,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瞬间,知礼脸上蒙住眼睛的绸布被扯了下来,她被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待适应了环境以后,她看清楚,乔显昇穿着一尘不染的西装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 乔显昇一进屋就被老黑的手下抢过手里装钱的黑色箱子,他动都没动,从进屋开始,他的目光就聚集在知礼身上,看见她嫩白脸蛋上的格外醒目的绯红掌印,他不被察觉的皱了皱眉。 老黑的一个手下在知礼旁边,亮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抵在知礼的脖子上。 “老大,只有五百万。” 老黑冷笑:“乔老板不守信用,也别怪我不守信用!” 他对知礼旁边的小厮点了点头,小厮接到命令将刀锋轻轻对着知礼的脖子一划,顿时鲜红的血液溢出来,沾到了刀锋山。知礼咬着唇,不看乔显昇,也不说话,一声不吭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显昇眼睛犀利的眯了一下,随后沉声说:“老黑,我人都在这儿了你还怕什么?五百万是定金,你放了她我马上就让人把剩下的五百万送来。但是,你若是再敢动她一下我保证,你不但一分钱拿不到,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老黑阴测测的笑起来,“乔老板,我要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能绑了你女人?我这手底下几千的兄弟要养活,你说不做就不做,太绝了点吧!我老黑就是一粗人,也做不出文明人的事儿,说白了我就是报复你!” 说完,老黑挥手就给乔显昇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乔显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踉跄了几步。 “可别还手啊,不然你女人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说完老黑一挥手,他手下的几个人冲上来对着乔显昇一阵猛打。 乔显昇哼都没哼一下,任由那些人的拳脚相加,身上处处都挨着拳头,他被揍倒跪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咳出血了。 “显昇!”一直未出声的知礼红着眼眶喊他。 知礼在混乱中挣扎的站起来,她旁边的小厮早就加入队伍去揍乔显昇了。她踉跄的站起来,然后扑向那群人中间,混乱中,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乔显昇。一下一下如骤风暴雨的全都全都砸在她身上,顿时,她觉得自己被推进搅拌机里一样,疼的就快没知觉了,然而心尖的疼痛依然清晰。 “显昇……”她口中艰难的溢出两个字。 乔显昇忽然站起来把知礼拉到身后然后把那群人踹开。见状,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们。 老黑拍着巴掌:“好一对伉俪情深,精彩啊!乔显昇,我可没动你女人,她自己冲上来找打不管我事啊。” 乔显昇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声对知礼说:“到旁边呆着去!” 知礼靠着他的肩,蓄满眼眶的泪水霎时滴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的泪珠染湿了他的前襟。乔显昇叹气,给知礼松绑,声音柔和了一下:“乖,到旁边等我。我没事的。” 知礼抬头看他,咬着唇,微微点头。然后退到他身后。 “你气也出了,接下来我们该谈谈了。”乔显昇换上一副严肃的姿态,腰背挺拔,看不出一丝的狼狈,尽管脸色挂彩,身上的西装布满灰尘。 “一千万是我们损失的补偿,这个钱你必须给。生意上的事儿,你说怎么办,乔老板?”老黑说。 “生意我转交给另一个老板了,合同我带过来了,签上你的大名合约就即时生效,他会负责你们所有军火的运送,具体事宜你自己跟他商量,我已算是仁至义尽。”乔显昇从口袋掏出两份合同一只钢笔。 老黑拿过来翻看了一遍,笑说:“乔老板的办事效率我喜欢!”说完他刷刷在纸上签上名,将另一份还给乔显昇。 乔显昇收起合同和笔,冷哼:“老黑你太心急了,本来这合同我准备让人明天给你送过去的,你非得今晚闹一番,这么急躁,不是做生意的料!” “别这么说啊,我黑道有黑道的做事方法,粗人跟文明人谁也别说谁。那五百万我今晚要收到,收不到你跟你女人都别想走。” “我给我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送过来。”乔显昇说着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小声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老黑把乔显昇和知礼关在屋子里,门外派两个人守着。 他们靠墙坐着,屋子里格外沉静。知礼蜷着腿,挨坐在乔显昇旁边。这一夜来的太突然,知礼下午还在医院做体检,晚上就被绑来了这个地方。她之前苦苦挣扎都做不了一个决定,但在今夜,她几乎不用时间,瞬间就想明白了,她决定跟着心的**去做。 知礼转过身双手扶住乔显昇的腰,然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双唇,轻轻吮吸了一下,她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哑声说:“显昇,从这儿出去以后,我们就结婚吧。” 乔显昇怔住了,皱着眉心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手掌不自觉的揽住知礼的腰,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的杂乱的发丝,声音轻不可闻:“你再说一遍?” 知礼无声的笑起来:“你不是送我戒指了么,我以为你在跟我求婚,难道我会错意了?” 乔显昇手掌一用力抱住知礼,他埋在她的颈边,“没有会错意,知礼,嫁给我!” 她靠紧着他,轻声笑起来。 43章 乔显昇把知礼抱在怀里,轻轻触摸她受伤的脸颊。她的脸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微微红肿了。他细细的摩挲着:“疼不疼?” 知礼摇摇头,抱紧他的胳膊。 他又在她耳边小声说:“待会给你报仇。” 她抬头看他似笑非笑的双眸,“你一个人能打那么多人?” 他笑:“当然找帮手来啊。”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唇角微扬的吻了一下她。 这一刻,他们如同回到刚刚相识的那段时光,他一高兴起来,就会捏着她的下巴亲亲她,偶尔逗一逗她。 知礼被他亲的咯咯笑起来,这样真好,能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她还在笑,屋子的门被猛然推开,吓得她一怔。乔显昇安抚的握住她的手,面容又变得冷峻起来。 “出来!你的人来了!”老黑的手下冲他们招手。 乔显昇扶起知礼,牵住她走出屋子。屋外,天色一片漆黑,寒风瑟瑟,秦魏提着箱子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看见乔显昇和知礼,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犀利起来。 乔显昇对老黑说:“钱到了,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以后进水不犯河水,好自为之。” 老黑点头,扬眉冷笑了一下:“我这人认钱不认人,你这张脸可没钞票让我看得顺眼!” 乔显昇拉着知礼走到秦魏身后,秦魏等他们安全了,把手里的箱子朝老黑扔过去。老黑把箱子丢给手下打开来数钱。箱子一打开,忽然四周黑压压的地方涌出来许多人将老黑一帮人包围住。 乔显昇回头看着老黑,“不巧我看你也不顺眼,要拿一千万,先挨顿揍再说!这就是碰我女人的下场!”他又对秦魏说:“不卸他一条胳膊你就别回来!” 话音一落,秦魏便带着手下同老黑的人打起来。乔显昇和知礼坐进车里,车子发动起来,带起一阵尘土,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天色太晚,他们没有回A市,就近把车开到知礼B市的房子,她在附近的药方买了些急救的药,让乔显昇把衣服脱了给他上药。 他结实的肌肉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知礼一边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一边唠叨:“他不让你还手你就不还?你看你本来就长得丑,都没钞票长得好看,伤成这样就更丑了!也只有我好心收留你!” 乔显昇哭笑不得,挑了挑眉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啊?”知礼一愣,被他这么直接的说喜欢,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红肿的脸颊似乎又更红了些,结结巴巴问:“为……什么?” “因为你眼光好。” “……?” “看上我这么丑的人。” “……”她眨了眨眼,半刻才反应过来他又耍她。她扳过他的肩膀一下咬下去,“你真讨厌!” 原来冷峻的乔显昇也有孩子般的时候。 - 他们睡到翌日将近中午才醒,知礼做了顿简单的午饭,两个人吃完了便开车回到A市。乔显昇手头上余下不少事情需要及时处理。 知礼让他在家修养几日在工作,他口上说好,实际却把工作通通带回别墅做,他那些员工一批接着一批觐见乔显昇,本来冷冷清清的别墅霎时变得格外热闹。那些人见到知礼都恭敬的跟帖打招呼:“乔太太好。” 知礼顿时红了脸,这还不是吧。她扭扭捏捏的坐到乔显昇旁边,撅嘴说:“你把这里弄得跟菜市场似的,我让你休息,你就把公司搬过来,根本没法儿休息,你糊弄谁啊!我要把他们全都赶走!” 乔显昇头都不抬正批阅文件,随口说:“迟早都是乔太太,早叫晚叫都一样,你害羞什么?” 这让永远能看穿她想什么,被戳中要害,她闭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乔显昇的部下们基本走完了。他合上文件,转头看着百无聊赖翻杂志的知礼,然后忽然抽走她手里的杂志。 “知礼。” “什么?”她看着他。 “我们去见见我爸怎么样?” 良久,知礼都没应他。 “算了,等你想好了再说吧。”他叹气,看来她还没有准备好,那上一辈的仇恨她准备好忘记了吗?他实在害怕,万一哪一天她再次离他而去,连仇都不报了突然消失,他要怎么办? 晚上,知礼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发呆,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和乔显昇在一起,放下那些仇恨,那么一切的事情总要有个了结,对自己也好有个交代。 乔显昇从雾气袅袅的浴室里出来,一把捞起正在发呆的知礼:“给我擦擦头。” 知礼接过毛巾,恶作剧的在他头上乱擦一通,被他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好好擦!” 她笑起来,把他的头发擦得半成干,她趴在他的肩上说:“显昇,我明天想看看我爸爸妈妈。” “要我陪你吗?”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问道。 知礼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想跟他们说说话。” “好。” - 上午,知礼带上手里掌握的所有乔氏的犯罪证据打车到了龙华墓地。她的父母还有小叔,都葬在这个地方。 她在山下买了三束菊花,徒步走上山。先是拜祭了小叔,然后才去看她父母。她替亲人们打扫干净墓碑,跪在他们面前,望着照片,许久许久都没说话。 身边走了几拨来扫墓的人,她叹息,缓缓的开口:“爸爸,妈妈,原谅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们。我本来想,一天没把仇报了,就一天不来见你们。但是我食言了。你们的女儿不想报仇了怎么办?是我自私,我想跟他在一起走完下半辈子,我不想他因为我坐牢,或者恨我一辈子。爸妈,我不想再这么辛苦了,我的未来只有拥有了他才会过得幸福,你们也希望我开心幸福对不对?你们……不要怪我啊。” 她靠着墓碑又说了许多,说她近年的生活,说她怎么认识乔显昇,说乔显昇对她如何如何好,让他们放心。 日上山头,中午的时候她下山,在山脚找了一间斋菜馆随便吃了点。她啜了口茶,给沈茹律师打了电话。 “沈律师,你晚上有时间吗?” “抱歉,晚上恐怕不行,我有约,有急事吗?” “没有,没关系,我就是想请你出顿饭,谢谢你,另外还有些事情要说,但不重要。” “要不这样吧,下午我有点时间,三点,律师事务所楼下的那间咖啡厅见,怎么样?” “好,到时见。” 知礼吃完午饭时间尚早,她决定去从前她和小叔住的大院看看。 那老旧的院子同往年一样,热闹非凡温馨依旧。小孩儿满院子的跑,年纪稍大的女孩儿几个一组,跳起皮筋;男孩儿们在地上捡起粗粗的树枝,挥舞着,成群结队的过家家扮演武士将军。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老人们集在大树下下象棋,格外投入。有人看到知礼,惊诧的喊她:“这不是知礼么!好些年没见啊,都快认不出来了!又变漂亮了啊!” 知礼对邻居们笑了笑,寒暄了几句就上楼了。 她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的一个妇女刚好推门出来。那是过去常常照顾她和小叔的邻居阿姨,她看见知礼不由惊讶的扬着嗓子喊她:“知礼?哎哟!真是知礼啊!” 知礼笑着打招呼:“李阿姨好。” “你叔叔过世之后就没见过你了,哎,这些年还好吧?” “挺好的。” 李阿姨看到知礼中指上闪闪的戒指,神秘的问:“结婚了?” 知礼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到时候李阿姨记得来喝喜酒啊。” 她点点头,忽然拍了一下手,懊恼的说:“对了!你叔叔过世之前曾经给过我一个东西,他让我帮他保管,还说要是他那天不在了,就把拿东西交给你。你看!你前几年给你叔叔办后事的时候我就忘记了。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希望没坏你的事。” 李阿姨说完,就回屋把东西拿给知礼。那是一个文件袋。 从大院出来,知礼就直接去了正谐律师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她提早到达了,等着沈茹的时候便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看。 从文件袋里装着几张纸,知礼仔细浏览了一番,才发现,那是十几年前乔正与作假帐的账目。知礼的目光停留在上面许久,随后咬了咬唇,把这叠文件同她收集到的乔氏犯罪证据放到一起。 这些东西,在几个月之前,她绝对视作珍宝,然而现在,她再也不需要了。 沈茹匆匆赶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对不起,我迟到了,这边实在有事情走不开。”沈茹抱歉的笑了笑。 “没关系,是我来得早。” “孟小姐,找我是不是你有了乔正与新的犯罪证据?”看来沈茹是真忙,直接切入主题。 “可以这么说,我手上的证据足够把他送进监狱,但是这回牵连到他儿子。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报仇了,我知道沈律师是责任感极强的人,所以我找你的目的是,你能不能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拜托你了!”知礼的神情认真。 沈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促使你轻易放弃,我记得你当时很激动的,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可如今……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知礼摇头:“不是。”她有些艰难的说:“我……其实我爱上乔正与的儿子了。我已经爱他四年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和我家有这层渊源。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我根本没办法……我真的真的很爱他。” 沈茹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深深叹了口气:“快跟他结婚了吧?” 知礼点点头。 “那我祝你结婚快乐,这件案子我不会插手,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知礼诚恳的说。 与沈茹告别之后,知礼把所有的证据集中在一起,装进一个文件袋里,丢进了垃圾桶。她深深呼了口气,给乔显昇打了电话。 “显昇,晚上想吃什么?我正好要去超市。”她不自觉的笑起来。 她从咖啡厅下来之后,一个穿公安制服的男人走到垃圾桶旁边,捡起那个文件袋,装进自己的包里,然后离开了咖啡厅。 44 晚上,知礼和乔显昇两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知礼做了一大桌的菜,都是乔显昇爱吃的,丰盛的不太正常。 “怎么?”乔显昇挑眉笑着揶揄她,“难得给我做一桌好菜,不会是良心发泄吧?” 他其实是极开心的,但是又有些不安,生怕这是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生怕她第二天又要离开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的心是忐忑的。 知礼嘴里裹着饭团,含含糊糊的应他:“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天都做给你就是了。真是小气死了!” 他随之一怔,扯了个不被察觉的苦笑,她随随便便的一句承诺都能让他心神荡漾。 “明天你有空吗?”知礼又问。 “有空,怎么?” “唔……那……我们明天去见你爸爸,好不好?”她恩恩啊啊半天才说出来。 乔显昇猛然抬头看着她,继而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说:“好,顺便把婚期定下来吧。” 知礼羞涩的笑了,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饭后,知礼收拾厨房,乔显昇在一旁帮忙。她洗碗的时候,他在她身后看了好久好久,挣扎了一番,他走上前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知礼被他吓了一跳,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去看电视吧,别在这里添乱。” “恩,等一下再去。”他嗅着她的体香,低声说。 他暖暖的体温以及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知礼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蛋,她都觉得呼吸不顺畅了,他抱得她很舒服,又有点不自在。 她正准备赶他走,忽然门铃响起来了。 乔显昇这才放开她去开门,知礼轻轻松了口气。等了半天也没动静,知礼擦干手去玄关看看。 门口,两个公安站在那里,乔显昇背对着她。她忽然心里一凉,不知怎么回事。 “显昇……”她叫他。 乔显昇怔了一下,缓缓回过身,只见他双手被手铐锁住,看着她的眼神复杂而深邃。 知礼一下子脑子嗡嗡的炸开,冲到乔显昇旁边,把他往身后拉,问那两个公安:“怎么了?” “乔显昇涉嫌非法买卖,我们现在要正式逮捕他,小姐请你配合我们。” 她彻底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她明明把证据丢掉了啊!难道是施家做的? 她回头看他,他却冷冷的看着她:“别装了,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原来是给我践行。几年不见,孟小姐心机不浅,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啊。现在如你所愿了,你甘心了吧?” 果然,她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这都是假的!她说愿意嫁给他,更是假的!她的报复,确实狠狠的伤到他了。 知礼红了眼睛,抓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显昇,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显昇!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四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 她话还没说完,公安就把乔显昇带走了,他不看她一看,无声的留给她一个萧索的背影。知礼抹了抹眼泪,在他身后喊:“显昇,我等你!” 不管结局如何,她都等他。 - 知礼第一时间给沈茹打电话,跟她说了明情况。沈茹让知礼现在就去公安局,等她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先把乔显昇保释出来。 知礼匆匆赶到公安局,吴婧殊也在那儿。她一见知礼,劈脸就骂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乔先生对你如此深情,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非要把他逼到这般田地?当时真不该让乔先生去救你,活该让你被老黑打死!” 吴婧殊还要骂,被一旁的秦魏制止了。 知礼脑中一片混乱,看来不止乔显昇,大家都误会她了。可是她没时间解释,只问秦魏:“他怎么样了?能保释出来吗?” 秦魏摇头:“现在还不行,说是正在调查中。乔老也被抓了,证据确凿,估计乔老这次是出不来了。乔少只是受牵连,应该没事的,你放心。” 此时沈茹也赶到了,她跟公安谈了几句,然后跟知礼说:“乔显昇接受调查期间不能保释,我们要尽快找出一些对他有利的证据。还有几天时间,很快他就要上法庭受审了。” 知礼急的都快哭了,她要上哪儿找证据?她走到吴婧殊面前,问:“吴助理,我知道显昇不会做这些事情的!你肯定知道,他没有参与军火交易的证据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救救他吧!” 吴婧殊冷眼看她:“别假惺惺了,你不是巴不得他蹲监狱么!” 知礼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只是摇头的说:“我没有……我没有。” 沈茹看不下去了,她把知礼拉到自己身边,不卑不亢的与吴婧殊对视:“你不知道就不要乱冤枉人。乔显昇被抓跟孟小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下午找过我,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她不报仇了,她要和乔显昇结婚。她说起乔显昇的时候有多幸福你根本看不到!不会是孟小姐告的密我保证!” 吴婧殊不说话,斟酌着沈茹所说的是否真实。 沈茹又说:“你们对她好一点,毕竟事实是你老板一家害得她家破人亡,她不报仇就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吴婧殊冷哼:“你认识孟知礼多久就这样帮她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乔先生为她做了多少?四年前乔老让乔先生从孟知礼那里拿回那卷录音带,他不答应,几乎跟乔老决裂。乔先生不放心孟知礼,怕她被乔老找麻烦,就以包养的名义把她留在身边保护她。 那卷录音带,要不是乔先生有意保留住,恐怕早就被乔老销毁了,哪还有今天的这个机会让乔家爷俩蹲监狱?乔先生派人每天保护孟知礼和她叔叔,稍有一点闪失都被乔先生骂个半死。这些她孟知礼知不知道? 四年来,乔先生没有一天过得快活,有时候捧着孟知礼的照片一坐就是一下午。她最初离开的那几个月,乔先生瘦了好几圈,天天让人满中国的找她。 重遇孟知礼之后,乔先生好不容易开心点,可她又那样对待他,伤害他。乔先生没有一点怨言的默默守着她。你说说,孟知礼凭什么不能骂?上一代的事那百八年就化成尘土了,有必要这么死皮赖脸的计较么?就凭乔先生对她这份情,她都不应该报仇!” 吴婧殊说完,好一阵几个人都是安静的。 原来,乔显昇做的这些,她孟知礼确实不知道,也未曾去了解。他这样为自己,她还那么对他,她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她事实?她若知道,那么他们也不会失去四年时间,她一定不会报仇,一定不会那样对他,一定好好爱他。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但是,她此刻却用心感受到了。 这一刻,悔恨的血液丝丝渗入她的心脏,那里似是被人用力捏紧,涩涩的抽痛,痛的没法儿呼吸了。她为什么只看得到仇恨?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心?为什么一次一次怀疑他对她的情? 知礼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背脊颤抖的起伏着,嘤嘤的哭的撕心裂肺。口中无力的喃喃重复:“我什么都不知道……显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 - 这几日,吴婧殊来来回回去了公安局好几趟,把所有能证明乔显昇的证据都送过去,但最后却只是得来冷冷的一句:我们会收集证据,不会放过一个罪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们别瞎忙了,没用的。 知礼除了等待做不了任何事情。这几日漫长的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熬,甚至是四年前她流产就快死掉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难受。她的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堵着胃,一直往上泛酸水。她饭也吃不下,一闻到饭菜味她就想吐。 终于,在第八天,她迎来了好消息,乔显昇被无罪释放。 这一天,天气阴沉。知礼早早的等在公安局门口。她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心跳得很快,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都没有用。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想看到他,抱抱他,问到他身上那淡淡的烟草味,那便是最好的安慰了。 她暗暗决定,待会不论他说什么伤害她的话她都不怪他。 天空忽然劈了个响雷,闪电蓦然划过苍穹。一会儿,一滴一滴豆子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好在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今天要下雨,知礼带了伞。 她撑起了伞,抬头便看见乔显昇从台阶上缓缓往下走。她心里突突直跳,一路小跑的到他身边,倾身撑过伞给他挡雨。 她轻轻唤了一声:“显昇。” 他没有理她,面容冷峻的径直往前走,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她胸口一窒,怯生生的又唤了一遍:“……显昇。” 他还是不理她。 她一急,伸手扯住他的衣摆。乔显昇轻轻一挥手,便推开了她。她愣住了,刷地一下眼泪掉了出来。他骂她也好打她也好,千万不能不理她啊! 她丢开伞跟在他身后,带着哭腔唤他:“显昇……你不要不理我啊!对不起,显昇……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显昇……你回头看看我啊!” 乔显昇依然无动于衷,路边驶来一辆黑色奥迪,她认得,那是他的车。 车子停在他身边,他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的发动,加速,向前驶去,没一会儿便把知礼远远的丢在身后。从始至终,他都没看她一眼,没跟她说一句话。 知礼跟着车子追了一截路,她气喘吁吁跌坐在马路上,身边穿梭的车辆在雨中飞逝而过,溅起的雨水泼湿了她一身。初冬的天气她也不觉得冷,只是捂着嘴放声痛哭,不住的颤抖着。 他不要她了……她终于还是伤害他了。 45 缪佳音下班后去医院拿体检报告,看到知礼的检查结果她一愣,随后叹了口气,给知礼打电话。 电话一直处于忙音,无人接听。她又打给乔显昇,这人更绝,干脆关机。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她想了想,便打给了在A市的易弘。 知礼全身湿透的回到别墅,然而别墅里空无一人。她给乔显昇打电话,关机。又给吴婧殊打电话,她说了一句忙便匆匆挂断了。 知礼站在偌大的别墅中央,手里握着手机,呆滞了许久。滚烫的眼泪滑过脸颊,她以为她的泪水都流干了,她怎么还能哭出来呢?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硬生生的发疼,她的显昇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从别墅出来,满大街的乱走,毫无目的。雨还在下,她没有撑伞,走遍了乔显昇有可能去的任何地方。 最后她走到乔家老宅。从外面看,整个屋子漆黑,死气沉沉。她走到大门边的台阶上,靠着门坐了下来。她走不动了,再想找到他,她也走不动了。下腹的坠胀感让她感到很难受,全身也是酸痛无比。 乔显昇坐在老宅客厅的大沙发里,他没开灯,黑漆漆的屋子让他安定一些。想起刚才在公安局门口知礼哭着喊他的声音,他的心蓦然抽痛,烦躁的抬脚将茶几踹开。 把她绑在身边的他终于累了,怕了。 知礼叫喊他的声音久久挥之不去,脑子里都是她的身影。他猛然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望见窗外下着雨,他干脆要到外面淋雨。 拉开大门的一瞬间,知礼一下子跌在门口,闷哼了一下。 乔显昇怔住了,拉住门把的手指僵硬的动不了。他低头看着知礼,心脏似是被蚂蚁叮咬,又疼又痒。 知礼扶着门框缓缓站起来,看见乔显昇的那一瞬间,顿时泪如雨下。无声的,那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直掉。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她伸手环抱住乔显昇,哽咽的说:“显昇,你不能不要我……显昇,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一定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了,我受不了。我知道我任性,故意惹你不高兴,可你还是纵容我。我知道你由着我报复,也不阻止,反而帮我报复乔氏。所以你就原谅我的自以为是,原谅我看不到你的爱,原谅我铁石心肠好不好?天底下最坏最讨厌的人就是我了,要是我以后再惹你生气,我就不得好……” “别说了。”他也抱住了她,打断她絮絮叨叨的喃语。 再怕又怎样?他还是不知死活的想把她绑在身边。 “别说了……知礼。”他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他的声音,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可是忽然心里又生出一丝凉凉的惆怅,她张口咬住他,呜呜的大哭起来,嘴里还在胡言乱语:“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不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讨厌我了……” 她哭了好一阵,乔显昇由着她哭,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似在安慰。她哭停了,抽了抽鼻子,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说:“显昇,不是我,我没有举报你。”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我知道,我相信你。” “显昇……”她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笑起来:“你说你都多大了?还这样哭鼻子。” 对着他亮亮的眼睛,她心怦怦跳起来。乔显昇抬手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他看着她,眼睛深深的似要把她吸进去一样,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然后擒住她的双唇,用力的吻住了她。唇瓣肆意的摩擦,辗转,吮吸,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托着她的身体,把她紧紧贴向他。知礼脸上悄然浮现一抹红晕,双手不自觉的环住他的脖子,仰着头享受他几近将她吞没的热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她的唇,她胸腔剧烈的起伏着,闭着眼,嘴角挂着笑。 他低沉哑然的说:“你……别再离开我了。” 知礼紧紧抱住他:“绝不!以后,我要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很好。把亏欠你的通通补回来!” “傻丫头,你没有亏欠我。”他这样说,甜腻的感觉却在心底荡漾开来。幸好,他还是把她找回来了。 乔显昇放开她,扯了扯她湿透的衣服心里一阵自责:“先去洗澡,换掉湿衣服,不然会生病。” 她乖巧的应:“好。” 他牵着她进屋,忽然,知礼只觉得一阵眼前一黑,没了意识,向后晕了过去。乔显昇一下接住她:“知礼!” 乔显昇把她抱到床上,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一片。该死的,他刚刚怎么没发现她发高烧!乔显昇赶紧打了急救电话。还没按下号码,知礼就醒了。 “难受吗?”他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有一点。”她说。 “不行,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他说着,要抱她起来。 知礼拉住他的手腕:“不要,我不想去,我讨厌医院。” 一想起四年前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幕,她就怕。 “好,好,不去。”他找出退烧药,喂她吃下,“睡一会儿吧,晚上再不退烧,就真的要去医院了。“ 知礼咬了咬唇,点点头。 看着她睡下,他陪在旁边,心里被温热的液体填充的满满的。她说她再也不离开他了,她说她要对他好。这样的她,虽然迟了四年,但好歹还是被他抓住了。握着她的手,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无比满足。 知礼的电话响起来,乔显昇从她的外衣口袋找到她的手机,赶紧按下接听键,生怕吵醒她。 “知礼,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去哪了了?”易弘焦急的说。 乔显昇看了眼熟睡的知礼,走到窗边,声音放小了说:“你好,我是乔显昇。知礼睡着了,请问有事找她吗?” 易弘一愣,随后说:“有事找她,不过跟你说也一样。” “请讲。” “你知不知道,知礼怀孕了。” 乔显昇望向知礼的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知礼她自己都不知道。之前她在B市做了全身体检,体检报告是她朋友今天去拿的,知道结果就打电话给她,结果她老是不接,担心她出事,所以托我来找她。既然她在你那儿,那就没我什么事了。你好好照顾她吧。”易弘说。 挂了电话,乔显昇的手心微微颤抖。她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还这么淋雨淋了一整天! “知礼,醒一醒,我们去医院。”他在她耳边轻轻叫她。 知礼睡的迷迷糊糊被叫醒,有点恼:“不是说好了不去么?” “乖,我不放心,去给医生看一看我们就回来好不好?”他哄她。 知礼皱着眉看他,很是不情愿。 “是谁说以后都听我的?恩?”他佯装生气。 知礼摇摇他的胳膊:“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你别生气。” 他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给她穿上衣服和鞋。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知礼忽然停了下来。乔显昇回头看她:“怎么不走了?不是说好去一去就回来么。” 知礼脸色煞白,张了张唇:“显昇……我……” 她还没说完,乔显昇就看见她下身的裤子渐渐透出血来,沿着小腿一直流到地上。他脸色倏地一变,心里一沉,眉头紧锁着一下抱起她,把她抱到车里,踩着油门往医院奔。连老宅的大门都没关。 知礼捂着肚子,试图压抑住口中溢出疼痛的呻.吟声。她看着乔显昇紧绷的侧脸,紧紧咬住唇,想要说话,却无比艰难。 乔显昇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知礼放在腹部的手。她感觉到他不停的颤抖。 “显昇,我没事,你别怕。”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他怎么能不怕!他还记得缪佳音说过的,知礼四年前堕胎的时候大出血,她的血型稀有,要是再有一次大出血就没那么幸运的活下来了。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阴霾的脸色难看至极,抿着唇不说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怀孕了……是我不好,对不起。”她反手覆上他的手,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闭嘴!”他真的快要气疯了,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不停的说话,他才不需要她的道歉,他只要她没事! “显昇……”她还要说。 “别说话了,我没生气也没怪你,你坚持住。你答应过我什么记得吧?你说你再也不离开我了,这些你都给我通通记住!”他几近暴怒的喊道。 良久,知礼才从口中溢出模模糊糊的几个字:“……显昇,我爱你。” 随后,她便失去意识了侧头昏睡过去。 乔显昇没去看她,握着她的手收紧,他咬着牙,眼睛倏然的红了,哽咽的重复着:“跟我说说话……知礼,跟我说说话……” 一个急刹车,他把车横在医院门口,抱起知礼直奔急救室。医生护士见状,一拥而上把知礼推进手术室,乔显昇要跟进去却被一个黑着脸的护士堵在门外:“外面呆着去,不要妨碍我们。” 护士进进出出,乔显昇焦急的截住一个护士哑声说:“保住大人。” 那护士看他一眼:“谁说孩子保不住了?” - 知礼醒过来的时候,天微微亮。浅薄的阳光透过病房白色的窗帘,直直的透进来。乔显昇靠在病床上睡着了,浅浅的呼吸着,眼睛下是淡淡的青色,面容还是那么好看,英俊挺拔。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心里一阵悸动,泪水便滑落至枕头。她和他的孩子,为什么总是保不住呢?都怪她自己不小心,不注意,连怀孕了都不知道。要不是她粗心,也不会丢掉这个孩子了吧。 越想越难过,她低低的抽泣起来。 乔显昇被她的低浅的哭声惊醒了,他俯身抱住她,吻掉她的泪水:“怎么了?你说你都哭了多少回了……” 她抱住他的肩,把脸磕在他的肩头,颤抖的说:“宝宝……没有了……都怪我。” 谁知乔显昇低笑了一下,拉过她的手覆在她自己的肚子上,在她耳边说:“宝宝还在,它好好的在你肚子里面,感觉到了没有?” 知礼的哭声戛然而止,一下子愣住了,吸了吸鼻子:“真的?” “不骗你。” 她破涕为笑:“我以为宝宝不要我了呢!吓死我了!” 他抚摸她的脸,声音低沉的说:“知礼,我们有孩子了,真好是不是?” 她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忽然想到那年她一个人去堕胎,黯然的说:“本来早就该有的。” 他知道她的意思,握着她放在腹部的手更加用力,却打趣的说:“你当年就应该学学电视上的女人,用孩子威胁我,我保证你肯定能得逞。你看你傻不傻,脑子一热就去做人流,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是故意惩罚我的么?”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滚,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她说的委屈。 他好笑的叹气,声音里透着无奈:“谁说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能把你留在身边,任你折腾这么久?” 知礼愣住了,这话听得怎么这么耳熟?她扬唇一笑,不过,这话听得倒是怪舒服的。 那一年,她满身是伤,他专心致志的给她涂药,她问:“乔显昇,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他答:“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无聊到付出金钱和时间去可怜你这种人?” 原来,是她后知后觉,是她笨的可以。所以用了这么多年她才看的懂。然而幸好,他从没离开过。 46章 知礼揉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身边还有浓浓的暖意,她一翻身,抱住了靠在床上看资料的乔显昇。 他放下资料,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醒了?” “……唔,还想睡。”她喃喃细语。 他低笑:“好,那就再睡一会儿,我去弄早餐,好了叫你。” “嗯……”她含糊的应了声,便又睡着了。 从医院回来了之后,乔显昇开始在家办公,好照顾她。知礼觉得挺耽误他的,毕竟乔氏现在面临着空前的危机。她劝他回公司办公,按时回来就好,然而乔显昇却说:“公司的事情不是最重要的,我有分寸,你就给我安心养胎,少操心。” 乔显昇下楼煮了清淡的粥,小火焖着,电话便响了。 “乔先生,查到了。”吴婧殊说。 “恩,什么情况?”他注意着炉子上的粥,一手握着电话。 “当日,孟小姐拜祭她家人之后就和她的委托律师见面了。见完之后她在离开的时候把装有证据的文件袋丢掉了。之后,文件袋被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捡到了。他可能刚好听到孟小姐和律师的谈话。”她说。 乔显昇失笑,这到底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 挂了电话,粥也煮好了。他回到卧室,耐心的哄知礼起床。回别墅修养了几日,她越发变得嗜睡了,有时候靠着沙发看小说她都能不知不觉的睡着,一睡着就不愿起来,疲乏的很。 “乖,起来吃了早饭散会儿步再睡。”他好脾气的在她耳边说。 知礼抱着被子眯眼看着他摇头:“我不饿,再让我睡会儿吧,好累。” 乔显昇抿唇,扬眉看她:“起还是不起?” 她还是一动不动。他干脆一个用力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知礼一声惊呼:“你干嘛!你想吓到宝宝啊!” “它被吓到之前就先被饿死了!”他没好气的说,“你不饿,宝宝会饿。听话,起床吃饭,睡几天了还睡不够?” 知礼被他硬拖起来一肚子火,伸手去挠他:“坏死了你!叫你欺负我!” 乔显昇无语的看着她,任由她瞎闹,待她闹完了,说:“这就叫欺负你了?” “……?”什么意思? 他忽然把她压在床上,低头吻住她的脖子,再滑到锁骨,故意喷着气,低语:“这才叫欺负你!” 她脸一红,推开他坐起来,捂着脖子说:“真没发现你原来是个闷骚蛋!” 乔显昇拉住她的手笑起来,笑的眼眸闪着盈盈的光彩:“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 知礼乖乖的坐在餐桌前喝粥,她的妊娠反应不是太严重,不油腻的东西都愿意吃。乔显昇喝完便坐着看报纸。她随意瞄了一眼,那头版大大的黑体标题便映入眼帘——“乔氏将不再存在”。 她心里一紧。乔显昇这几日在家没表现出来有什么不同,对她细心照顾,办公时间也正常。没想到,乔氏已经到了走不下去的地步了。 知礼放下勺子,说:“显昇,乔氏是不是破产了?” 他把报纸折起来浅笑:“怎么?怕我养不活你?” 她发火:“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乔氏是你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真的没办法了吗?” “乔氏不是我的心血,它是我爸和你爸的心血。它不会消失,只是被收购而已,我还会做乔氏的总经理,但不是东家的身份了。不过,相信我,我会把它夺回来的。”他平静的说,那样坚定。 沉默了许久,知礼开口说:“显昇,我们明天去看看你爸爸吧。” 乔显昇愣住,目光不确定的看着她。 “看我干嘛?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嘛!”她脸颊微红,却说的理直气壮,越发显得她心虚。 他乔显昇是谁?当然知道她见他父亲是为了做个了结,不过那句“丑媳妇”倒挺深的他心。他挑眉:“不如今天就去?” 知礼嫣然一笑,起身大摇大摆的上楼:“想得美!今天我要睡觉!” “……”他笑,还真是个孩子。 - 第二天下午,乔显昇和知礼去了监狱。 探视的人不多,几家属安静的拿着听筒讲话,声音低低的,没有丝毫波澜。乔显昇和知礼坐在那儿等了许久,乔正与才出现。 他一看到知礼,目光便沉了下来。 “爸,我们来看你。”乔显昇说,同那些家属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乔正与不说话,如泰山一般端坐着,等待下文。 “乔叔叔,请恕我说不出为您惋惜的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认为这是您应得的惩罚。但是,您作为显昇的父亲,我是必须要来看您的。”她平稳的说。 乔显昇默默的握住她的手,说实话,他还是担心场面失控的,然而听到刚刚知礼的一番话,他就明白了,知礼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冲动的孩子。 “您和我父亲的恩怨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和显昇好好过一辈子,不管您同不同意。我也没打算得到您的认可,您知道就可以了,我要跟他在一起,我有了他的宝宝,他要做爸爸了,您要做爷爷了。以后,等孩子出生,我还会和显昇带他来探望你。”她又说。 良久,乔正与才去看知礼,仔仔细细的看,张口缓缓说:“那时候,你还是这么小的姑娘,几岁来着?好像是十岁。转眼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家显昇拐走了。你那时候站在老孟的遗体前面,动都不动,你叔叔抱着你,你就推开他。任他怎么拖你走你都不动,倔强的要死。开始的时候你没哭,倒是你叔叔把你抱走的时候忽然大哭起来,对着你叔叔拳打脚踢,说要爸爸妈妈……哎,是我自己种下的因果,我种下的孽债我儿子用他的心来还给你。咱们谁也不欠谁了。” 乔正与停了一会儿说:“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啊?” 乔显昇说:“明年夏天。” 乔正与点头:“好,好,到时候抱来给我看看吧。你们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心烦。” 这是知礼做梦都想看到的场景,然而此刻她并不觉得有多痛快,反而有种淡淡的惆怅。乔显昇的情绪不大好,她感觉得到,她心疼,毕竟是他父亲,看到乔正与落到这般田地他必然不好受。她忽然就在想,要是她亲手把乔正与送进监狱,那么他们还有可能像现在这样,一起来看乔正与,他们还能幸福的在一起吗? 从监狱出来,知礼问:“显昇,如果是我把你爸爸送进监狱,你会恨我吗?” 他凝视她,淡淡说:“不会。” “那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她又问。 “不会,只要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是一辈子都不会不要你的。”他说。 “那……那为什么你那天不理我?”她指的是他被无罪释放的那天。 “我以为你不爱我,只是觉得对我愧疚。”他低眉,有些怅然。 知礼一愣,扑哧一下笑出来:“你傻啊?不爱你我能留在你身边,折腾你这么久?” 乔显昇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活腻了是吧?”竟然敢用他的话笑他! 知礼“咯咯”的笑着,抱住他的腰,往他的胸前蹭了蹭,撒娇的说:“显昇,你都没说过你爱我呢。” 他不出声。 “说一句来听听?”她继续撒娇。 他依然不出声。 “来嘛,说嘛!”她扭了扭身子,其实她压根没打算他说出那句话,她就想逗一逗他。 谁知。 “我爱你。”他在她头顶说。 “……”她噎住了,哪有人说得这么勉强这么干脆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见知礼没反应,反而身体僵直了,乔显昇叹气,抱紧她,唇覆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知礼,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那样的轻柔,他低沉呢喃的嗓音如沐春风一般的好听。 没一会儿,乔显昇就感觉到前襟有湿意蔓延开,他拍拍她的背,“早知道就不说了,害你又哭。是不是怀孕的女人都这么爱哭?” 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凶巴巴的说:“怀孕的女人还特别无理取闹!再说一遍我爱你!” “说什么?”他问。 “我爱你。” “恩,知道了。”他勾唇笑起来,胸腔震动着,笑意染上了眉梢,那样的神采飞扬。 “呃?”然后,知礼一下子反应过来,气呼呼的捶他,他套她话呐! - 自从知礼怀孕,她的一切娱乐活动就被禁止,乔显昇不准她玩电脑,不准她看电视,不准她玩手机。只要是有辐射的东西,一律不让她碰。起初还好,几天下来她就无聊的不行了,死活要玩电脑。乔显昇不让,她居然真的生气发脾气了。 于是,便进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乔显昇在书房里工作,知礼就在他旁边的书柜找书看,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当她第四次把书掉在地上的时候,乔显昇终于出声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拆房子啊!” 知礼看了他一看,弯下腰捡起书塞回书柜里,然后踱步到他身边,用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肩膀,“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管得着吗!” 乔显昇一下子就火大了,他是谁?她倒是说说看他是谁! “孟知礼,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啊!”他冷着声音说。 知礼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说话了,态度冰冷的令人害怕。她一阵心虚,一撅嘴,掩饰的说了句:“懒得理你!”就赶紧离开这个气压低的可怕的书房。 乔显昇抚了抚额头继续工作,心里是生气,想想还是随她去吧,只要不做伤身体的事情,随便她闹脾气,谁让她是孕妇,家里她最大! 良久,乔显昇还沉浸在工作当中,忽然听见楼下“轰隆”的剧烈响声,以及知礼“哎呀”的叫声。他一惊,立马朝楼下奔去,速度太快,起身的时候一下撞到了膝盖。 等到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收紧的心脏才倏地放开。 这女人正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盯着面前的一大滩汤渍以及摔得稀巴烂的瓷碗。见他来了,她抬头看他,摸摸耳朵的讪笑:“嘿嘿,太烫了,没抓稳。” 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把她拉起来:“到旁边呆着去。” 知礼这回听话了,乖巧的坐到沙发上。 乔显昇拿了工具处理了这摊汤渍,收拾好,他漫不经心的转头说:“让你好好的养胎你倒好,不是拆房子就是炸房子。” 她自知理亏,小声的狡辩:“人家看你工作辛苦想给你熬汤嘛!还不是太无聊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的他心脏漏了一拍。然而面容依旧摆出冷漠的样子。知礼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他没反应,她又贴着他抱住他:“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他把黏在他身上的知礼拉开,用那勾魂的眸子看着她,说:“脾气倒不小,你刚刚不是说不用我管么!” 她咧嘴笑:“你是我孩子他爸,你不管我谁管我啊!” 这马屁拍的,很管用!乔显昇眼里早就藏不住笑意了,捏着她的下巴,啄了下她缨红的唇,说:“允许你看一会儿电视,乖一点,听到没?” 她笑逐颜开的直点头。乔显昇又回到书房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乔显昇揉了揉鼻梁站到窗边休息的时候,望见华灯初上,暮色四合,忽然意识到不早了。他下楼去,看到知礼斜斜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禁弯起唇角。 他蹲到她旁边,看了她很久,才把她抱回房。 - 年前,乔显昇选了个好日子跟知礼去了民政局领证。所谓的好日子,就是乔显昇极其不忙的那天。 他们穿的正式,排队的时候乔显昇一直握着知礼的手,手心渗出汗液来,表情严肃的很。知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显昇,你很紧张啊?” 乔显昇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平,唇线抿紧。 她噤声,不再说话。 轮到他们,工作人员给他们拍照,见乔显昇那张脸跟雕像似的,不耐烦的说:“新郎笑一笑,跟你老婆学学,笑的跟傻根似的。” 乔显昇是笑了,知礼倒被惹气了,嘀嘀咕咕说:“谁是傻根!傻你妹!” 拍完照,他们签上名,盖上钢印,啪啪两个大红本就交到他们手里了,一人一本。刚出民政局,乔显昇就把知礼的那本没收了。 “凭什么啊!”知礼不服气。 “怕你弄丢它,不承认是我老婆。”乔显昇说的随意。 知礼更随意的说:“弄丢了我也是你老婆。” 回家的路上,知礼一直神色古怪,等红灯的时候乔显昇转头看她:“你干什么?” “我怎么觉得结了婚跟没结一样,没什么感觉啊。”她说。 乔显昇忽然神色一暗。 “怎么了?”知礼注意到他的变化,问。 “我们办个婚礼吧。” 知礼摇摇头:“不办,又没什么亲戚,而且婚礼办给别人看的,没意思。” “那就拍婚纱照。” 知礼乐了,乔显昇这个时常面瘫的脸,居然愿意任人摆弄表情,太玄幻了! “你真想拍?”其实他不喜欢她可以不拍婚纱照的。 “嗯,女孩子不都喜欢么。”他开着车,说话的时候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自然的替她拨开挡在额前的发丝。 她心里甜甜的,摸了摸小腹,笑道:“那等宝宝出生再拍吧。你看看我这肚子都凸起来了,穿婚纱不好看。” 乔显昇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伸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细细摩挲,不知不觉的,知礼的肚子就渐渐有了样子了,真是不可思议。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奇妙。 “好。”他说,眼角沾上了湿气。 - 七月底的一天,大肚子的知礼被乔显昇扶着上楼。没有他,她寸步难行,每走一步都觉得累。腿肿,腰酸,肚子大,她几乎没法平躺着睡觉。预产期将至的这段时间,实在是难熬。 快走到卧室的时候,知礼背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液,乔显昇说:“待会儿给你擦擦身,一身的汗不舒服。” 她没说话,表情有点奇怪。 “知礼?”他叫她。 “什么?”她回神,看着乔显昇,掌心有些发抖,然后说:“显昇,我好像要生了。” 说完她低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肚子太大,她看不到腿和脚。乔显昇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只见她下身流出水来,顺着大腿往小腿流。 他一皱眉:“羊水破了,别紧张,我们现在去医院。” 知礼越来越紧张,抓着他的手冒出了冷汗。对于生孩子,她是有阴影的。前些日子乔显昇让她住院待产,她死都不愿意。一趟在病床上,她就想起那年的情形,满鼻腔都是血腥味。 他一路开往医院,一只手紧紧握着知礼。 “别怕,有我在。知礼,试着深呼吸,放松,不要紧张。”他循循善诱。 知礼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乔显昇要求陪同,医生原先不准许家属进入手术室,但是乔显昇在医生耳边说了几句话,医生便同意了。 整个生产的过程漫长无比,知礼的那被撕裂般痛楚的叫声,让乔显昇的心脏就跟被刀子恶狠狠的剜了好几刀,凌迟一般。他看着她的血从□不断流出,眼睛就红了。他似乎看到,那一年她躺在上面,身下全是血,惨白无力的样子。他闭了闭眼,吻在她的侧脸,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当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的时候,知礼和乔显昇一同松了口气。 “呵呵,是个大胖小子!”医生说。 乔显昇看着脏兮兮的,粘着血斑的孩子从母体中脱离,心里百般滋味。这就是他的孩子,他和知礼的孩子。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知礼没力的抬头去看孩子,乔显昇轻轻把她扶起来。她看到孩子,瞬间泪珠就滚了下来,“显昇,宝宝还没有名字呢。” 他帮她拭泪,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鬓,说:“叫乔知良。我要他以后做人需有良知,要他记得他的母亲怎么艰难才生下他,要他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靠着他,无声的笑了。 乔知良,乔显昇和孟知礼的一生良缘。 (正文完) 番外 知礼的肚子已经有六个多月大了,她本来就消瘦,怀了孩子之后,乔显昇每日按照食谱给她进补,把她喂得丰韵了不少,脸上有浅浅的双下巴。笑起来的时候倒像十几二十岁的学生,纯真,好看。 乔显昇和知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腿浮肿,经常抽筋,这时候,乔显昇正仔细给她按摩小腿。有力的手指在她细白的小腿上捏柔,她舒服的不得了。 电视机里面不知道播着什么节目,嘈杂的充斥着客厅,热闹的很。知礼一边看电视一边剥桔子。那桔子香甜的气味慢慢溢出来,萦绕在他们之间。 她掰开一瓣,递到他唇边,“啊”了一下,示意他张嘴。 他抬头,薄唇微启把桔子含进嘴里,舌尖不经意的擦过她的指尖,痒痒的。吃下桔子的乔显昇没一会儿就蹙起眉头:“太酸了。” 知礼咯咯笑起来,辩驳说:“哪有!明明就很甜。” 乔显昇看了她一眼,不答话,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知礼凝神看着他认真给她按摩的样子,一半脸处于阴影,模糊的看不清楚,鼻子特别挺直,垂下的眼睛黝黑深邃,睫毛微微抖动着,唇角勾着极浅的笑,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随着手上的动作晃动着。 他这样好看,知礼不禁心里一阵悸动,笑嘻嘻的问:“显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肯定像个女孩子。” 某男停下手上动作,放开她的腿,挑眉说:“孟知礼,你老公像个女人你就这么高兴?” 某女一惊,赶忙说:“我这是夸你秀气,秀色可餐,我喜欢的不得了!” 某男似乎很受用,捏捏她红润的小脸蛋,声线诱惑的说:“是吗?” 某女一个劲的点头,还怕他不相信,她把脸凑近了在他脸颊上“么”的亲了一口,沾的他满脸口水。她嘿嘿的坏笑,谁知某男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忽然托住她的后脑,含笑吻上了她的唇。 半晌,她喘着气微微推开他,额头靠着他的肩膀,纤手伏在他的胸前,整个人都没力了。 他见她有点不对劲,急切的问:“怎么了?” “缺、氧。”她喘着气,一字一顿的说。 他闻言,揽住她的腰,低笑起来。 忽然,“——哎呀!”她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他问。 “都是你!宝宝都缺氧了!你摸摸,它在动呢!”她有点兴奋,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乔显昇感觉到手掌下,温热的皮肤下,有着微微的波动,颤抖的感觉从掌心传入心底。知礼看着他,见他不自觉的渐渐眉眼笑开了。 - 【关于年少】 这一日,乔显昇照旧在书房办公。知礼的肚子渐渐大了,他不让她独自下楼或者走动,她必须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才行。 知礼基本被限制了自由,为此她还跟乔显昇吵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并且她也没胆量反抗他。于是乎,便乖乖的在他的视线里找点事情做。 知礼在书柜翻找好玩的书本。她仰头寻找,忽然看到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她侧头悄悄瞅了瞅电脑前的乔显昇,见他蹙眉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她便小心的踮起脚,轻手轻脚的把那个盒子拿下来。 她坐回书房里新安置的贵妃塌,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一本相册。 知礼好奇的翻开来,一页一页的看,她咬着唇笑起来,那都是乔显昇从小到大的照片,虽然不多,但能看得出他成长的过程。 当她看到一张老照片时,实实在在的愣住了。与其说是愣住,不如说她被吓到了。 照片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头发很长,黑黑亮亮的,齐刘海,脸蛋儿红润,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她站在公园的一角,俯视着单膝跪在她身下,为她系鞋带的少年。少年一脸不耐烦,却还是细心给她系鞋带,微蹙着眉。这个表情,知礼是多么熟悉,那正是青涩年华里的乔显昇。而那个女孩儿,正是她自己。 她蹙眉仔细想,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小时候跟乔显昇见过,更想不起来她有拍过这张照片。 “不记得?”不知道乔显昇什么时候到她身边来的。 知礼疑惑:“我们小时候见过?” 乔显昇坐到她旁边,点点头:“见过。本来我也不记得的,后来有一次,我整理书房的时候找到这张照片才想起来,我们原来早就见过。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不在A市了,看到照片的那天,我特别想你。” 知礼环住他的臂膀,眼睛红了。这是乔显昇第一次这么坦白的说起他的内心。 照片上的时间,是知礼九岁,乔显昇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知礼的父母还在世。他们一家同乔家相约一同去踏青。 十五岁的乔显昇还不是成年之后这般的冷漠,只是不太爱说话,青涩的很。知礼才九岁,她很爱笑。 孟母拉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到乔显昇面前,给她介绍:“知礼啊,这个就是乔叔叔的儿子,显昇哥哥。” 知礼抬头看他,那是的乔显昇已经很高了,知礼被太阳刺的眯着眼睛,他背着光,她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知礼咧嘴一笑,叫了声:“哥哥好。” 之后,四个大人一路走一路谈话,她这个跟屁虫就被丢给了乔显昇。 那个年纪的少年多数是不喜欢小孩子的,更何况还要带着小孩玩。没心没肺的知礼哪里看得出乔显昇不待见她,跟在他后面乐颠乐颠的。一会儿“哥哥我要那个”,一会儿“哥哥背背我”。 乔显昇嫌她烦,走的特别快。后来再回头的时候发现知礼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他只得又返回去急匆匆的找她。 知礼一看到他,就瘪嘴要哭:“哥哥你走慢一点嘛,我跟不上。” 他看她红红的眼睛,撅着嘴,头发黑黑亮亮的特别可爱,在心里叹气,真是没必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于是认命的牵起她的小手慢慢的走。 两家人找到一片大草地坐下来休息。乔显昇带着知礼放风筝,他给她弄好了,把风筝线给她,说:“拿着这个向前面跑,跑起来了风筝就飞了。会不会?”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直点头。 然而没跑几步,她就被自己散开的鞋带绊倒了,一下子双膝跌跪在地上。乔显昇赶紧跑过去,把她拉起来,给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她的时候,见她咬着嘴巴眼睛红了就是不哭,一副倔强的样子。 “疼不疼?” 她点头。 “疼就哭呗,你忍着做什么!”他觉得好笑。 “妈妈说,我要是哭闹,哥哥就不带我玩了。”她说的很委屈。 乔显昇扑哧一下笑出来,禁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红扑扑的脸蛋儿。这动作却让知礼得意起来,她伸出脚,抬起下巴说:“哥哥,鞋带散了。” 他扬眉:“自己系。” 知礼撒娇:“哥哥给系嘛!” 黑色的瞳仁望着乔显昇,格外的灵动。他叹气,也许他从来都抵抗不住知礼的撒娇,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蹙眉,单膝跪在地上,伸手给知礼系鞋带。 突然咔嚓一声,这一幕被乔正与捕捉下来,他笑着对孟凡仁夫妇说:“你们瞧瞧,他们感情多好啊!等小知礼长大了,就嫁给咱们显昇吧!” 英俊的少年,在阳光下,忽然红了脸。不自在的瞥了眼矮他一大截,糊里糊涂的小知礼。 殊不知,这命运的转轮早就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辗转年华,他们终于还是能厮守一生。 - 【称呼问题】 乔显昇和孟知礼的儿子出生的时候虽然有了大名,但没有小名。妈妈孟知礼觉得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不怎么闹腾,她希望孩子别像他爸爸那个闷骚的性子,所以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咚咚”。 爸爸乔显昇下班回家,两岁大的小家伙跑过去含糊的喊他:“爸爸!” 乔显昇一把抱起他,亲了他一口。问:“咚咚,妈妈呢?” 咚咚一脸无奈的望向厨房,那里,知礼一边打电话一边炒菜,那滚烫的油一下子跳起来溅到了她的手背,她“嘶”了一声。随后,手里的电话就被乔显昇抽走挂断了。 “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本事长了是不是!没听过一心不能二用这个词?”乔显昇口气不好。 “把咚咚抱走,别给他呆在厨房里。”她口气也不大好,谁让他挂她电话! 乔显昇把儿子抱到沙发上,给他调了动画片的频道。然后拿出药箱找出烫伤膏,关了火,把知礼拉到沙发上,小心的给她上药。 “明天晚上陪我去个宴会。”他说。 “那咚咚怎么办?”她问。 “抱回老宅,给我小姨带一天。”他抹完药,对着她红肿的地方吹了吹。 “我能不能不去啊?” 他握着她的手,抬眼:“你说呢?” 宴会上,知礼一袭酒红色的露肩小礼服,长长的波浪卷被她随意的挽起来,耳鬓垂落几丝青丝。她挽着乔显昇的胳膊,低眉浅笑着。做了母亲的知礼已经不似以前那样太过纤瘦,生完孩子,她就变得丰满起来,可谓是凹凸有致。 静静的站在乔显昇身边,她夺了不少在场男士的眼球。 乔显昇刚刚跟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寒暄完,知礼一直保持微笑的脸就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在他耳边说:“显昇,我脚疼。” 乔显昇揽着她的腰,温柔的说:“嗯,去那边坐坐吧,我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知礼一坐下来,便有一个人模人样的男人走过来。 “美女,赏脸喝一杯?”他的语气轻佻。 知礼看都不看他,“不用了。谢谢。” “别这么不给面子,女人有时候温柔一点才有人追!”那男人坐近了知礼。 知礼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不理他。 那男人不离不弃的继续跟她说话:“你叫什么?哪一家的千金?改明儿我上门拜访去!” 知礼实在嫌烦,冲他扬了扬手上无名指的钻戒,说:“先生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男人笑:“这小把戏骗不到我,女人几个没有钻戒的?戴在无名指上就是婚戒了?” 知礼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乔显昇:“那个,我丈夫,看到没?看到你就可以走了。” 男人看过去,突然嗤笑:“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那是乔显昇乔老板,他爱妻如命是出了名的,又怎会丢下老婆不管跟别人谈笑风生?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里显然不可能是他老婆,美女,你这谎撒的太没水平了吧!” 知礼实在无语,此时恰好乔显昇朝她走过来。她嫣然一笑,甜腻的叫了句:“老公!” 这一叫,三个人同时怔了一下,这叫的太假了吧! 乔显昇一见这情况就明白了。牵住知礼的手,淡淡而笑:“累不累?累了我们就回家。”然后冷漠的眸子看了眼那个男人。 男人被他冰冷的双眼蛰到了,讪讪一笑,闪得无影无踪。 知礼把重心放在乔显昇身上,呼了句:“好累。回家回家!” 谁知乔显昇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说:“孟知礼,你也只有利用我讨好我的时候才会叫我‘老公’!现在你老公很不爽,想回家,没门!” 知礼一愣,然后红着脸撒娇:“老公,别生气嘛!以后我天天叫你老公就是了!” “少来,不吃这套!” “显昇,老公,……”她拉下了脸,“我脚疼的厉害。”她又趁着没人注意他们,她踮起脚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其实乔显昇还就吃她这套。 一回到家,乔显昇就把她摁到床上,瞬间,她的小礼服便被他脱掉丢在地上。他在她耳边吹气,“说,我是谁?” “大坏蛋!”她故意气他。 乔显昇一下咬住她的唇,继而挑开她的唇瓣,惩罚般的深深的吻着她,手掌在她身上四处游走,喃喃道:“知礼,你叫我什么?” 她被他弄得全身无力,意识模糊,他的声音微微向上扬,轻柔的,钻进她的耳朵,格外魅惑。 “……老公。”她压抑住喉间的呻.吟,细声说。 下一秒,他就满意的将灼热烫进她的柔嫩。 满室晕黄的灯光下,两人焦灼的呼吸清晰无比,细碎的喘息与呻.吟,撞在一起。旖旎一片。 本小说来源于书本网(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欢迎光临本站下载更多的全本TXT小说 XT小说